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中的婚姻》江半

5、家人

　　杨陵到了厦门三天后才给自己哥哥姐姐打电话告知自己来到的事实。对此杨陵只说想先放松放松。
　　他们先去的是杨陵哥哥家。杨陵哥哥是老大，基本在厦门的时候都是两姐妹到他家里。杨陵的哥哥家在一个有很多高大漂亮的树的小区里，有漂亮的小区大门和穿着制服的保安。很高档的样子。出来一个多月，井间已经充分了解到树在城市里虽然也是随处可见却比山里值钱了好几倍。
　　到了小区门口，因为之前出远门杨陵就把门卡还给了哥哥，现在只能等杨陵的哥哥出来接人。杨陵挽着井间的手：“不要担心，我哥本来人就是不太喜欢说话冷着脸的，他很疼我的。”
　　井间只觉得更紧张了。他们手上只提了些水果和给杨陵侄女和外甥买的礼物。当然，之前已经从家里寄了不少当地特产过来。
　　“你说了我们结婚了吗？”
　　杨陵笑笑，踮起脚亲了井间一下：“还没有，所有你不能说漏嘴。”
　　因为紧张和焦虑，井间都不会脸红了：“如果，如果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他们会同意的啊。你这么好，他们为什么不同意呢。再说，你可是我第一个带回去给他们看的人。”杨陵说。
　　井间稍微松了口气，又觉得很高兴。
　　杨陵的哥哥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外貌俊朗，身材保养得很好，举止又很有风度，一点也看不出快四十了。
　　兄妹见面，杨况先给了自家妹妹一个拥抱。
　　“哥，这是我男朋友，赵志诚。”这是井间的汉名。早年因为一些政策关系，他们身份证上基本是汉名，姓氏由何而来井间也记得不大清楚。
　　“大、大哥。”井间看着那看不出味道的笑容不禁又紧张起来。这种人他们做向导时也遇到不少，笑容不断待人礼貌又温和，但是是不是真的满意是另外一回事。
　　果然，杨况的笑容淡了点，对井间点点头，揽着杨陵的肩往里走，“走吧，你嫂子你姐都在家里等着呢。”
　　杨陵转头给了井间一个鼓励安慰的笑容。
　　井间默默的跟在这对兄妹身后，他们用着他听不懂的话交谈，偶尔井间能听到自己名字。杨况家所在的单元楼在小区门口再往里走五六百米的样子，一楼是光亮可鉴的大理石厅堂，正中还摆着沙发茶桌。进入电梯后杨陵伸手按了数字27。
　　“我妹妹喜欢住在高的地方，当时买房子就是她挑的。”用了一路井间听不懂的方言的杨况突然转普通话说，“楼上专门留了个房间给她的。”
　　“哥最疼我了。”杨陵说，悄悄的拉住井间的手对他笑了笑。
　　井间很想说自己的家就在海拔3200以上的地方，不过他也知道如果说出来杨况肯定更不高兴了。电梯干净得可以当镜子，角落里装了个小显示屏，播放着堪称电影的广告。如果是一下山就来的话，井间肯定会觉得很拘谨很紧张，可是跟着杨陵在别处转了一个多月，见识比以前涨了不是一点两点。他只是目不斜视的安静的站在杨陵身边，任由杨况挑剔又嫌弃的眼神在他身上转悠。
　　一层楼四个单元，杨况家是2701，面积大约有一百九十坪左右，四房两厅。开门的是杨陵的嫂子，看起来很温婉的女人。进门前杨陵踮起脚亲了井间一下，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紧张，不懂的咱就不说话。”
　　大约是因为学业是在北方完成的，杨陵说话有的时候会有北方的腔调。
　　客厅里等着的是杨陵的姐姐杨渊和姐夫，还有两个小孩，一个是杨况的女儿九岁一个是杨渊的儿子十一岁。
　　“小姑！”
　　“小姨！”
　　两个小孩先喊起来，一人拉了杨陵一只手。杨陵蹲下身左右抱住一人亲了一口，转身把井间拿着的给小孩的礼物接过来分出去。
　　“这是我男朋友送给你们的。”
　　孩子们抬头睁大眼睛看了井间一眼，又彼此对了个眼神，异口同声的道谢。
　　“谢谢小姑丈。”
　　“谢谢小姨丈。”
　　井间耳朵不自觉的红起来。他看了杨渊杨况一眼，并不敢应下来，只是笑着点头。
