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见》Pheles

6、第六章

　　晏祺僵住了。

　　陆谦扬睁开了眼偏头看她。

　　“祺祺……你和小雅有联系吗？你知道她在哪吗？”

　　晏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抖，“我没有她电话……只听说她在西区的一个洗浴中心打工……”

　　“你知道是哪一家吗？”

　　“好像叫……碧海蓝天，”晏祺眼睛红了，又酸又涩，声音有些嘶哑，“妈……刘叔他，为什么会突然……”

　　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说：“他从以前脾气就不好，太容易生气……这样多伤身体啊！他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他……要我说啊，刘雅这姑娘，他根本就白养了……”

　　晏祺想起上次碰到刘雅的时候刘雅的话，没脸见刘叔？呵，现在你想见也没得见了……

　　电话那头，妈一直哑着嗓子说话，语气中满满是为刘叔感到悲哀，不值，“自从小雅上初中后变得很叛逆，天天和刘叔吵，话也很难听……小雅刚上高一那会儿，有次她偷家里的钱，偷了两千多，你刘叔知道了，把她锁屋里锁了两天，她差点就要自杀了……你去外面读书了你不知道，爸妈可是一路看过来的啊，刘叔不会教育孩子，也劝不听，刘雅也叛逆得很，脾气大得不得了……结果现在……”

　　“妈，我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家了……”晏祺心里憋得很难受，很压抑。

　　“好……那你是先回家还是……”

　　“我直接去医院。”

　　“……好，那妈在医院等你，你吃饭了吗，妈给你买点儿吃的？”

　　“……嗯。”

　　挂了电话，晏祺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从记事起她就认识刘叔，虽然他脾气爆，不会说话，文化程度也不高，但是心眼儿好，重感情，为人正直。

　　她还记得小时候刘叔经常对她说，祺祺，如果在外面有人欺负你，就来找刘叔，刘叔替你教训那孙子！

　　她要去住校的时候，刘叔还死活要找个附近的兄弟照应她，老担心她在外面吃亏，最后还是爸妈劝了他半天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是现在，这个人不在了。

　　这个老想着别人过得好不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刘叔一直没有结婚，孤身一人，后来好不容易养大了一个女儿，现在人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除了自己一家和几个街坊邻居，根本没有人在乎他，连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也一样。

　　晏祺越想眼泪就越止不住，最后拿过自己的书包放腿上直接趴了上去，肩膀轻微抽搐着。

　　陆谦扬在一旁看得有些无措，只能拍拍她的肩，又从包里拿了一包纸出来准备随时递给她。

　　真是祸不单行啊……陆谦扬一边轻拍着晏祺的背一边仰头靠上了椅子。

　　离终点站还有不到半小时的时候，晏祺才慢慢抬起头，眼睛鼻子嘴都有些红肿，书包也湿了一片。

　　陆谦扬一见她抬头立马把整包纸递了过去，晏祺呆了片刻，随即笑了笑，接过纸，连抽了几张开始擦脸。

　　“感觉你把我那份儿都一块儿哭了，我感觉我都没泪腺这玩意儿，”陆谦扬又拿了个塑料袋给她，“纸扔里边儿。”

　　“那不正好么。”晏祺笑笑，声音哑得吓人，她把纸扔了进去，又抽了几张。

　　“没事儿，听说哭是给眼睛清洁呢。”

　　晏祺噗嗤一声笑了，“那你眼睛得脏到什么程度……”

　　陆谦扬忍了半天没忍住也笑了，“……行行我眼睛是茅坑行了吧。”

　　“恶不恶心你……”晏祺皱了皱眉，“还有多久到啊？”

　　“快了，十多二十分钟吧。”

　　过了一会儿车到站了，两人大包小包地提下来，走出车站，站在街边打车。

　　“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陆谦扬看着晏祺那没精打采的样子有点不放心。

　　“得了吧，方向是反的，你还是先回家吧。”

　　陆谦扬扁了扁嘴，看到前面来了辆出租车，赶忙跑过去拦下来，又过来帮晏祺的行李放到车后备箱，冲前面大声说，“路上小心点儿，有事电话联系！”

　　“嗯。”晏祺透过车窗跟他挥了挥手，车开走了。

　　陆谦扬在路边又等了不到两分钟就打到了车，报了地名后，车便往自己家的地方开去了。

　　到了家，老妈就一个劲儿嘘寒问暖，好像儿子不是放暑假回来，是出征完回来。

　　“你就别念叨他了，小扬刚回来让他休息会儿。”老爸听这一通唠叨实在受不了了。

　　“我这不是关心儿子吗！他不是你儿子吗！”老妈横了老爸一脸，老爸作无奈状。

　　看着都很疲惫的爸妈在他回来后仍然想着关心他，陆谦扬心里又暖又酸，他笑了笑，“妈我在学校过得滋润着呢，都长秤了……”然后他笑容收了收，“表叔他……”

　　“你表叔和你姨吵的厉害着呢！你表叔都搬到学校的办公室住了！”老妈一提表叔语气就开始急了。

　　“也好，先分开会儿，省得吵架，也让我们消停会儿！整个家都鸡犬不宁了！”老爸叹了口气，对表叔的事也颇不耐烦。

　　陆谦扬心里也五谷杂粮乱炖着，一个家真是毁起来容易建起来难啊！一段感情也一样……

　　陆谦扬想到这立马回了回神，他好容易回趟家可不想老想这些破事儿。

　　“小扬，刚回来这几天就休整一下，妈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老妈心疼地摸摸自己儿子的脸，“哎！你看妈光顾着说话了，还没吃饭吧！妈给你留了一桌子菜呢，快来咱先吃饭……”

　　老妈一边说一边往饭厅走。

　　“小扬，快要准备实习了啊，有什么想法吗？”老爸坐在沙发上喝着茶。

　　“暂时……还没有。”

　　“那这个假期要好好想想了……实习是个大事儿啊……”

　　陆谦扬又和老爸闲聊了几句，最后被老妈强行推去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晏祺整个人都跟魂出窍似的，浑浑噩噩地跟着爸妈和两三个邻居给刘叔办丧事。

　　订送老衣、联系殡仪馆、安排车辆、制作遗像、布置灵堂、购买花圈、礼炮……

　　晏祺根本不敢相信，躺在棺材里那个一动不动，脸颊苍白毫无血色，一双眼睛永远紧闭着人就是刘叔。

　　她现在才深刻地明白生与死之间所隔的绝壑是多么让无力和无奈。

　　到守灵的那天傍晚，除去出门买晚餐的爸爸，灵堂就只有她，妈妈和另外三个街坊邻居，还是三个老年人，两个老奶奶一个老爷爷三人围坐在一个小茶几旁小声地唠着嗑，多半时候是在唏嘘不已，整个灵堂显得无比凄清苍凉。

　　“这么多天，还是找不到小雅在哪……”老妈叹了口气，捶了捶酸胀的双腿。

　　晏祺一想到这心里就堵得慌，“妈，别提那白眼狼。”

　　老妈叹了口气，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屋外一阵脚步声和几个人小声说话的声音。

　　晏祺听到声音一惊，猛地抬起头。

　　“祺祺，”老爸提着几盒饭菜走了进来，笑了笑，“你朋友来了。”

　　晏祺惊愕地看着屋外笑着走进来的一群人。

　　陆谦扬先进来，然后是张奕航、夏凡雁和李思倩。

　　张奕航笑着来一句，“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