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路向西》箫紫陌

24、第二十三章 似水流年

　　当凌书祁出现在雅西眼前的时候，她的心又莫名地痛了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轻蹙的眉心拧了又拧，似乎想起了某些很痛苦的往事。
　　她依旧坐着，低低地问了声：“你怎么来了？”
　　他不答反问：“你见到妈了？”
　　妈？她的心又狠狠揪了一下，他喊的是母亲吧。
　　应该是阿姨才对，没想到他到现在还没改口，又或者只是习惯了而已呢？
　　再次垂眸，“嗯。”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回家？她早就无家可归了。
　　“那里不是我的家。”。
　　凌书祁突然缄默，站在那儿，半晌都没再吭一声。
　　时间仿佛从这一秒开始停止，但是谁也不愿意打破眼下的沉默，两个人好像只是为了赌一口气，觉得谁先开口，谁就认输。
　　凌书祁其实很气愤，气她的冷淡，气她的不识好歹，更气自己即使知道她是这样一个女人，也仍旧狠不下心，没办法丢下她一个人不管。
　　万一她又突然人间蒸发怎么办？
　　他的声音徒然间又低了好几分：“你打算在这里坐到什么时候？”
　　雅西头也没抬，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阳阳还在家里等你。”
　　直到这一刻，雅西再也无法控制低落的情绪，她忽然把所有的怒气撒到了凌书祁身上，决然说：“凌书祁，我的事不要你管，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他面无表情的回答她两个字：“不行。”
　　“你应该回到灵犀身边去，……你走，你走啊！”
　　他厚颜无耻地说：“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你到底想怎么样？”好不容易才平复的心绪，此刻又乱成了一团。
　　“跟我回家。”
　　“跟你回家？”她冷笑一声，“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过，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凌书祁！我都说了不要你管，你听不懂吗？”
　　他逼近她一步，将她从椅子上拉起，她固执地用力抽回手，却因为力道过重，毫无防备的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撞到她。他按下怒气，瞪着她说：“这里人很多，别闹。”
　　听到这句话，雅西竟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将她心里所有不能承受之重都宣泄了出来，一哭就不可收拾。
　　“凌书祁！你混蛋！……”
　　他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又恢复镇定。“雅西！……”
　　“你来干什么？……你都结婚了，你还想怎么样？……凌书祁，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他什么时候忍了她！简直无理取闹！
　　“雅西，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看到你这样，我更难受。”
　　雅西根本听不进去，对他吼道：“凌书祁，我们已经结束了！现在你有了灵犀，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来招惹我？”
　　他可以认为，她此刻糟糕的心情是因为在吃醋吗？果然，她心里有他，她根本放不下她。
　　凌书祁冷冷地回答：“不可能！”
　　雅西愣愣地望着他：“我已经不再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个赵雅西，……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你真的想弥补我，我也不会接受！……我们回不去了，我……”
　　“赵雅西，你给我听着！你逃不掉的，既然你回来了，就别再妄想从我的世界里离开！”他的声线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四年我都等了，再久我都会等，……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原谅？他说原谅。
　　她突然安静下来，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着：“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我们彼此彼此！”他一字一顿地说，“阳阳是我儿子，你却让他喊别人爸爸，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雅西怔住，蓦地从悲伤里惊醒。
　　她终于又恢复了安静，同时又摆出那副拒人千里的态度。凌书祁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拿她毫无办法，也只好软下声，说：“走吧，阳阳还在家里等着你。”
　　她低下头，最终还是安安静静地跟他回了凌家。
　　吃完饭，阳阳还是跟之前一样缠着凌书祁要出去散步，两个人拉着手走在前头，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很亲密，很默契。
