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路向西》箫紫陌

25、第二十四章 似水流年

　　不知道唐小吉用了什么办法终于约到了“星辉”负责广告合约案的经理吃饭，吃饭就吃饭，一个男人，对着两个资历尚浅的新人，非要喝什么酒。喝酒就喝酒，上了葡萄酒，没喝几口，见两个人喝酒不皱眉头，偏又要换酒，换酒就算了，还风度全无地刺激唐小吉：“唐经理说有诚意，我是没看出来，就拿喝酒来说，要有诚意就该来点白的。”
　　听完，唐小吉就爽快的一嗓子：“白酒好啊，服务员！”
　　上了白酒，一个字还没提到合约的事，就先喝了三盅，雅西“不胜酒量”，也已经两盅下肚。好久没沾酒，一口白酒下去，嗓子口微微发烫，很快，连胃里头都烫了起来，但是舌尖熟悉的感觉让她难得觉得畅快。
　　唐小吉和郑经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雅西在一边无聊的玩酒杯，偶尔听到郑经理问到她，她才答一两句，不过多半是和工作无关的话，什么“赵小姐喜欢什么娱乐？平时有何兴趣？……”雅西都懒得答，唐小吉看出了她的心思，到后来索性一一替她作答，最后雅西都开始怀疑，她到底来干嘛了？这儿压根没她什么事，想想最多是来凑个数装装阵势，要么就是给唐小吉当保镖来了，瞧那经理色眯眯的样子，恨不能扑过去抓住唐小吉的手！
　　听听聊得都是什么话题！
　　“唐小姐内外兼修，可是名花有主了？”
　　“谁这么有福气，能一亲唐小姐芳泽？”
　　雅西气得牙痒痒，一桌子的菜，顿时没了胃口，越看越觉得恶心，于是一怒之下将郑经理好久前替她倒满的酒盅昂昂脖子一口气干进了肚里。
　　没曾想，这一酒盅引得了郑经理的再次关注：“赵小姐好酒量，都怪郑某不好，光顾着和唐小姐谈工作，把赵小姐冷落了。来，我自罚一杯！”给自己斟满酒后，顺带着又给她斟了一杯。
　　唐小吉在一旁瞪着眼，无奈雅西又辜负了她的一片良苦用心。
　　酒过半巡，郑经理微微有了醉意，话匣子就打开了，什么话都开始往外冒。
　　“说句心里话，这次合约的事签不签都在我手里，只要唐小姐和赵小姐有诚意，我们明天就可以签约。”
　　唐小吉笑了起来：“诚意有呀，就是不知道郑经理还有什么条件？”
　　“我能有什么条件，我郑某人就是好交朋友，想趁这样的机会多认识些朋友，工作之余也能出来一起打个球，吃个饭，没想到这样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你说气人不气人？”
　　“郑经理这话说的是，这合约要是成了，您就是我们全报社员工的朋友了呀。”
　　“不对不对，唐小姐真会哄人。”郑经理又是一串震耳欲聋般的哈哈大笑，拿起酒杯，“来！再走一个！”
　　见唐小吉还要喝，雅西在桌底下拉拉唐小吉的衣袖，试图阻止：“郑经理，唐经理不能再喝了，这白酒喝多了伤身，还是适可而止，多吃菜吧。”
　　“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喝的正在兴头上，菜要吃，这酒更要喝。”
　　“郑经理，我先干为敬。”唐小吉还不知好歹地白了她一眼。
　　看两个人喝到酒酣耳热，雅西才察觉到唐小吉的不对劲。没错，小吉今天好像是有什么心事，这哪里是喝酒，分明是抱着一醉方休的态度，想喝个痛快，好借酒消愁。
　　否则要换在平时，依唐小吉的性子，像郑经理这种色胆包天，拿工作当借口，吃人豆腐的客户，就算得罪对方，明天就卷铺盖走人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哎，都怪她粗心，竟到现在才看出来。
　　眼下，唐小吉和郑经理都是喝高了，小吉酒量不差，没想到郑经理酒量也这样好，不过喝到后来，都酒话连篇的郑经理还不忘提他的“附加条件”。
　　就在郑经理颤颤巍巍地跑到两个人中间，搭着两人的肩膀说要请她们去哪里哪里的时候，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走在服务员前头的是一个衣冠楚楚，器宇不凡的男人。
　　那人黑着脸，完全不理会身后服务员的耐心询问，径直走到郑经理身后，想也没想就伸手抓住了郑经理的臂膀，用力往后一拽，那位已经喝得醉醺醺的郑经理连连后退，差一点一个不稳一口亲到墙上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
　　“嘿，怎么是你呀？”唐小吉从椅子上站起来，眯着眼瞧了瞧对方，“你怎么来了？”
　　“我在问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唐小吉完全不顾对方的恼怒，拉着雅西的手笑着说：“雅西，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叶忱，他是……”抓了抓头，突然玩起了失忆。
　　“唐小吉，你竟敢跟这种男人喝酒，你疯了！”
　　小吉微微蹙眉：“噢！他就是叶家老二，叶铭的哥哥——叶忱！这人可讨厌了！”
　　叶忱脸色铁青，见唐小吉已经无法正常沟通，直接拉着她就往外走。
　　“叶忱，你拉我干嘛！”唐小吉警觉地盯着对方，一只手拽住边上的椅背，说，“我事还没办完，我不走。”
　　“你走不走？”
　　“不走！”
