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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流年似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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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阳又在医院住了两天,孩子小,身体恢复的倒快。周五,陈诺就给阳阳办好出院手续。下了班,雅西去医院把阳阳接回了赵家。
父亲已经知道阳阳的存在,这两天雅西报社医院两头跑,也没时间回家,父亲也就没时间多问她什么,只叫她等孩子出院,让冯叔去接他们回家。
雅西要带阳阳回家,按阳阳以前的性子,应该格外兴奋的,回来后他就一直念着要雅西带他去找外公外婆,眼下,阳阳却安静的在她怀里睡着了。
阳阳虽然随雅西姓了“赵”,但跟赵家其实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所以在此之前,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带阳阳回去。
阳阳是许清沫的儿子,但是从雅西收养阳阳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把阳阳当成亲生儿子抚养,没有阳阳,她也不可能从失去儿子的痛苦中缓过来,有一点她心里很清楚,阳阳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他已经代替了那个与她缘浅的孩子,成为了她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陈诺,她会把阳阳的身世烂在肚子里,她知道那样很自私,可她就是想守住这个秘密,做阳阳一辈子的“妈妈”。
要是清沫在天有灵,一定会生她的气,但她都认了。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怪她,她也认了,她就想自私这么一回,把阳阳留在身边。
她的好姐妹,清沫这辈子最后的愿望,是让阳阳认回他的亲生父亲,让那个男人知道,即使他不再爱她,可她还是毫不后悔生下阳阳,清沫依旧希望阳阳的父亲可以看在她的份上,孩子的份上,善待阳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阳阳的身世,说与不说,都给雅西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她不想隐瞒父亲,不想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时候,让父亲觉得她是有心欺瞒。可是如果她坦白,谁能保证阳阳不会知道真相?对这个问题,阳阳本来就比一般的孩子敏感,要不是她和陈诺合演了“爸爸妈妈”的戏份,他早就发现端倪了。
阳阳是雅西的一切,她不能让阳阳知道身世,知道他有一个那样的亲生父亲。
她不想阳阳伤心难过,不想他恨自己的父亲。
到家的时候,阳阳还没醒,她抱着阳阳进了家门。让雅西意外的是,家里除了住院的母亲,所有的人都在,包括莫沅和舒婕母子。
进了客厅,父亲的视线就一直落在雅西怀中的孩子身上。
在医院里折腾了一个星期,阳阳变得很贪睡,抱在怀里还能轻轻打着鼾声,父亲见状,说话的声音竟也低了一些。
“这孩子,就是阳阳?”
雅西轻轻点头,说:“爸,阳阳睡着了,我先抱他回房间。”
父亲顿了顿,说:“去吧。”然后转身吩咐林妈准备开饭。
舒婕主动要求带雅西去阳阳的房间,雅西刚想说“不用”,怀里的阳阳突然动了一下,然后睁开眼,喊了一声:“妈妈。”眯着眼睛,眼珠骨碌碌四下扫了一圈后,小声问她,“这是哪儿?”
“阳阳,我们回家了。”见阳阳醒了,雅西把孩子放下地。
阳阳有些疑惑:“妈妈,我们家没有这么大,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阳阳,这里是妈妈长大的地方,是妈妈的家,也是阳阳的家,……我们回家了。”
“妈妈长大的地方?”
“嗯。”
“是外公外婆住的地方吗?”他忽然开心一笑,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雅西捏捏儿子的脸,拉着他转身回到父亲跟前:“阳阳,快叫外公。”
阳阳笑眯眯地望着父亲,甜甜地叫了声:“外公好。”
“真乖!”父亲竟朗声笑了,伸手拉过阳阳,抱了起来,“快告诉外公,你叫什么名字?”
阳阳稚气的嗓音在客厅里响起:“我的大名叫赵新阳。”
哎,又来劲了。
“赵新阳?”父亲一眼扫过雅西眼角。
“嗯,意思就是说,我是刚刚升起的太阳。”
父亲“哦”了一声,笑问:“这么说,你还有小名?”
“我的小名叫阳阳。”
“阳阳。”
“外公,我不喜欢这个小名。”阳阳撒娇说。
“为什么?”
“不够酷。”
雅西怔怔地看着眼前一老一少的笑容,心里万分怅然。
“告诉爷爷,你的名字是谁给取的?”
“妈妈。”
“那让妈妈给你改一个酷一点的名字,怎么样?”
赵新阳望了一眼雅西,不怕死地摇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妈妈会打我屁股的。”
阳阳是一天不撒娇,肠子就会打结,皮就痒的性子。
那一脸的无辜委屈模样,倒是装得跟真的一样,连阅人无数、火眼金睛地父亲都被骗过了,气得雅西也连连拿眼神示意儿子“适可而止”,否则小心屁股。
“外公你看,妈妈脸上又‘着火’了!”
