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八章 流年似水 ...
-
回到报社,雅西才知道前天唐小吉被叶忱带走后,也请了假,也是两天,今天和她一同来上的班。
两个人真像是约好了的,难怪连主任都怀疑她们是搞砸了合约没胆子回来见他才请的假。
唐小吉怎么回事雅西是不知道,不过她是真的有冤无处申,一早上就被训了个灰头土脸。
主任发了一通火,就把唐小吉放出去了,可怜她继续留在办公室里挨骂。
“赵雅西,你以为外面广告部的人光长得漂亮就行了吗?上班不用带脑子吗?”主任一定是被那个郑经理气得不轻,把积攒的一肚子怒气全撒在了她身上,“你连阿拉伯数字都不认识,难怪连儿子都照顾不好!”
尽管听着很难受,她也只得服气,谁叫她连零都数不清,把三百万的广告费后头多添了一个零,这唐小吉也没看出来,结果郑经理看过广告合约后直接一个电话,说广告合约的事免谈。
本来也不是什么无可挽回的大事,只是遇上了一个难缠的主,加上那天饭桌上的不欢而散,事情就“小事化大”了。
雅西从办公室里出来,回到座位上,见唐小吉趴在那儿,立马凑过去问:“小吉,快老实交代,你和那叶忱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叶忱!别胡说八道给我造绯闻好不好?人家可是待字闺中的姑娘,被人听见了,我还怎么嫁人?”
雅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都说什么了,你那么激动干嘛?……我看,是不打自招了吧。”
“不知道你说什么。”小吉心虚,眼珠子转了又转。
“叶忱可是叶氏传媒的二太子,叶铭的哥哥?”
唐小吉顿时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问:“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喝醉了酒,看到叶忱,大大方方跟我介绍的,怎么,不记得了?哦,对了,还是叶忱把你接走的,确切地说,应该是抱走的,你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
“他把我抱走的?”
看样子,那天果然醉的不省人事了。
“嗯,反正不该说的,不该做的,都当着我的面说了做了。”
唐小吉懊恼的拍了拍桌子,突然指着她的鼻子愤然道:“你好意思说,你好朋友被一男人抱走,你都不知道把我抢回来吗?”
“被抢的人都心甘情愿,我还瞎操什么心?”
“什么!……我那是喝醉了,以为是……”
“是什么?”
“赵雅西,你唬我呢吧?”
“我说的都是实话。”
“不会吧!”唐小吉急的脸颊通红,“哎呀,丢死人了,你干嘛不拉住我!”
“人家人高马大的,我拉也拉不住,打也打不过,再说你们俩什么关系,我那么做合适嘛。”
“赵雅西!”唐小吉气得无话可说,只是瞪着她看。
“我看那叶忱真不错,你就别嫌弃人家了。”
“他哪里不错了?”
“高富帅啊,你不是眼巴巴的想找个这样的男朋友吗?怎么样,叶忱是不是很花心,不会连你也拿不住人家吧?”
“赵雅西,你再乱说我可真翻脸了!”
“你敢说你和叶忱没关系?”
“有又怎样?”唐小吉皱起眉,苦恼地拉下脸,“他是我前男友,我们早就分手了。”
半晌,唐小吉瞅着雅西,说:“你那是什么表情?”
“唐小吉,你怎么就把这么好一男人变成‘前男友’了呢?便宜了别人,你傻呀?”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唐小吉思索片刻,突然问,“雅西,你到底是谁朋友,怎么净帮着他说话?”
“我看人家是真关心你,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鬼才误会。”
当年雅西和凌书祁之间出现灵犀的时候,她就想他和灵犀之间一定是误会,灵犀是公众人物,和凌书祁又有工作往来,有什么是非和误会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她鼓起勇气找到了灵犀,没想到那一次见面,却间接地导致了她和凌书祁的离婚。
往事如此不堪,她却偏要一再地想起,如果不是心里还有他,她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心痛如绞?
所以,她再也不能放任自己靠近他,只有离他远一点,她才能守住她的心,才能让心里的那道伤口结痂。
唐小吉是真生气了,雅西连忙转移话题,说:“小吉,问你个问题,为什么‘星辉’广告案的负责人是你,我却被主任骂的狗血淋头?”
