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玉江湖》澜氤

6、序.六

　　明昼带着明瑾离开碧桃渊，深夜里冷风瑟瑟，明瑾跟在他身后，心中疑惑也不敢多问，只亦步亦趋跟随他的方向前行。
　　然而越走，越感觉身上热血沸腾，头脑发热，说不出的难受。终于停下来，前方灯火通明，是处烟花之地。即便还隔着点距离，也隐隐听的欢声笑语传来。明瑾却觉得心里躁动不安，异常烦躁。
　　明昼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大脑昏沉间，她踉跄了一步，旁边两人正好路过，一个黑衣戴着斗笠的人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面前这人浑身发热的不正常，钟离玉透过黑纱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只看到她面色潮红，浑身滚烫，连眼角都泛起了红色，正想询问，前面一个男人已经回来拉过她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微愣了一下。旁边的人见她不走，说道：“还不快回去，让你那便宜爹发现了可不妙。”钟离玉皱眉：“刚那女孩，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卖女儿的多了去了，你自身都难保，还是先别想救人吧。”旁边的人不轻不重的说道。
　　钟离玉也不开口了，行走间想的却是刚那人似乎在哪里见过，而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也许只是错觉吧，摇头不再想，加快了身形的步伐。
　　明昼皱眉，看着面前神智已不大清醒的人。他知道这邪法的药引凶猛无比，但居然能苦苦压制不至立刻狂暴，看来这些年的刑罚作用还是有点效果。
　　“保持清醒。”他将内力从她的天灵盖传进去，明昼习的功法偏阴寒，刚好镇住了她体内的火热。明瑾感觉那热减轻了点，不至于全身沸腾，反而是由内至外，一点点的侵袭。
　　她会不会被自己烧死？明瑾抬头看着明昼：“师父……”男子安抚的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却看到被压制后的明瑾整个眼睛都泛红的厉害，眼眶一片妖冶血色，衬的那张小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精致。
　　“别怕，到了。”两人来到楼顶，楼下的莺莺燕燕伴随着娇嗔艳语，不难知道这是一处青楼所在。明瑾疑惑，明昼却带着她进入到小院，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上，透过窗，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人正在对一个女孩施暴。男人肥硕的身躯，压在女孩纤细的身体上，那女孩不情愿的反抗，却终究觉得无济于事，只哀哀的低声哭泣。
　　她皱眉，曾经恶心的经历又出现在眼前，让她出现呕吐的欲望。
　　明昼挥手，门板飞了出去。床上的人惊慌的提起了裤子，明昼已经大踏步进来，明瑾心中反感，还是走了进去，看到那男人肥头大耳的脸上却少了一只耳朵，不由得愣住了。
　　“杀了他。”他淡淡的下命令，仿佛只是说出一句寻常的话。缺了耳朵的刘老爷惊惧交加，知道眼前的人轻而易举便能要他性命，连忙跪下来，头磕如捣蒜：“不要啊，您大人有大量，小的实在不知哪里冒犯了您啊。”
　　明瑾沉默，她想起了自己曾经被这人压在身下，反抗不能，每每噩梦惊醒，想起的的都是受制于人，不能挣脱。那是她最屈辱的记忆，而这个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床上的女孩早在来人时就抓着被子缩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明昼又开口：“不敢沾血的人，不配成为我教中人，更不配成为我的弟子。”说罢伸手一指，一道真气如最锋锐的剑尖，触及刘老爷的大脸，出现了一道血口子，鲜血流淌了下来。
　　他惊恐地叫道：“你们怎么敢，我可是宣武刘家的人。我大哥啊！……”话音未落又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不知何时明瑾已出现在他身后，挥剑斩掉了他的一只右脚。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更为浓烈，明瑾深深呼吸，身体里的每处都感觉到愉悦。从刚嗅到血味时，心中就出现了一种极为渴望的情绪，之前被压制的热度又全被沸腾，背后刚文上的奇怪痕迹正在发烫，还不够，还想要更多的血液……
　　理智在被血腥味点燃的那一刻全部失去了，双眸完全变成了红色，带着种奇异的妖冶。刘老爷痛的几乎昏厥时又被更剧烈的疼痛刺激的清醒了过来，他的左手也被卸掉了，血液汩汩流淌。他睚眦欲裂的盯着面前的人，这张精致的脸，双目通红带着几乎将人灼烧殆尽的怨恨，脸上还沾了几滴他的血，流淌到唇边，女孩伸出舌头舔舐了进去，诡异可怖中又带了几分香艳，如同地狱的恶鬼般……他想起来了，这张脸，这个眼神，那是曾经将他耳朵咬掉的恶魔！
　　是人，还是鬼？他一时竟分不清楚，身体的剧烈疼痛让他大脑开始麻木，呼喊声也越来越弱，失血过多死去之前，脑中都是那张可怕地脸，清纯美艳最后变得狰狞，那是地狱的恶鬼来向他索命了！
　　“好了，住手吧。”明昼看着满室的血肉碎块和站在一滩血液中，兀自还在用剑挥砍，剁碎的人。明瑾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凭身体对血液的渴望本能下意识地虐杀着。直到明昼夺了她的剑，她才呆愣的住了手。
　　“师父……”
　　“我们回去吧。”
　　明瑾心中的燥热下去不少，眼眶颜色也在渐缓褪去，她点头，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床上已经抖成一团的人。
　　见她的目光注意到自己，女孩剧烈的打了个寒战：“不要，不要杀我！”床上还挂着她砍杀时刘老爷的身体血块，这人浑身浴血，清纯的面容挂着血迹，加上她刚才的狂暴行为，女孩几乎要被吓疯了，原以为是行侠仗义的良人，却不料是嗜血的女恶魔。明瑾面无表情，准备伸出的手也默默收回。
　　原来，自己是这么的可怕么。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明昼也不问她此刻如何，路过崖边的时候，悬崖上的几株早桃已开了，幽香清清淡淡地散发着。
　　闻到这芬芳馥郁的桃花香，明瑾突然心内一阵恶心，脸色一白，转头哇哇地吐了起来。
　　她杀人了。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血腥气隐隐还闻得到，和之前那种发疯的失控不同，现在只觉得恶心。她弯腰大吐，直吐的只剩酸水，难受的眼泪汪汪。
　　明昼给她擦拭了脸上的脏污，声音轻缓蛊惑般地说道：“做的很好。”
　　难得的得到他的夸奖，却是在这种情况，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心里反而有点抑郁。
　　“……”
　　“你已经有能力成为我的弟子了，记住，善良这种情感永远都不要有，否则只会死无葬身之地。这江湖，永远以强者为尊。”
　　“胜者才能篡改历史，左右人心，失败的则背负天下骂名……哼，那又怎样，我终会让他们知道，这天下谁说了算！”
　　月色下，男人的侧脸被几缕额发挡住，只看到如刀锋硬朗的轮廓，他嘴唇微抿，在全力克制住内心的愤怒，眼里十二分的狠厉却让他整个人更加危险。明瑾一直不懂，她知道他们包括昼夜同明的每个人都是有秘密的，只是没人会告诉她。明昼只让她每天练功练功，她便照做，从最初只是不想被人欺负，发展到现在杀了仇人后的茫然不知所措。她看着衣服上的血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