　　从前，雅西很难想象凌书祁拉着一个孩子散步的场景，总觉得像他那样的一个人，做那样一件事，太不和谐，也太不可思议。当初怀孕的时候，她就常常会幻想他会怎么和自己的孩子相处，孩子哭了，他会不会板着一张脸说：“儿子不哭，再哭爸爸就打你屁股了！”每每想起，都是啼笑皆非。
　　如今，这一切就发生在眼前，如此真实的画面，反而觉得是幻觉。看着看着，走着走着，心里又酸又疼，难受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妈妈！”
　　透过一片光晕，她看到亭子那边一大一小的两个人，阳阳又拉着凌书祁去踩“小鹅蛋”路，这一次，他又忍着不情愿，一步一缓地走在了前头。
　　而她，站在凉亭里头痴痴地看着，并不愿打断眼前的那片和谐，仿佛那是无比珍贵的画面。
　　过去，她与他的记忆，大多都不堪回首，即使值得回忆的那么几段，也随着时光的流逝和四年的空白成为了她痛苦的源头。这时候，她突然想，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美好的画面发生，所以，就让她藏好这一段记忆，在往后想起他的时候，可以不再像从前那样痛苦不堪。
　　一分一秒，时间就在这一刻，烙在了她的心上。
　　夜幕降临的时候，雅西最担心的事情也终于发生了。
　　凌书祁的太太，昔日在娱乐圈大红大紫的影视歌三栖明星灵犀，因为凌书祁的多日不归，亲自找上了门。
　　凌家的老妈子将灵犀领到了凉亭。
　　初夏的六月，拂过身畔的夜风还带着一丝凉意，以至于在看到灵犀的时候，雅西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只觉得好冷，身上冷，心里头更冷。
　　灵犀自然是理直气壮，语调里带着微微地嘲讽：“雅西，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明知道是灵犀误会了，她也无法解释。她突然想起了四年前的一天，凌书祁要和她离婚，协议书都准备好了，为了挽救婚姻，她孤身一人去了灵犀的住处，然后，落荒而逃。
　　“你们，果然是旧情复燃了吗？”
　　雅西有气无力地解释：“不是，……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只是……”
　　“只是什么？”
　　借宿？逃难？
　　她该怎么解释？
　　雅西并不希望被人误会，尤其是灵犀，可是显然，在看到凉亭下小路上蹦蹦跳跳的身影时，对她的误会就更深了。
　　“那个孩子是谁？”
　　“他是阳阳，……我儿子。”
　　“你儿子？阳阳？……他多大了？”
　　“……五岁。”
　　“五岁？”灵犀默了片刻，说，“阳阳是凌书祁的儿子？”
　　“不是！”她下示意地撇开视线，匆忙解释说，“阳阳是我的儿子，跟凌书祁没有任何关系。”
　　灵犀目光冷冽，说话更是直接：“是吗？那阳阳的爸爸是谁？”
　　“……！”
　　沉默瞬间在空气里散开，夜幕渐浓。
　　这时候，凌书祁也注意到了灵犀的出现，他俯下身凑在阳阳耳朵边耳语了几句，阳阳就乖乖跑开了。
　　灵犀突然又问她：“雅西，你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灵犀，你误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我和阳阳会在这里是因为……”
　　“因为什么？”灵犀应该不希望她的话被旁人听见，所以声调一下子低了很多，“你不是说过你已经结婚了吗？既然你有老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和你的前夫纠缠不清，你就不担心你老公误会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接近凌书祁，难道说，你想让凌书祁认回阳阳？”
　　这一刻，雅西才知道自己是百口莫辩。
　　“雅西，我一直认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相信你的为人，我想你至少不会背着我做这种事……”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不管你信不信，……阳阳，不是凌书祁的儿子。”事已至此，雅西也只能尽力解释。
　　因为灵犀此刻的处境，当年的她，同样经历过，所以她完全能够体会她现在的心情。不过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当初的凌书祁是真的出轨了。
　　又是一番短暂的沉默之后，凌书祁已经跨上了亭子的台阶，他边走边问：“灵犀，你怎么来了？”
　　灵犀笑了一声，开玩笑似的说：“你有多少天没回家了，我来看看你在忙些什么？原来是金屋藏娇了呀？”说完迎上去拉了拉凌书祁的衣袖撒娇起来，“你就不怕我和冬冬吃醋吗？”
　　凌书祁瞥了一眼对面的人，竟笑了笑说：“你好像并不喜欢吃醋，什么时候口味变了？”
　　“从嫁给你之后开始啊？”
　　“是吗？”
　　他的视线自始自终都停留在雅西的身上，这让灵犀感到一丝害怕。像是什么东西丢了一样，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有一种奇怪的情愫在三个人之间蔓延着，或许他们都感觉到了，所以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再开口。
　　灵犀没有留下来，只在凌家逗留一会儿就离开了，奇怪的事，凌书祁没有和灵犀一起离开。
