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 一往情深 ...
-
雅西和唐小吉为了完成头头交代下来的那份广告合约连跑了两趟对方公司,但都扑了个空,他们负责该业务的经理出差了,好不容易等到对方回来,人家是百般刁难,非说他们报社没有诚意,对待曾经的赞助商都是这种态度,广告签约的事根本没法谈。
唐小吉气得直跺脚:“叶铭是缺钱吗?几百万的广告费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地去讨好人家吗?要讨好那也要人家领情啊,对这种人就应该帅气地甩一巴掌过去!……简直不要脸,光天化日就敢那样色眯眯地盯着别人看,什么狗屁文化公司!……气死我了,难怪全广告部没人肯接这活!”
雅西也觉得可气,可是有什么办法:“小吉,别气了,我们还是想想回去该怎么交代吧。”
想想就头疼!
“还能怎么交代,等等回去见招拆招,反正又不光我们俩拿不下来。”唐小吉一点都不着急,“前辈们一个个已经死在了前头,我们这些后辈即使牺牲也是光荣的。”
回去之后,果然又被训导了一番。
主任板着一张脸说:“光说说就能拿下,还要你们去干什么?你们两个明显是敷衍了事,我再给你们两个星期的时间,拿不下来全给我回娱乐部,我这里不养闲人!”
“回娱乐部,你当我们是皮球啊。”唐小吉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话了吗?”小吉摇着头和雅西对视一眼。
“皮球是吧,你们是皮球是吧,马上给我滚出去!”
转过身走了两步,唐小吉忍不住打趣道:“不是说没听见嘛!”
两个人灰头土脸的从办公室出来,萱姐见了,安慰他们说:“甭气馁,晚上姐请客,一起出去玩玩。”
萱姐心情自然好,这个月业绩又是广告部第一,光提成就抵人家半年工资,赚了个盆满金满,一高兴便请同事吃饭。
萱姐出手向来大方,聚餐点是城西的吴宫,虽然远,但是大家都有车,来回一趟也方便,至于怎么恰恰选了吴宫,听说是正逢“吴宫”周年店庆,萱姐又是“吴宫”的VIP,她极力推荐大家去吴宫尝尝那里的新菜品。
哎,千挑万选,偏偏选在了吴宫,真是孽缘啊。
雅西一个人带着儿子抽不开身,本想不去,可是萱姐说没一人不参加,她要是不去,就是不赏脸,今天这一顿,也算给她和唐小吉两个“新人”接风洗尘,雅西也就无法推托,只得答应。
可是儿子没人接,陈诺今天医院里有事脱不开身,她只得先接了儿子回家,准备好晚餐叮嘱好儿子后和唐小吉一起出发。
唐小吉见过阳阳后,一会儿的功夫就和阳阳打成了一片,还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哄得阳阳眉开眼笑,从原本一听说妈妈要抛下他一个人出去吃大餐到最后催着两人快点出门,仅用了二十来分钟的时间。以阳阳的性格,要是在从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唐小吉开车,车速很快,雅西抓着车门把手直嚷嚷:“唐小吉!吃顿饭而已,你不用太过激动!”
唐小吉扯扯嘴角:“这还叫快,你胆儿也太小了吧。”
“不是我胆小,是你胆太肥了!”
“哈哈……我不觉得呀。”但是车速还是渐渐慢了下来。
过了会儿,唐小吉突然问她:“这么多年了,阳阳的爸爸就从来没有找过你们吗?”
雅西的心头蓦地一沉,又想起了那晚凌书祁说的话:“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和灵犀离婚。”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想要补偿她吗?
她不需要他的补偿!
雅西将视线瞥向窗外:“他已经结婚了,有老婆有孩子,怎么还会记得我们。”
“阳阳毕竟是他的儿子啊。”
或许是天暗了的缘故,看出去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清,“他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冬冬才是他的儿子,他和灵犀的亲生儿子。
她隐约觉得心疼,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她又记起了当年凌书祁要和她离婚时的决绝,怎么说她和灵犀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儿子,可是他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灵犀,根本不给她一点机会。她突然想,凌书祁当年因为不能忍受她对吴以深的挂念,口口声声说要成全她和吴以深,或许都不过是他的借口而已,否则,他怎么可能轻易还她自由?