　　对方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走不走？”
　　“不走。”气势上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那时候雅西在想，唐小吉这般倔强的一个女子，竟也有害怕的时候。
　　“叶忱！你放我下来，我不走！我不要你管……”
　　等雅西回过神来，就看到唐小吉安安分分地躺在叶忱怀里，尽管嘴上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人还是跟着叶忱离开了包间。
　　走廊里，还隐约传来叶忱沉稳冷静地回答：“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有，是谁让你来陪酒的，叶铭吗？”
　　包间里突然间安静了下来，看到一侧醉意懵然，还没缓过神来的郑经理，雅西才意识到，唐小吉扔下她一个人走了！
　　没人来带她走，她只得留下来善后。
　　唐小吉走后，郑经理便不再吭声，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雅西叫来服务生付了账，又找来代驾司机送郑经理回去，完了她才有气无力地一个人离开饭店。
　　还不到三点，合约没拿下来就醉醺醺地回去肯定是挨批，况且唐小吉也没消息，到时候领导一问，她总不能说被叶总的哥哥抱走了吧。
　　没想到唐小吉和叶家的关系会这么复杂。叶忱，叶铭的二哥？
　　莫非小吉上次说的那个“她爱错的人”，就是叶家的兄弟之一？
　　是叶铭，还是叶忱呢？
　　这唐小吉，认识也有一段日子了，还真是没看出来她的感情世界会这样深不可测。
　　雅西是真的有点儿好奇刚才带走小吉的那位叶忱，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叶忱分明是很关心小吉，一定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不过话说回来，叶铭对小吉也不错啊。
　　脑海里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他对谁都不错好不好！
　　或许是酒精刺激了脑神经的缘故，雅西好久没这样兴奋失常了，想想自己的感情问题也是一大堆，竟还有心思操心别人的感情问题，大概也是醉了。
　　突然间，头真痛！
　　苍天啊，她到底是怎么了，想当年她也是千杯不醉的酒中豪杰，如今，两三盅白酒下肚就醉成了这样，也太没用了！
　　雅西喝得不多，头脑也还清醒，所以借了酒劲壮胆，她打了一辆的士就回了城西的赵家。
　　前两天素雅就说父亲回来了，可是后来和素雅通电话，她总是闭口不谈父亲，一定是父亲还不肯原谅她，不愿见她吧。
　　“尚雅”易主，对父亲的打击一定很大，之前听以深的意思，父亲应该已经退出董事会，不再管尚雅的任何事务了。
　　父亲那样恨吴正业，吴宫却收购了尚雅，父亲一度阻止她和以深来往，以深却成了尚雅的总经理。
　　物犹如此，人何以堪？

　　到了家门口，她却又一下子退缩了。
　　父亲会在家吗？
　　或许在家，或许在医院陪母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足勇气再次踏入家门。
　　父亲不在家，林妈也刚出去，家里刚好有客人在，因为客厅的沙发里正坐着一位中年妇人和一个学生模样的秀气男孩，两个人看起来有几分相像，还很亲密的样子，大概是母子。
　　经过客厅沙发的时候，雅西注意到那两个人一直在看她，便侧过脸微微点了点头。
　　雅西径直上了楼，轻轻推开雅宁的房门，又轻轻地关上。房间里放着柔和的钢琴曲，雅宁安静地躺在床上，恰在午睡，怕吵醒雅宁，雅西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尽管这样轻，雅宁还是被她吵醒了，或许失明的人听觉格外的灵敏，警戒心很强吧。
　　上次回去之后，雅西也尝试着闭上眼在黑暗中挪动脚步，好去感受雅宁的世界，体会她的心情，可是尽管是在自己所熟悉的环境里，她也举步维艰。没有安全感，可想而知，当雅宁发现自己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的明亮时，心里该有多恐惧？
　　“谁？”雅宁忽地睁开眼，安静地望着前方的空气，“莫沅，是你吗？”
　　大概睡觉的时候蒙了被头，雅宁的脸颊上微微泛着红晕，比起上回见她的时候，看起来要精神了很多。
　　雅宁说话的语调很慢，咬字倒还算清晰，她轻轻地念着，更像是自言自语：“莫沅出去了，他去医院了。”
　　雅西的眼泪一下子浸湿了眼眶，想起上次的情景和莫沅的警告，她抬手捂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雅宁，终于又说话了。
　　发现这一点后，雅西真的很激动，几乎要冲上去抱住雅宁，让她知道她来了，她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丢下她独自离开。
　　雅宁，你一定要好起来，否则，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决不会瞒着雅宁一走了之，至少不会在四年的时间里，都不与她联系。
　　雅宁一定很恨很恨她吧。