这中间,一定有黑幕。
唐小吉嫣然一笑:“你那是活该。”
“不就多了个零嘛,你知道为了这个零,把我儿子都连累了。”
“是吗?”唐小吉好笑地看着她说。
“‘星辉’的合约砸了,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案子,砸的可是轰轰烈烈,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哭吗?”唐小吉把桌上的东西理了理,轻轻松松地说,“挨两句骂有什么大不了,反正明天就回娱乐部,今天就当是给主任当回出气筒,让他得瑟一回呗。”
雅西一怔:“回娱乐部?”
“嗯。”
“怎么回事?”
“我和叶铭和解了。”
“什么意思?”雅西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以前是我太冲动,你说我和叶铭叶总较什么劲,所以昨天我跟他和解了。”
“和解这种事你唐小吉会做?”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雅西再也忍不住,问:“唐小吉,这么说你来广告部其实就是和叶铭赌气来的?”
“是啊。”唐小吉看着雅西哈哈大笑,“谁知道你这么傻,要跟我有难同当,我唐小吉是什么人,要不是下不了台阶,我才不会来这种地方。你也别难过,要不是你自作多情,豪气万丈地跟过来,说不定我现在还看不惯你,别说成为朋友了,所以你是因祸得福。”
“是啊,我该谢谢你!”长这么大,雅西还是第一次被人坑了一回。
“好啦,别生气了。”
“你走了,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跟我一起走啊,难道你还想待这个鬼地方看主任脸色?”
“你说真的,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娱乐部?”
“要走当然一起走,叶铭已经准了,可以附带家属。”
唐小吉最终没敢告诉雅西,这阵子她们在广告部吃得苦头,雅西其实是一条被殃及的池鱼。
所以,唐小吉哪敢留雅西在广告部。
下了班,雅西直奔医院去看阳阳。
阳阳的气色好了很多,除了住院观察,每天只是挂几瓶水。阳阳吃的都是汤水和稀饭,可怜其他的东西什么都不能吃。
阳阳的小手上,挂水的针眼留下来一块青、一块紫,因为小手肉感十足,实习的小护士还总是扎不准,疼的阳阳眼泪直流。
雅西疼在心里,嘴上只得安慰他:“男子汉不可以哭鼻子。”这种时候“男子汉”三个字对阳阳就失去了力量。
“我不是男子汉,我是小孩子,小孩子打针哭鼻子又不丢脸。”
雅西只得出奇招:“听说李雨萌不喜欢打针都要哭鼻子的小朋友,连打针都要哭的男孩子一点都不勇敢。”
“妈妈,你不会跟李雨萌说我坏话的对吗?”
“那你还哭不哭?”
“不哭了。”
脑袋摇得坚决,真到挂水的时候,护士还没下手,阳阳就哇地一声哭了,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雅西和阳阳一样,她怀孩子的时候,都不记得扎过多少针了,扎得她看到护士都想躲,所以安慰阳阳的时候,多半是没底气的。
阳阳的哭声惊天动地,护士知道阳阳是陈医生的儿子,便打电话到门诊,把陈诺喊了来,说也奇怪,陈诺一抱,阳阳就不哭了。
晚上陈诺值夜班,劝雅西回去休息一晚,说医院里一切有他,她可以放心。
后来阳阳说要吃面,雅西回去下面条,顺便把东西整理一下,等阳阳出院后就搬回赵家。
想来想去,她一个人带着阳阳实在走不开,家里至少有林妈萍姨帮忙照顾,有事的时候还能让冯叔接阳阳放学,其实最重要的是,她总不能一直麻烦陈诺。她已经答应陈诺的母亲,她便要守信,不能再和陈诺纠缠不清。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陈诺能获得属于他的幸福。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天边的云彩镶上了一条条金边,云霞碎开,夕阳无限绚烂,放眼望去,简直美不胜收。
身临其境,雅西难得惬意。
不过她的轻松只延续了短短的几分钟,她的心,在她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再次狠狠地一抽,一阵痛楚猛地又袭上心头。
是凌书祁,他就站在楼道前的小路上,独自一个人安静地抽着烟,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只看到他脚边的地上已散落了一堆的烟蒂。
他是在等她吗?