“听不下去了!”高架上的车流极大,这会儿又遇上堵车,唐小吉不耐烦地按了几次喇叭,惹得前面的司机也使劲按了几次喇叭,她愤愤地说,“回来之后,你见过他吗?”
雅西默了许久,才低声回答:“见过。”回来的第一天,就不幸撞上了。
小吉有一些激动:“已经见过了吗?怎么样,他有没有说什么?他见过阳阳了吗?知道阳阳是他儿子吗?”
“他,”雅西垂了垂目光,“转身走了。”
“什么!”唐小吉嗓门提得老高,嚷道,“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吗?”
“……嗯。”
“竟然还有这样的男人!”遇上堵车,唐小吉本就没了耐心,这下子算是彻底坐不住了,“雅西,你条件这么好,怎么眼光比我还差,找这种没谱的男人!你毁了自己不说,还让阳阳没有爸爸,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不行,气死我了,以后要让我遇见他,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你又打不过他。”雅西笑了一笑,便又陷入了往事中去。
然而唐小吉的好奇心已经被激发,她对雅西口中那个没有责任感,还红杏出墙的前夫充满了愤怒,也为阳阳的处境堪忧:“阳阳就从没有问过你关于他爸爸的事吗?”
“阳阳什么都不知道,……他有爸爸,一个医生爸爸。”后面一句大概她没听清。
“阳阳毕竟是他的儿子,如果有一天,他来跟你要回儿子的抚养权,你怎么办?”
怎么办?雅西怔住。
在此之前,她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一直以来她和阳阳相依为命,阳阳是她的全部,是她一个人的,跟凌书祁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如今凌书祁认定她夺走了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权利,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跟她讨要阳阳的抚养权,她该怎么办?
她一直记得凌书祁那天说过的一句话,“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想过要讨回阳阳的抚养权吗?
雅西越想越害怕,想起这些天来他总是不断接近阳阳,讨好阳阳,他的目的,让她顿生不安。
“不会的,”雅西只能解释说,“我了解他,他不会这样做,再说他已经有一个儿子了。”
唐小吉思忖片刻,点点头,“希望如此。”
一路上的不安却没有因为到达目的地而暂时缓解,恰恰相反,唐小吉的车下了高架不久后,她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车子在城西熟悉的街道上驶过,雅西的心情极度沉重。这些道路,她再熟悉不过,曾经无数次经过,去的都是同一个目的地。
唐小吉终于将车子停在酒店的门口,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小伙接过车钥匙,随后将车开走。
宽敞的大厅门口站着几个迎宾的女服务生,她们的视线齐刷刷望着即将步入大厅的客人,唇角挂着标准式的笑容,其中有一张面孔雅西还有几分熟悉,大概是从前见过几面。
唐小吉下了车就往里头走,雅西却站在门口挪不开脚步。
她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一个不争的事实!
原来,城西的“吴宫”就是曾经的“尚雅”!
酒店保留了尚雅原先的名字,只加了个前缀,就成了她眼前所看到的——吴宫尚雅!
“雅西,怎么了?”唐小吉走了两步不见她跟上,回头催促她,“快点,要迟到了!”
她默默地跟上两步,忽地又停下,一颗心始终无法平静下来,她真的无法忽视这一切。望着唐小吉的脸,雅西艰难地说:“你去吧,我不进去了。”
“为什么?”
“你就跟萱姐说,我不舒服……”此刻,她只想逃,逃离这个让她勾起无数回忆的地方。
“雅西!”跑了几步,在外面一处偏暗的角落,唐小吉追了上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吉……”雅西心里很慌,也很害怕,有些事情其实她根本不愿去想,也不愿去面对,比如,“尚雅”为什么变成了“吴宫尚雅”,吴正业究竟对尚雅做了什么!她知道那绝对不只是添了两个字那么简单!