　　听说很多脑部受伤的人，因为某些刺激会失去部分记忆，把一些不愿记起的人和事忘得一干二净，有个很通俗易懂的名词叫“选择性失忆”。雅宁头部没有受伤，却选择忘记她，一定是恨极了她，才会在受到某些刺激后，选择性失忆。
　　“雅宁……”雅西忍着痛楚，低声问，“我是雅西，你的亲姐姐，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雅宁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嘴里默默地念了起来：“雅西，雅西……”
　　和之前比起来，雅宁的变化是很大的，尽管还是那样憔悴消瘦，目光还是那样呆呆地盯着前方，但整个人看上去已经不同了，在她身上，再没有那种死气沉沉，如同消失在这个空间的感觉，她终于有了存在感，她终于又“活”过来了。
　　“雅西？雅西……”她轻轻的、吃力的，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念着。
　　“对，雅西，我是雅西……”
　　可是下一秒，雅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身体开始不停地往后挪，十指紧紧地抓着被单，指关节一节节凸起，瘦的简直触目惊心。
　　“雅宁，别怕，我……”
　　“别碰她！”
　　她刚想伸手去抱住雅宁，手臂却被人猛地往后一拽，整个人从床上退到了房门口。
　　莫沅怒目而视，听到雅宁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后才一个箭步冲上去抱着她，柔声安慰说：“没事没事，雅宁，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许久，雅宁才在他怀里点点头说：“……嗯。”
　　“没事了，外面天气很好，我们去窗边吹吹风好不好？”雅宁紧紧勾着莫沅的脖子，莫沅抱起她，将她放在窗边的躺椅上，抓着她的手，一直到她的情绪恢复平静。
　　雅西悄悄退出了房间，靠在房门口，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一直偷听着里头莫沅一个人的独白。
　　雅宁很信任莫沅，这种信任，是无法替代的，那是一种整个世界再无第二个人可以取代的信任。
　　谢谢你，莫沅。
　　谢谢你在我离开的四年，一直陪伴在雅宁身边。你的出现，是雅宁这辈子唯一遇见过的幸福。
　　如果雅宁的眼睛没有失明，雅宁和莫沅，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
　　可是……
　　“嗨，你好。”一个极富磁性的男子嗓音突然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
　　雅西怔怔地抬起头寻向声音的源头。
　　眼前稚气未脱、满脸笑意的男孩不是刚才坐在客厅里的那个人吗？
　　他是谁？
　　然而对方一开口，让雅西彻底怔住。
　　“你就是雅西，四年前离家出走的赵家二小姐，”他挑了挑眉头，“我的二姐？”
　　二姐？！
　　他叫她二姐？
　　雅西完全摸不着头脑，愕然地瞪着对方的笑脸。
　　他很有礼貌地跟她打招呼：“二姐你好，我是赵尚南，初次见面，希望能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无法接受突然间冒出一个人来就叫她“二姐”，愣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尚南！
　　南！
　　父亲唯一的儿子，小东的全名就叫赵尚东，名字里“雅”字辈的是赵家的千金，“尚”字辈的则是赵家的公子，“尚雅酒店”是赵家三代人百年打拼下来的祖业，“尚”与“雅”是爷爷为赵家第四代儿孙亲口赐予的名字辈分。
　　赵尚南，难道他也是父亲的儿子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从来不知道父亲还有一个儿子，家里没有一个人提过这个“儿子”的存在，绝对不可能！
　　爸妈就只有一个亲生儿子，他叫赵尚东，二十多年前就因为一次意外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二姐，你怎么了？好像见到我，你一点都不高兴。”那个叫赵尚南，似乎很自然地唤着雅西为“二姐”的男孩皱了皱眉，开玩笑地说，“也难怪，你好久没回来了，刚回来就冒出一个弟弟来，一定还不习惯，不过我确实是你的弟弟，你唯一的弟弟哦。”
　　雅西依然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男孩会是她的弟弟，她只有一个弟弟，她的弟弟叫赵尚东，而不是眼前的这个男孩，虽然算下来，他和小东应该差不多年纪，也有几分小东的音容笑貌，但他绝对不是小东！
　　“……我是有一个弟弟，不过他叫赵尚东，而不叫赵尚南。”
　　赵尚南愣了愣，随后又笑着说：“那就是了，赵尚东算起来应该是我哥，不过他已经不在了，那我不就成了你唯一的弟弟吗？”
　　“我从来都不知道除了小东之外，还有一个弟弟。”
　　离开的四年，到底发生了多少她所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