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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似水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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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赵尚南就坐在雅西边上。
雅西看他一眼,他便一脸笑意地回视她一眼,这一幕恰好落进父亲眼里,父亲没有说什么,不过雅西看得出来,父亲希望他们姐弟之间能这样和睦相处。
莫沅的手机响了,他对父亲说:“赵叔叔,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去吧。”父亲应允。
过了很久,莫沅才回到饭桌上,父亲随口问他:“谁的电话,怎么去了那么久?”
“朋友打来的,很久没见了,所以多聊了会儿。”
父亲点点头。
吃完饭,所有的人又回到客厅休息,莫沅上了楼,雅西也不愿留下,于是跟父亲说了一声就去了后院。
没想到,她的那一方天地,还在。
这个季节一直是后院最繁茂葱郁的时候,墙边的昙花枝粗叶茂,今年的花期一定会很热闹,种了那么多年的昙花,她竟然没一次遇见过“昙花一现”,真的是没有缘分吧。
还有另一侧的大片花田,记忆里的那片紫鸢花,也已如期盛开。
还有那套藤椅……
小院,还同从前一样,也只有这小院,还同从前一样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雅西已经在藤椅的摇晃下静下心来,阖上眼,迷迷糊糊之际,听到一串轻缓有力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她懒得睁开眼,只等那人开口。可是等了很久,那人都不开口。既然来了,又不吭声,是谁这么有耐心?
睁开眼,侧过脸,迷茫中看到一张英气逼人的脸。
“凌书祁?”她怔了怔,“你怎么来了?”
他一副心情很不爽地态度:“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好,是我多嘴。”雅西回过脸,郁闷地重新合上眼不再去理他。
他的声音倒缓和了下来:“你再不回去,恐怕阳阳真的要以为你不要他了。”
阳阳!
天啊!昨天她好不容易跟阳阳说好了不去凌书祁家,放学后接了他就回家住,她怎么给忘了!
都是凌书祁的错,没事老去接阳阳放学,害她把接阳阳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雅西蓦地从藤椅里跳起来,说:“阳阳呢?”
“在家里。”
雅西转念一想:“那就让他再住一晚吧,我还没跟爸提起阳阳,明天我再把阳阳接回来。”
“你真的决定带阳阳一起搬回来住?”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现在赵家的环境不适合阳阳的成长,再说你回家之后,还有时间照顾阳阳吗?”
雅西不明白凌书祁为何会强烈反对,“家里有林妈,她可以帮我照顾阳阳。”
“我不同意你们搬回来住。”
“为什么?”
“理由我已经解释过了。”
“我没得选择。”
“如果你决定回来,阳阳我来照顾。”
“阳阳是我儿子,我不想麻烦你,况且照顾阳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不希望再被灵犀误会。”
“赵雅西!”凌书祁冷着脸,说,“我不是再跟你商量。”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以商量的。”
“很好!”
就这样凌书祁愤然转身离去,留下雅西呆呆地在小院里想了很久,最终却被凌书祁的理由说服了。
除了小院,家里还有一个地方没有被人动过,那就是她的房间,四年来,母亲按原样一直让林妈打扫干净房间,等着有一天她会回到这里。
她终于回来了,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很久很久,终于回到了她最熟悉的地方,躺在了那张最舒服的床上。
除了有一点想念阳阳心里不安外,雅西一整夜都睡得很踏实,隔了那样久,她对这张床的熟悉还是没有变,躺在上头,就觉得无比安心。
许多个同样的早晨,同样地从熟睡中渐渐醒来,灿烂的阳光一缕一缕地从窗外坠落,暖暖的,感觉心头一热,所有的乡情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在心间蔓延开来。
回家,真好!
拉开窗帘,雅西趴在窗台上享受晨曦的浪漫,阳光的柔情,突然间觉得过去的四年,竟成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梦,这一刻才梦醒,一颗心已经疲惫不堪,受尽煎熬。而以后会怎样,她却不得而知?