　　回了房间后，雅西就一直在想，灵犀和凌书祁之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等阳阳睡着了，雅西起来关了灯，躺下，合上眼，脑海里又出现了之前在凉亭里发生的一幕。
　　灵犀，凌书祁，他们两个人之间，雅西刹那间恍然——
　　他们是夫妻，可凌书祁的视线从来不在灵犀身上！
　　他们是夫妻，灵犀竟然连自己的老公在忙些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可是夫妻啊！
　　那样客气……客气！对，就是客气！
　　他们之间，难道出了什么问题吗？
　　凌书祁的那句话又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响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和灵犀离婚。
　　离婚！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是真的要和灵犀离婚吗？
　　这个可怕的念头困扰了雅西，一夜的胡思乱想，整个脑海，都是他的声音，搅得她心慌意乱，彻夜无眠。
　　第二天强忍着困意，在阳阳的大呼小叫中下了楼，吃了早点，坐着凌书祁的车去送阳阳，然后他又送她去上班。
　　在公司门口好巧不巧地遇上唐小吉，结果足足一上午，她的耳根就没了清净。
　　“早上开车送你来的那男人是谁？”
　　雅西打着哈欠回答：“朋友啊。”
　　“什么朋友？你还认识高富帅呀！”
　　雅西又是一个哈欠，不过脑子里已经不再犯迷糊了，“哦，高中同学，上班路上碰到的。”
　　“你骗谁啊，昨天我在公司门口还遇见他的呢，阳阳就坐在他车里头，还高中同学，你高中同学可真是个个不得了，叶铭也是你高中同学，怎么不见阳阳坐他车里头？”
　　雅西想说，其实也坐过的，一次，那次叶铭硬要送她回家，就顺便去接了阳阳放学。
　　“你昨天遇见他了？”她试图扯开话题，“你昨天不是跟我一起出去的，你没事在门口干嘛，等人吗？”眨眨眼，好奇地说，“男朋友？”
　　“别扯开话题！”唐小吉多机灵呀，哪会那么轻易着了她的道，“快给我从实招来！”
　　“小吉……”
　　“不说绝交！”
　　“绝交就绝交，谁怕谁。”雅西一副打死不说的表情，结果反惹祸上身。
　　“说不说！”
　　“我已经交代了，你还要我说什么？”
　　“你当我傻呀！”
　　“我哪敢。”
　　“说说说……”
　　最后雅西还是败给了唐小吉，其实也是心里乱的厉害，想找个人一吐为快。或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以唐小吉的情商，说不定还能给她出个主意。
　　雅西闷闷地说：“他就是我那位前夫。”
　　“什么？！”
　　雅西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小声一点好不好！”
　　“他就是那个‘红杏出墙’，还抛妻弃子的，你的前夫？赵雅西，你眼光倒真是不错，……”低头冥思了片刻，嗔道，“难怪，谁让你找这种男人，这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吗？你呀，不是我说你，活该被甩。”
　　雅西彻底折服，这下子除了后悔，也只能叹气了。
　　“不对呀，你不是说他根本不理你们母子俩吗？不是见了你就走吗？怎么带着阳阳来接你下班，还很关心你的样子？雅西，不会当初，是你红杏出墙，嫁了他，心里却爱着吴以深，结果被人家发现，一怒之下就跟你离了婚，然后你就去找吴以深，没想到吴以深也结婚了，所以你才一气之下跑路了吧？”
　　雅西终于忍无可忍，黑着脸说：“唐小吉！你到底是哪一头的？”
　　唐小吉怪笑两声：“别生气，开个玩笑嘛！谁让你一个人占了两个这么好的男人，天哪，一表人才不说，还都是本市的青年才俊，太可气了！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人，也就我唐小吉愿意跟你交朋友，所以，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没事多请我吃吃饭，看看电影，知不知道？”
　　雅西知道这是唐小吉的玩笑话，她只是想安慰她，却不知道她的话，其实一语中的，全说进了她心里。
　　虽然不全是事实，但在别人眼里，或许真是这样，当年，凌书祁不就是认定她心里放不下吴以深，口口声声说是要成全她吗？
　　“雅西，你前夫干什么的？我总觉得他很眼熟。”
　　雅西趴在桌上，闷着脸说：“黑心地产商。”
　　“缘分不在，情分还在嘛，你不要这样说人家，说不定你这位前夫哪天就成了我们手上的大客户，到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
　　“呸呸呸！什么不好你挑什么说！”雅西没好气地说，“不是你说地产商的心都是黑的，赚钱赚到手软，房价还不降反升，怎么这会儿又站那头去了。墙头草，两边倒！”
　　“那也要看人啊，我有预感，他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大客户的！……喂，你去哪儿！”
　　“上厕所！你要不要跟着！”
　　“一起啊！”唐小吉几步追上她，“你不早说，为了安慰你我都憋了一会儿了。”
　　雅西“哼”了一声，说：“这种事你也能忍？”
　　“还没有我唐小吉不能忍的事？”
　　“是吗？”
　　雅西原本一团乱麻的心情，却因为唐小吉的一番话而得到了缓解，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她终于又能静下心来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