父亲被阳阳逗得哈哈大笑,一屋子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呀,人小鬼大,有你这么欺负妈妈的吗?”
父亲终于看破了阳阳的诡计,却只是朗声大笑。
要在从前,换做雅西小时候,父亲脸上的那两条剑眉早拧成了结,骂两声是轻了,哪会是这番情景。
隔代亲,大概就是这样。
雅西感觉的到,父亲很喜欢阳阳,是对亲生孙儿的那种宠爱,而父亲对阳阳的喜欢,甚至叫她莫名的感到嫉妒。
“外公,”阳阳抱住父亲的脖子,呢喃着说,“阳阳就是想让外公高兴,外公不生阳阳的气好不好?”
“外公没有生气。”
阳阳继续说:“那外公还生妈妈的气吗?”
父亲的脸上明显一怔,雅西也怔了一怔,很快又觉得心里暖暖的,有点小感动,就为阳阳的这一番小心思。
“当然生气,你妈妈扔下外公外婆就走了,还带走了我的小孙子,外公怎么能不生气!”
阳阳愣了愣,认真地说:“外公长这么帅,要是老生气,会变难看的。”
完了!不过照这样下去,非得把父亲惹怒不可。
“外公很帅吗?”
“帅,比阳阳还帅。”
“小马屁精!”父亲这一生最痛恨溜须拍马之人,没想到阳阳就这样踩到了父亲的雷区。
“外公,我没有说谎,妈妈说,小孩子不可以说谎,说谎的孩子会像匹诺曹一样长长鼻子的!”
“哈哈……”父亲眉开眼笑,抱着阳阳往厨房走,“好孩子,肚子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好!”
说到吃的,答应的比谁都快。难为雅西还为他捏了一把冷汗,真是白着急了一场。
不过,臭小子每次都有恃无恐,总让人觉得雅西亏待了他似的。
吃饭的时候,父亲还是不放手,抱着阳阳要喂他喝粥。
林妈准备了一桌的菜,都是以前雅西爱吃的。可是父亲不动筷子,一桌子的人一个个都干坐着看着父亲和阳阳两个人。
阳阳说:“外公,我会自己吃饭。”
“阳阳真厉害,今天就让外公来喂好不好?”
阳阳摇摇头:“妈妈说,我马上要上幼儿园了,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就是大朋友了,大朋友要自己吃饭,不然老师会把阳阳赶回家,那样很丢脸的。”
父亲又笑了起来:“你妈上幼儿园的那会儿连勺子都不会拿,倒好意思说你。”
“爸!”
阳阳一听,乐坏了:“真的吗?原来妈妈小时候这么笨呀。”
父亲“呵呵”地笑,大家也跟着笑,饭桌上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你妈可不笨,她精着呢,你大姨小姨一个都没她聪明,连外公都拿她没办法。”
父亲一句玩笑话,让桌上的气氛一沉。
阳阳没听懂,转过脸望了眼雅西。
此时,一直沉默不出声的素雅突然说:“爸,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吃饭吧。”
父亲微微一愣,挥手说:“吃饭。”
饭桌上终于响起了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大家的谈话声,雅西没注意听,一直看着父亲和阳阳两个人,那种感觉,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吃了一会儿,见大家已经把注意移开,素雅悄悄凑近她,低语说:“我已经很久没看到爸爸这么高兴了,看来他很喜欢阳阳。”
雅西莞尔一笑,依旧不吭声。
父亲和阳阳聊得很开心,话题又回到了阳阳上学的事。于是,父亲说:“雅西啊,阳阳还小,这么小上什么学,从明天开始阳阳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至于九月份上幼儿园的事,你不用管,都交给我来办。”
“爸……”
雅西的话还没开口,素雅就用脚碰了碰她。
“可是阳阳很顽皮,家里事情又多,我怕他给大家添麻烦。”
“男孩子顽皮怎么了,你和雅宁小时候就不顽皮了?”提起雅宁,父亲脸上的笑容一滞,许久之后,才又说,“家里有林妈萍姨,实在不行,我来带。”
舒婕也笑着说:“还有我呢,反正我在家也没事。”
雅西还想说些什么,父亲却直接将话题转开:“你工作辞了没有?”
雅西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说:“爸,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我不想辞职。”
听了她的话,父亲果然黑下脸,给阳阳夹了一筷子菜后,沉声说:“这件事以后再说。”
吃完饭,素雅便走了。
莫沅带着饭菜上楼,阳阳小声问雅西:“妈妈,为什么小姨不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小姨身体不舒服。”
“小姨身体怎么了?”