今天,明天,明天的明天,会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糟?
只要母亲能好起来,雅宁能好起来,什么她都不怕了。
都这样了,她还有什么可以怕的呢?
雅西走到床前找出手机,先给陈诺打了电话,和他商量了代为照顾阳阳一段时间的事,陈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然后她再给凌书祁打电话,想跟阳阳问声早安,可是电话久久都没有接通。
一连打了三遍,都没人接电话。
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去上班,为什么不接她电话?难道他生气了吗?
生气也不能不接电话啊,他不知道她会担心阳阳的吗?
她的心一点点收紧,直到第五遍按下屏幕上绿色的按键,在最后铃声结束之前,电话通了。
“雅西……”
“为什么不接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她心头一安。
“我在医院。”
医院?
“你,生病了?”
他的呼吸焦虑而沉重,而后一字一顿地说:“阳阳出事了。”
阳阳出事了!
从凌书祁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雅西如遭五雷轰顶般沉痛,吓的久久都无法动弹,那种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瞬间坍塌,将她砸的根本透不过气来。
去医院的路上,捏着手机的双手还一直在颤,心慌的都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千百遍的回闪过凌书祁在电话里头说过的两句话——
“阳阳出事了!”
“阳阳误喝了消毒液,医生还在抢救……”
到了医院,雅西直奔抢救室。
尽管双腿软的都快站不住,她还是一刻不停地在医院的人流里穿梭往前,用她生平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阳阳所在的抢救室。
抢救室的门口只站了一个人,他背靠着墙,视线一直落在脚尖处的地砖上,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抬头,看到来人,深蹙的眉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雅西……”
“阳阳呢?阳阳怎么样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抓住她的双臂,阻止她往抢救室里头冲去。
“雅西!阳阳不会有事……”凌书祁试图安慰她。
“你放开我!”无法控制情绪,她发狂地冲他吼道。
“雅西!……”然而除了喊她的名字,他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凌书祁!你口口声声说要弥补我们,这就是你弥补我的方式吗?”雅西的眼泪一瞬间掉落下来,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再冷静地对待眼前的男人。
雅西的痛,凌书祁感同身受,阳阳的意外,他负有全责,他的痛只会比她多,不会比她少。
“对不起,我……”
只是对不起吗?对不起就可以了吗?
雅西倾尽全力,一掌挥了过去。
“啪!”安静的空气顿时被震得粉碎。
凌书祁怔然,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眸痛苦地凝视着她,脸上的火辣狠狠地刺痛着他已经不堪一击的心房。
掌心一起一落,疼的不只是他。
她将所有的痛和恨都凝聚在了那一巴掌上,可她打的,其实不只是他,她恨的也不只是他。
“如果阳阳有个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沉默,开始在空气中凝聚、蔓延。
一个多小时候后,雅西渐渐恢复了理智,她的手心还隐隐的感到发麻,她知道那一巴掌一定不轻,打在脸上一定很疼。
这种疼她才受过,打在脸上,其实疼的是心。
她突然很想侧过脸去看一眼他,可是在心里数了很多遍“一二三”,她还是没敢去看一眼站在门的另一边,始终陪着她一起,和她一样焦急地守护在门外的男人。
在漫长的等待中,她的心一点点冷却,而害怕和恐惧一点点袭向她,她已经忘了要痛苦,除了害怕和恐惧之外,她只是后悔,后悔她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靠近他?为什么明明清楚的知道,他带给她的只会是痛苦,她还是心怀侥幸,要与他越走越近?
曾经那样痛,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到这里,究竟为什么?
是她自己要回来,所以害了阳阳的人不是凌书祁,而是她。
阳阳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是她自私地要将他带回来,所以都是她的错!全部都是她的错!