“到底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唐小吉担忧地抓住她手臂。
她吃力地仰起脸:“吴以深,……吴宫的董事长就是吴以深的父亲。”
“吴以深是谁?”
“他是……”
“哦!我想起来了!你的前男友!”唐小吉吃了一惊,嚷嚷说。
雅西无法跟唐小吉解释她所有的矛盾和担忧,包括她对吴以深的牵挂和歉疚。
“雅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到了现在,还忘不了吴以深?”她不说话,唐小吉就当她默认了,“走,……说不定还能偶遇呢!”
“偶遇”两个字吓得雅西连退了两步。她急急地拒绝,“我不去!”
“为什么?”
“我……”
“你怕见他吗?”
“我不敢见他。”她伤以深那样深,他也不一定愿意见她。
“这有什么不敢的,走!”唐小吉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里头走。
一路上雅西都走得心惊胆战,她落后唐小吉半步,跟在她身侧,连视线都不敢多抬,虽然没有刻意观察周围的环境,但还是能感觉到尚雅这四年里的变化。
环境好了,服务也到位。
包间在二楼的一处拐角里面,一路走进去,每个包间里头都坐满了人,生意极好。萱姐若不是这里的贵宾,恐怕临时也预约不上这样一个包间吧。
同事们都已经到齐,数唐小吉和雅西最晚。
都是广告部的同事,喝酒是自然,可上的都是五十二度顶烈的白酒,真真都是女中豪杰。因为雅西和唐小吉迟到,萱姐说各罚一杯,在坐的同事都起哄,唐小吉骂骂咧咧,可一昂脖子就是一酒盅。
“爽快!”有人在边上鼓掌叫好,也有人继续起哄,“雅西,该你了!”
白酒其实难不倒雅西,不过之前因为喝酒过渡,有一次酒精中毒在医院里待了整整两个星期,出院后,她答应陈诺再不碰白酒,而这些年来,她已经滴酒不沾。
“我,不会喝酒。”她说。
“不会?没事,喝喝就会了……”另一个叫丁慧慧的女同事笑言。
雅西望着酒盅发杵,心想喝一杯倒不是问题,可一杯之后就不可能再独善其身,到时候想不喝都不由得她。可是眼下,怎么过了这一关?
“雅西不喝,这一杯我替她喝。”说着一只纤纤白手伸向了她眼前的小酒盅,一昂头又是一杯。
“小吉好酒量!”在坐的一位男同事宋志远起哄喊道。
一桌七八个人,每人一只小酒盅放开了喝,只雅西一人一只大脚杯里倒了玉米汁,人人只顾拼酒,也只雅西一人伸长了筷子夹菜吃。
味道似乎变化不大,尚雅以往的几样特色菜大多换了,但有几样雅西爱吃的菜还保留着,不过无论是菜色、菜式还是汤点都比从前精致好看了。
餐桌上很热闹,雅西无心注意大家说了什么,碰酒的时候就站起来一起喝,不喝的时候就专心吃菜,吃了不少,菜没上完就吃饱了。在大家酒喝的正兴时,进来一名衣着与侍者不一样的女子,大概是领班,手里端着一盘黄灿灿的松鼠桂鱼,她含着笑说了句:“打扰了各位,这是我们酒店周年庆免费赠送给大家品尝的新品,是一道我们主厨改良过的苏式名菜,请大家慢慢享用。”
放好盘子,又退后两步,接着绕过半张桌子走到雅西身后,弯下腰轻声对她说:“赵小姐,请移步。”
雅西愣了愣,听到对方的一声“赵小姐”,心里咯噔一下。
见她不动,那人又说:“我们经理有请。”
“经理?”她轻声嘀咕了一遍,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又慌又乱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了?”那人恰好站在雅西和唐小吉中间,虽然大家都在喝酒聊天,也隔了一段距离,但唐小吉还是注意到了她们的举动。
“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不等唐小吉多问,她就跟着对方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有三四个侍者来回走动,经过雅西身边时,都会含笑问候领班一声,并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两个人上了三楼,到了经理室门前停下,领班敲了几下木门,连续“咚咚咚”的三下,几乎是同时落在了雅西的心上。
自走出包间开始,她的心口就微微抽痛着,一股熟悉的情绪在身体里悄悄的滋生、蔓延。
“赵小姐,请进。”她微微迟疑了几秒。
吴以深就在里头吗?