“阳阳……”
“我们去看看小姨好吗?”
阳阳不顾她的反对,硬拉着她要去找小姨。上楼的时候,雅西一路叮嘱阳阳不要惹小姨生气,但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可以,所以把阳阳的手拉得紧紧的,就担心他闹出事来。
雅宁的房间还是那样静得出奇,少了几样家具摆设,屋里空荡荡的,更显得冷清。
莫沅正在一口一口地喂着雅宁吃饭,一边温柔的哄着雅宁说:“再吃一口。”
听到雅西和阳阳的脚步声,他只抬了抬头,手里的动作依旧没停,说:“最后一口。”
这回,雅宁不依了,“莫沅,你会不会数数,说好了三口,这最后一口哪里冒出来的?”
雅西惊讶的发现,雅宁越来越像一个孩子,但是她的进步,让人意外,没想到,她已经能说这样长的一番话,还会跟莫沅撒娇了。
这是不是说明,雅宁已经从封闭的世界里走出来了?
“明明是你数错了,这才是最后一口。”
“你骗我,你总是骗我。”
“你不相信我?”
雅宁低下头,双手交叉紧握,低低地说:“我信你。……莫沅,我不想离开这里,我不喜欢外面的那些人,你不要让我出去好不好?”
此情此景,任谁见了都会心疼,都会不忍心。
“好。”
“小姨!”阳阳趁雅西不注意,撒开她的手跑了过去,站在莫沅和雅宁边上,天真无邪地问道,“你就是我的小姨吗?”
闻声,雅宁微微侧过脸,轻轻重复了一遍:“小姨?”
莫沅将阳阳拉到雅宁跟前,微笑着解释:“雅宁,这是你的小外甥。”
迟疑了一下,雅宁说:“小外甥?”
“叔叔,我小姨怎么了?”
莫沅说:“阳阳,你小姨她,眼睛看不见。”
阳阳顿了片刻,竟一下子抱住了雅宁,娇声说:“小姨,你不要难过,阳阳以后天天陪你玩好吗?”
雅宁空洞的目光里轻轻一颤,很久很久之后,她忽然抬起手,缓缓地拂过阳阳的后背,然后是头顶、耳际,最后停在脸颊上,指尖细细地摩挲着阳阳稚嫩的小脸,又是许久许久之后,雅宁默默地念了起来。
“阳阳……阳阳,你是阳阳?”
“小姨,阳阳是我的小名。”
“阳阳,阳阳?……我的小外甥?”
莫沅的视线一直落在雅宁的脸上,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说:“阳阳是你的小外甥。”
“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个小外甥,他到底是谁?是谁的孩子?”
“阳阳是雅西的儿子。”
雅宁忽然垂下眼睑,开始沉默。
雅西缓步走到雅宁身边,蹲下身,抓住她纤细的手臂,柔声问:“雅宁,你还记得雅西是谁吗?”
“雅西雅西……”她一遍遍,痴痴地念着,似乎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小姨,你不记得我妈妈了吗?”阳阳也仰起脸来问。
雅宁怔了一下,忽地收回手,焦急地喊了起来:“莫沅!莫沅!”
“雅宁,我在这里……”莫沅被雅宁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抓住雅宁的手安慰说,“怎么了?”
“我为什么想不起来雅西是谁?雅西,……我是不是认识她?”雅宁蹙起眉心,问道,“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雅西是你的双生姐姐,你不记得了吗?”
“姐姐?……雅西是我姐姐?”
“雅西四年前离家出走了,你为了找她,从上海赶回家,在路上出了车祸,才导致失明……”莫沅看着雅宁小心翼翼地提起那段往事。
“雅西,……离家出走了。”
“雅西她回来了。”
雅宁又重复了一遍:“雅西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雅西,阳阳。”雅宁渐渐恢复了平静,另一只空着的手慢慢按在阳阳地手臂上,说,“阳阳,你是阳阳吗?”
“小姨……”
顿了顿,雅宁竟笑了:“以后,你真的会天天来陪我玩吗?”
“小姨,男子汉说话算话,我们拉勾勾,骗你我是小狗。”阳阳很认真的和雅宁拉起了勾勾,雅宁痴痴地笑着,笑容荡漾在她的唇边,久久都未散去。
这一笑,牵动了莫沅的心,他都不记得雅宁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发自内心,天真的像个孩子一样,那样快乐,那样幸福。
他的雅宁,终于又笑了。
而雅西的心,却又一次抽疼起来。
谁会想到,曾经亲密无间的姐妹,如今却像是陌生人一样。雅宁忘记了雅西,忘记了所有关于她的事情,她一定很恨她,所以才会抹去所有关于她的记忆,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雅宁快一点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