　　“别乱喊！”杨渊喝到。
　　小孩们吐了吐舌头，跑回沙发上拆礼物了。
　　杨渊看起来是那种事业型的女性，据杨陵说也是一家公司的小主管，和丈夫同属一家公司不同部门。
　　一家人在饭桌上吃饭，对井间虽然称不上热情，倒也没有什么为难。饭后杨陵和嫂子一起收拾餐碗，井间和杨渊夫妻杨况一起到客厅。
　　杨陵进厨房前给了井间一个安抚的笑容。
　　杨渊的丈夫泡茶，大家围坐在沙发上。
　　“你们认识多久了？”杨渊问。
　　“九个月左右。”
　　“一起旅游的时候认识的？”杨况问。
　　杨陵只说井间是四川人，井间笑着回答：“我是藏族人。”他觉得自己手心出了汗。
　　尴尬的沉默降临下来。
　　井间恍若不觉，“我家在四川藏区，四姑娘山你们有听过吗，我家在那。杨陵过去看她在那里开客栈的朋友，所以认识的。”
　　“大鱼！”杨渊说得有点咬牙切齿。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杨况问。
　　“主要工作是向导。带游客登山、徒步、露营还有给游客牵马。”
　　“向导？”一直沉默的杨陵姐夫突然插了句，眉头轻皱，“年初新闻上说的出事故的就是四姑娘山吧。”
　　杨渊拿出手机摆弄。
　　井间停了会道：“出事是因为那个游客不听劝导，向导了为救他才摔下去的。我们从十几岁开始就做这行了，每年都要去考证，经验很丰富……”
　　“我不同意。”杨渊突然打断他的话，眼神向刀子一样扎向井间，“你要是早死了要我妹妹给你守寡吗？”
　　井间愣了一下，意识到她刚才应该是在搜索四姑娘山的事故资料。
　　“杨渊！”杨况轻轻喊了一声。
　　“她想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找一个这样要钱没钱要才没才还是藏族的？那还不如单着！”杨渊切换成方言，但神色依然清楚的向井间表明她的意思。
　　“事实上，这么多年她只带了他回来。”杨况也用方言。
　　“我们带给她挑的还不够多吗？”
　　“杨渊，陵陵已经三十多了！”杨况用普通话说。
　　“如果不是她一直挑挑拣拣，会到现在还没有结婚吗？”杨渊也用普通话说。
　　井间觉得难堪极了，但依然保持沉默。
　　杨况深深看了井间一眼，用普通话说：“陵陵以前根本不想结婚。”
　　“所以现在将就吗？”杨渊凌厉的反驳。
　　“我没有将就！”杨陵说。
　　“不会是将就！”井间说。
　　他们神奇的一致同步。
　　他们看了看井间，又看了看杨陵，杨陵正看着井间微笑。
　　气氛神奇的缓和下来。杨渊还是没有好脸色，但至少不那么难看。
　　“我家里有一栋房子，两层楼，是我自己的房子，我和杨陵的。我的钱不多，自己有点存款，但足够她过得安好。我会很小心，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的。我、我有保险，如果真的……杨陵，杨陵也可以过得很好的。”
　　杨陵走过去牵住井间的手：“姐，哥，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其实我本来不想结婚的。你们知道，我很早就说过想单身。你们给我介绍的那些人也不是不好，只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而已。后来遇到井间，我就想或许结婚也不错，我愿意和他在一起生活。”
　　“爸妈不会同意的。”杨渊说。
　　“我三十多了，如果这次不结婚，应该不会再有兴趣了。你们也知道，我不太喜欢热闹，性子又孤僻，在四姑娘山生活很好。那里是景区，风景漂亮安静又不会很偏僻，而且网络很发达不会跟外界断了联系。再者，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成都飞过来也不过两个多小时，很方便的。你看，井间专门给我盖了栋小楼。”
