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飞鹰（战长沙|湘平&静颜）》翊寒

4、湘平

　　一年后，胡太太病逝。这位善良的女人，给了静颜第二条命，在最后的日子里，静颜像亲生女儿一样尽心侍疾，走的时候，胡太太很平静。此刻，静颜在灵前哭得比谁都伤心。最后还是湘平把她劝好的。
　　湘平一开始不是很理解为何静颜如此伤心，十几岁的莽撞年纪，他并不是很能体会到母亲之于静颜的意义。此前，他只把她当作母亲的丫头——他是孩子王，喜欢往外跑，在家的时候也很少需要别人来伺候；而静颜平时更多的时间都在母亲和奶奶那里。因此，静颜来胡家的这一年多，他没有特别在意过她，二人也没有多少交集。
　　此刻静颜的伤心欲绝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打量着这个小姑娘。小丫头比自己还小两岁，身形还没长开，虽然褪去了刚来胡家时干瘦憔悴的样子，却仍是一身的稚气。名义上，静颜是他们家的丫头，但是比他们家任何一个丫头都要命苦。胡家的女儿自不必说，就连家里的丫头也只是周围村子里来寄饭的，家中尚且父母健在。只静颜，小小年纪就独自在外帮佣，不知她的亲人知道了会不会心疼……哦，她的亲人已经扔下她了，生在那样重男轻女的家里，想必也不会在意一个女孩的感受的。湘平突然有些同情这个小丫头了。
　　母亲走后，湘平觉得生活中缺了些什么。是温情。
　　他们三房，平日只有他和母亲、奶奶相依度日。大爷爷作为家长，虽对他们孤儿寡母关照多一点，可家长式的权威，毕竟是威严古板有余而慈爱关切不足。在现在的湘平看来，大爷爷只知道香火和家业，对三房根本不是真正的关心，他不喜欢也不想要这样冷冰冰的“关心”。读了几年私塾后，湘平吵着要去县城念书，大爷爷便也送他去了。这样一来，他在家的时间更少了。母亲在的时候，心里到底还有个归处；如今，家里便只剩了患有癔症的奶奶。他明白尽孝的道理，但是奶奶总不认识他，时间久了，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也无可奈何，总忍不住想逃避。
　　湘平躺在床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寂。布衾没有一点温度，空气也是沉默着的。最疼他的人没了，外人讲起“三房”，在他听来，似乎是在讲一户与自己无关的人家，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没什么可牵挂的了，可他又突然感觉自己像失了方向的航船，迷失在黑漆漆的海中靠不了岸。他对自己说，自己从小野到大，不在乎的，这样无牵无挂最好。可一翻身他又紧紧抱住被子，把头深深埋入被子之中，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湘平的思绪。湘平闷闷地喊了一声：“进来。”
　　静颜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湘平少爷，”静颜哑着嗓子说，“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你做了点粥，趁热喝了吧。”
　　湘平起身，接过粥来。静颜用了上好的粳米，把粥熬得香喷喷，不过湘平依然觉得食之无味，喝了两口便搁在了一边，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静颜站了一会，怯生生地开口道：“湘平少爷，你要是难受，我陪你一会吧。”湘平瞧了静颜一眼，她红肿的眼皮在烛光下越发明显，这小丫头心里估计也不好受。两个人在一块，多少有个伴，大约就没有那么孤寂了。湘平点了点头：“坐吧。”
　　二人坐在烛光中，相顾无言。不知过了多久，湘平打破了沉默：“静颜，我的母亲……对你很重要吗？”
　　“我的命是太太给的，而且太太对我很好。我现在比在家的时候过得好多了。”静颜说着说着又哽咽了。
　　湘平此前只是大致知道静颜是逃难来的，但是具体情况也不了解。听静颜这么一说，便想知道静颜此前的际遇。静颜一边哭一边叙述以前的事。
　　“以后我来保护你。”湘平说。他有点理解静颜对母亲的感情了。母亲不止施予了静颜以恩情，更让静颜得到了久违的关爱。他也回忆起与母亲相处的一些点滴，才发觉母爱那样珍贵。但是他们现在失去了共同的母亲，只剩下了彼此。两个小小少年，在惨淡的烛光下，就这么对坐着，吐露着共同的思念，相互陪伴，相互取暖。
　　不觉聊到了三更天，两个人暂且止了悲，脑袋里都有了点困意。
　　“湘平少爷，我回去了。”静颜说。
　　湘平有点不舍地看着静颜，好容易有了一个一起说话的人，他怕她走后自己再陷入黑暗。不过在姑娘家面前，湘平还是把自己的小脆弱藏好，装作大度地挥挥手：“去吧。静颜，以后这三房，可就靠你和我撑起来啦。”
　　静颜不觉红了脸，快速而小声地说：“湘平少爷哪里的话，这都是我分内之事。以后你出去念书，就放心家里的事情吧。”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己也听不清了。静颜说不下去了，干脆一溜小跑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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