雅西越想越害怕,她突然想起了陈诺,于是给他打了电话。
陈诺赶到的时候,医生刚好给阳阳洗完胃。阳阳误食消毒液,幸好送医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阳阳才五岁,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洗胃的痛苦根本无法想象,看着孩子吐出的鲜血,雅西疼得心如刀割。看到她的痛苦,医生只是说:“这是必要的过程,只有这样,孩子才能平安无事。”见她无动于衷,才又安慰她说,“放心吧,孩子已经没事了,不过一个星期之内只能吃些流质食物,等恢复了吃什么都可以。”
雅西望着儿子的脸,只记得回答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阳阳还在昏睡,因为洗了胃,脸色很苍白,整个人好像憔悴了一圈,一点生气都没有,好在他已经脱离了危险,医生说,他已经平安无事,她的阳阳已经没事了。
如此,就好。
感谢上天,让阳阳躲过这一劫。
病房里,陈诺和凌书祁什么时候离开的雅西都没有察觉,待她想起的时候,回头找了一圈,已经没了他们的身影。
阳阳脱离了危险,雅西的心情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她心里很清楚,阳阳的意外不能完全归咎于凌书祁。
阳阳那样调皮,他的好奇心那样重,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长这么大,阳阳做过的让她心惊胆战的事还少吗?就算真是凌书祁的疏忽,他也一定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阳阳送进抢救室,他也一定很不好受,她怎么可以将所有的情绪宣泄在他的身上,让他一个人承受呢?
换了点滴,见阳阳还在昏睡,雅西走出病房去找陈诺,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到陈诺正和凌书祁说着什么。
她走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的谈话突然中止。
凌书祁凝重的表情和紧蹙的眉心让雅西感到一阵不安,她抬眸瞥了一眼陈诺,陈诺却侧过脸不敢看他。
她低声对凌书祁说:“谢谢你送阳阳来医院,阳阳已经没事了,你走吧。……还有,阳阳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我们,我们之间也早就结束了,所以以后,请你离我们远一点。”
凌书祁默然无语,雅西也已经无话可说,她拉起一旁的陈诺,轻声说:“阳阳快醒了,走吧。”
走了两步,身后的人轻轻唤了一声:“雅西……”带着无限的伤感与凄楚。
她顿了顿,继续拉着陈诺离开。
凌书祁,无论你说什么,都只是自取其辱而已,所以,别说,别说好吗?
不管你怎么想,我们之间,是真的不可能了。
你知道吗?我只有离开你,才能回到从前的生活,还有,我有了阳阳,就已经知足了。
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全部。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想想那时候,我是真的很傻,明知是火坑还要跳,可跳都跳了,还能怎么办?
凌书祁,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是,我爱你,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因为爱你,我已经一无所有。如今,阳阳就是我的全部,而你,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全部。
你说,你可以离婚。
你离婚,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爱情的世界,只容得下两个人,只能有你和我,没有她,而我,一直是那个她,从来只是那个第三人称的“她”。
我已经过了可以编制梦想的年纪,现在,阳阳才是我的未来,才是我唯一的执念和梦想。
你或许不知道,我用了二十五年的时间认识了人生,用了四年的时间重识了生命。爱上你,我很痛苦,没有你,我的心可能会更痛,但是有了阳阳,我可以把全部的痛慢慢遗忘。
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
凌书祁的一声轻唤,竟让雅西想起了很多不堪回首的记忆,曾经的痛,已经刻在了她的心里,就算她用尽一切办法想要忘记,恐怕此生都不过是徒劳而已了。
“雅西,”他的声音极轻极轻,语调却极其沉重,“阳阳……阳阳他,是谁的儿子?”
雅西顿足。
凌书祁似是自言自语般的又轻声呢喃了一遍:“为了让我放弃阳阳,你们合伙一起骗我。”
雅西看向陈诺,陈诺也看了她一眼,说:“是我告诉他的。……雅西,我是为了阳阳好,也是为你好。”
雅西垂眸,抽回手,一个人含着泪独自跑回了阳阳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