落日的余晖垂落在干巴巴的水泥路上,也在他的脸上泛开淡淡的金色光晕,看得人发昏发怔。
雅西出现的时候,凌书祁就看到了她。
他望了她一眼,静静地扔掉指间已经燃尽的烟蒂,然后抽出裤袋里的另一只手,顿了顿,慢慢抬步走向她。
他走得很慢,步子跨得很小,但就在他准备停下的时候,雅西重新迈开步子,从他身前漠然而过。
逃开,是她脑海里唯一闪过的念头。
进了楼道,她几乎是一口气跑上了楼,掏钥匙、开门、关门,全部的动作不过花了几秒钟而已。
终于逃开,可她的心却疼得更加厉害,就像是针尖插进心口一样的疼,她所有已经藏起的悲惨记忆统统被记了起来。
在她失去孩子,知道许清沫离开人世的时候,她才这样痛过,那时候她染上了醉酒的恶习,以为酒精可以帮助她缓解心里的痛恨,却没想到那些伤痛只是被一再的延后,让她更加痛苦不堪,受尽折磨而已。
那时候她是真的无能为力,活着对她来说就是一种痛苦,清醒对她来说就是最残酷的现实,所以她整天关在屋子里抱着酒瓶过日子,一直到她酒精中毒被送进医院。
她失去了孩子!她该怎么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
她的孩子很快就足月了,只要再等一等,就能来到这个世界。
老天何其残忍,让一个已经成形的孩子死在母亲的肚子里,她吃了那么多苦头,熬了那么久,连孩子的面都没见着,就那样残忍地夺走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已经那样痛苦,医生却还要告诉她一个更残酷的事实——
医生说,她可能再也不能当妈妈了。
这辈子,她再也当不了妈妈了!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的世界就在那一刻崩塌了。
那就是一无所有,了无牵挂的感觉。
往事痛彻心扉,却已然成为她生命里的一部分,所以无论她多么努力,都不可能真的忘记。
幸福,再也不会为她靠站。
失去孩子,她的人生,再也不能从来。
安静的厨房里,只有碗筷锅盖碰撞发出的声音,细小而清晰,悄悄落在心尖上,成了情绪的催化剂。
雅西痛的泪流满面,一次次试图阻止眼泪滑过脸颊,却只是徒劳无功。
楼下的小路上,凌书祁默默地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般,始终都未曾动一下。
眼泪在脸上拼命肆虐,一次次模糊了她的双眼。
凌书祁,我恨你!
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样疼!如果不是你,我还可以回到以深身边,只要我点点头,我欠赵家的就可以还清!
可是因为你,我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凌书祁,上辈子,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欠了谁?
雅西给阳阳做了碗清汤面,面和作料都是现成的,看着不错,味道可能清淡了些,因为没有阳阳爱吃的“肉肉”。
装好碗盒筷子,雅西的视线再次落向窗外。楼下路口的黑色轿车依旧停在那里,车前的身影也依旧伫立在那里。
有一个小时了吧,他竟然还没走。
拿上东西,雅西就下了楼。
她低着头,再次从凌书祁的身侧经过,不过只走了两步,手臂就被身后的人抓住了。
“雅西……”
他绕到她身前立定。
她淡淡地说道:“我还要去医院,有事我们电话里谈。”
“怎么谈?”无论他打多少遍,她都不接电话,怎么谈?
“好,你长话短说,我真的赶时间。”如此冷淡的语气,连她自己都厌恶,他却放下了骄傲和自尊,像是赖定了不肯走。
他说:“阳阳好点了吗?”
“他很好,你不用担心。”
“……对不起。”
“这件事不能怪你,你不用自责。”
“雅西……”
“对不起!”雅西打断他,挣脱手臂上的桎梏,迅速抬起脚步跨了出去,“我真的赶时间,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而凌书祁心里很明白: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他们之间,还会有以后吗?
一想到这里,他伸手再次拉住她,低声说:“我送你。”
“不用麻烦……”
“耽误的时间,我还你。”
趁雅西不备,凌书祁夺走了她手里的袋子,她只好上了他的车。
一路上两个人都静默无言,车子停在医院的门口,雅西拿了东西,连句“再见”都没说,就下车离开了。
凌书祁没有跟来,大概是走了,她那样对他,他总不会再来自讨没趣。只是凌书祁的离开,并没有让她感到心安,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偷走了什么东西一样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