　　杨陵把手机上他们家的照片调出来给哥哥姐姐看。这些是她老早就拍好了，特意挑在格桑花谢掉之前拍的。漂亮的楼房前花团锦簇，带着点藏式特色的建筑和里面温馨舒适的装修让杨渊的脸色好了不少。
　　“他家里人怎么样？”杨况用普通话问。
　　“他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经成家了，父母跟大哥一起住，这房子就我们两个人住，家里人住的地方相隔不远。”
　　“收入呢，他收入怎么样？”杨渊问，用方言。
　　杨陵笑笑，用方言回答：“那里算是农村，有地，家里有养马养牛，他自己名下的牛马有近二十头。那里平时用不上什么花销，我们俩的收入绰绰有余。”
　　杨渊一听就知道收入是不怎么样了。脸色有点不好看，用普通话问：“那以后呢，以后有小孩了奶粉、尿布钱每个月就是一笔大开销，而且小孩在那种地方教育能比得上城市里吗？你知道现在养个小孩要多少钱吗？”
　　“够的，我们的收入付小孩的奶粉尿布足够的。我们那里又不是城市，没那么多花钱的地方，足够的。而且我的工作都是在家里，小孩子的教育我自己就可以搞定了，送学校我还不放心。当然，小孩子肯定要送学校的。”
　　“你！”
　　“话不能这么说。”杨况说，“再怎么样，眼界很重要。你再会教，学校的大环境对小孩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花大钱去买学区房。那里毕竟是农村，还是藏区，教育怎么都不可能跟城市相比，起点本来就不高，条件落后，以后影响更大。”
　　“对呀。”杨陵姐夫说，“陵陵，你哥说的没错。而且，说实话你不要不高兴。”姐夫转头对井间点点头，“我们去过西藏，其它的不说，就大部分的生活习惯，起码我和她姐姐就没有办法适应。杨陵，婚姻不是很简单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这种不同民族的，可以说是两种文化背景的融合和适应。”
　　“我就不说你喝不喝得惯他们的酥油茶。”杨渊冷冷的接道，“单单他们大部分人家里奇怪的味道还有十天半个月不洗澡的习惯你受得了吗？”说完不等杨陵回答又转头对井间说：“你别看我妹妹闷不吭声的，其实挑剔又任性，自私又冷漠，要是和你家人起冲突，你是站在她那边还是站在你家人那里？啊，就她那挑剔的毛病，肯定会和你家人有矛盾的，你怎么说？”
　　杨渊的问题尖锐又不留情面，井间有点无措，杨陵扯了扯杨渊的手，“姐，我又不和他家人住一起，不会有什么矛盾的。”
　　“哼，我和我妯娌不也是离得远？你从来都是蠢的，你哥和我不在身边，被人欺负了哪里哭去？”
　　“我不会让杨陵受委屈的。”井间说。
　　“说得好听！”
　　“我们那里虽然是藏区，但是是藏区边缘地带，离成都很近，生活习惯和汉人其实没有很大区别。我家里人都很好，我也会护着她的。”
　　“你家人当然没有不好的。”杨渊冷笑。
　　井间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位姐姐对他各种不满意，他的回答当然都不好。
　　“杨渊！”杨况轻喝一声，但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对于这位突然冒出来各方面条件怎么看都不让人满意的未来妹婿也是不喜，“杨陵，你也三十多了，你身边的同学朋友大部分在这个时候孩子都上小学了是吧。你肯结婚，要和谁结婚，我和杨渊也管不了你，你从来都是有自己主意的，自己把日子过好就是了。只是爸妈那边你要怎么说？养你这么大，经常不听管就算了，还要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们能放心吗？”
　　杨陵沉默不语。
　　关于杨陵杨渊有一点是说得很正确的：自私又任性。她不想结婚的时候，母亲一天三遍电话催促她回家相亲她可以当作没有接到，她想留在高原的时候，父母估计也没办法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