这么多年没见,见了他,她该说些什么?
以深,好久不见?
还是——以深,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或者明知故问——以深,你怎么在这里?
好久不见?……不行,太客气,太生疏,不适合!
你好吗?……不行!问不出口,也不敢问!
你怎么在这里?……不可以,她不敢知道,不愿知道,不能问!
见了面究竟该说什么?
短短几秒的踌躇里,她想了很多很多的问候方式,但都一一被她否决。
无数的画面闪过脑海,无一不令她产生退缩的念头。
进了门,大概走了四五步路,她却怔住。
“赵雅西!……真的是你!”坐在经理室的办公椅上,“腾”的一下站起来的人不是吴以深,而是赵素雅。赵家的大女儿,雅西的姐姐。
“……素雅?”她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无法思考,无法相信,也无法面对她!
“你!……你回来了?!”除了惊讶之外,四年未见的姐妹,竟感受不到任何亲人间久别重逢的喜悦。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也有一个月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赵素雅的目光紧紧锁住她,情绪反倒比之前激动起来:“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回家?”
“我本来想上周末回来,后来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这么重要?”雅西看到赵素雅的目光急剧收缩、冷凝,声音也变得生硬,“你的意思是你回来后根本没打算回家?你一直住在外面是吗?”
“我住在城东,在那边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落掌声在办公室里响起,仅仅两秒后,雅西的左脸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这一巴掌是替妈打的!”赵素雅勃然大怒,一只手仍停在半空中,“这一巴掌是替雅宁打的!”
雅西错愕地盯着眼前的人,傻傻地等着那一巴掌再次落下,却丝毫没有躲闪之意,也没有丝毫的怒气。
只是茫然,还有心痛如绞。
“住手!”
手掌迟迟未落,那清脆的声音迟迟没有在耳畔响起。
一个男人的呵斥声再度响起:“赵素雅!你这是干什么!”横空出现的,是吴以深,他挡在两个人之间,将赵素雅落向她的掌心拦下。
以深,以深……
她泪眼婆娑地望了他一眼,随即又避开视线。
他真的在这里。
闻讯赶来的吴以深微微喘着气,见到背对着他立在那里的人时,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他无法掩饰此刻的激动和欢喜,他拉起她的手,只说了三个字:“跟我走!”
雅西是被吴以深拉着走出酒店的,他将她塞进车里,然后启动车子,离开了尚雅。
车子在拥挤的道路上缓缓而行,雅西撇过头看着窗外的夜市和行人,无力地低声抽泣起来。眼泪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湿了眼眶,然后再也止不住。
没想到会是这样,那一巴掌斩断了她们姐妹之间最后的感情,也让她失去了最后的勇气。
回家,她还能回家吗?
母亲,是因为她才中风的吗?
母亲到底怎么样了?她一定病的很重……
赵素雅的愤恨,一定是因为她搅了赵家的平静,害母亲病重,又毁了尚雅……
可是,她刚刚又提到雅宁,雅宁怎么了?
吴以深的沉默在她抽泣声渐止的时候停止,他尽量克制住内心的激动,说:“雅西,我先送你回家。”
“……停车!”她忽然喊了一声。
此刻,她的脸颊还在隐隐发烫,那一巴掌,下手不轻。
“这里不能停车,我先送你回去。”
“停车。”她固执的重复了一遍。
“雅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
“我要下车。”
“我不会放你下车!……再也不会,放你走!”
吴以深异常激动,声音都在发颤,“雅西,你别想逃,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决不会轻易放你走!”吴以深的语调坚定而柔和,却刺痛了她的心。
“雅西,是你欠我的,你别忘了,四年前的婚礼上,是你跑了!……我等了你四年,如今你回来了,我怎么可能让你再跑一次?”
她再一次湿了眼眶,低低地说了声:“以深,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以深,原来我们之间,只剩下了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