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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部分 第10节 赵彦道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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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英醒来心情很好,我却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烧人,有点不大敢看。
施针的时候,手指每次触到他的肌肤就像被烫伤一样。我从未觉得一套采君针法要这么长时间,弄得我大汗淋漓。
“师兄,”他忽然开口。“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我没有答话。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还是那样看着我。“师兄,我们回清明山去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再也不离开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要从嗓子里跳出来,耳朵旁也不知什么在嗡嗡作响。我挣脱开他的手,也不抬头看他,慌乱地整理着银针。
“还要找师公呢。”
“我们给师公留言,他看到会回去的。”
“再等一段时间吧,等到十月初。”
“我们这就走好不好?”
“阿英。”我的语气可能有些生硬,他的眼光忽然有些散,然后不管不顾地抱了过来,紧紧抱着我。
我的心被狠狠拽了一下,整个人都手足无措。我眼下他光洁的肩膀在晨光里泛着光泽,头发披散开,像黑绸。
“师兄,带我走吧,求你了。”他的声音依然很沉,却带了一丝沙哑。
我两只手悬在空中,感觉放到哪里都不是。
“阿英,别闹了,先把衣服穿好。”
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嘴里流出的话已经完全不经过脑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握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开一些。他的眼圈有些红,执拗地看着我,黑黑的眼珠里充满了期待。
“阿英,这里是不是离你家很近?”我拉过他的衣服给他披上。
他眼中的光芒忽然散去,充满不解甚至警觉。
“我是说这也有三年了,你想不想回家看看?或许……当年还有什么人也逃了出来。”
“这是要赶我走?”
“不。”我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一手放在他脑后,抚着头发,“你如果想回去,我陪你去。”
我看到他的眼神好像变换很快。感觉自己的话似乎又有不妥。我根本不敢也不愿意去想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想找些什么事情做。
“你的伤我肯定会治好的,只是……”
他忽然双手持着我的头,嘴唇覆了上来。我一把推开他,逃也似的从屋里跑了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已经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毫无目的地随着人群走动,来到我们昨天赏月的地方。点了一壶桂花醪坐下,木木然喝着,倒尽最后一滴时才愣过神来。我这是怎么了?
“客官,买盘菱角吧?”
我看着黑黑的菱角,想到那张笑脸。
“客官?”
“不用了,谢谢。”
我感到心口憋闷。就像跑进了一个没有来路,没有出口的混沌世界中。
我没有办法去面对这些。
但是我总要面对,最起码明天早上还要回去为阿英施针。一想到阿英,就感觉心被什么揪了一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吃午饭,也不知阿英吃了没有。我买了一份菱角、几块月饼,匆匆往回走。
快走到小院,脚步不自觉放慢了,心中又忽然害怕起来。怎么和他说呢?先道个歉?道歉自己一声不吭就走了?
吱呀一声推开院门,屋里没有点灯,没走几步,一个陌生的男人从门内闪了出来。
“师弟终于回来了,真是让人好等哝。”那男人穿着一身白衣,摇着折扇,轻轻倚在门框上。
我整个人警觉起来,这才发现周围还埋伏着四五个人。
“请问您是?”我的手向怀中抹去,捏了几个菱角。
“在下林少云。家师林远臻是清明庄林行知坐下大弟子,听说师弟远道而来特请道清明庄一聚,以叙同门之谊。”
“看这阵势,我是不得不去了?”
“师弟说笑了。”
“今天天色已晚,明日再动身吧。”
我向房中走去。
林少云挡在我面前,丝毫不让。“听说师弟得了真传,我倒想讨教一下当年名震江湖的‘白浪击江’。”
林少云一展扇子,扇骨前端划出一排冷刃。
我闪身躲开,冷笑道:“你连剑都不敢让我拿,还说什么讨教。”说罢左手一甩,打出四枚菱角。四个人随之跳落院中。
“哎,我说什么呢,菱角啊。”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小英子从小就贪吃这个,果然疼他啊。哈哈!”
我环顾了四人,都是二十出头,一身白衣。可恶,当年韩广源在清明山上不是说遭到澜海派袭击,门中只剩他们两人了吗?
“师弟,不要做无谓的争斗了,耽误时间还影响感情,请吧。”
“阿英呢?”
“他?他已经先回去了。等你去了自然就会与他相见了。你的行囊也已经送过去了,走吧。”
清明庄在钱塘西北,门口点着两个橘黄底黑字的大灯笼。好像还有两只石狮子,不过看得不大清。
进门后的主厅各局和清明居几乎一样,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坐在主座正在细细品茶,下面坐着两个中年男子,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一个三十上下。
我心中丝毫没有同门好感。这个编了三年的骗局,让我觉得说不出的恶心。而恶心之后又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恐惧得我不敢去细想。
见我不言语、不行礼,坐在主座的男人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你就是我那侄孙啊。”
我抬头静静看着他。
“我是你太师叔。”
“师公不曾跟我说过有什么太师叔。”
他也不气恼,笑了笑。“你这性情,还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和你师父一个样的倔强。他当年也是这么一句‘师父不曾跟我说过有什么师叔’,哈哈哈。”
我努力平静了平静心情,问道:“您这么劳师动众地把我一个小辈骗来这里,有什么不妨直说。”
“小娃娃,你叫南生?我听英儿说,你今年十九了?”
意识到他说的是阿英,我脑子嗡了一下。
“他在哪里?”
“他?他和他母亲三年没见了,在共聚天伦呢。你呢?你的父母身体还健康吗?”
我心想,真是明知故问。“有什么就直说吧。”
他看了眼坐在左手坐着的男人,如果没猜错,这人应该就是林远臻了。
“墨安师兄听说自己有了个徒儿,一直都无缘相见,所以托我们请贤侄过来。”
我冷冷看着他并不搭话。
“师兄葬在庄子往西五六里的地方,明天一早就让少云带你去祭拜。”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
“不认识?”
另一个男人忽然张口,声音有些尖,让人不大适应。
“那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赵彦道。”
在场的人都惊住了,几个年轻弟子没忍住,先讥笑了起来。林远臻训导:“师祖面前,没大没小。”
“师父赎罪。只是我还没见过这么欺师灭祖的张狂人呢。”
林行知开口道:“可是我听说,你是我师兄的徒孙啊。”
我不解地看着他。
“赵彦道是我师兄的名字。听说他立过誓,此生只收一个徒弟,就是徐墨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