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路向西》箫紫陌

17、第十六章 一往情深

　　雅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报社，回来的路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会儿，下了车，人倒是精神了一点，但是心情还是糟糕透顶。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知道楚延戈的事已经无可回旋，唐小吉去了广告部，她也不愿再待那里，所以回了报社后她直接找到周主任，主动要求和唐小吉一起调去广告部。
　　周主任百思不得其解，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以为她是要和唐小吉有难同当。
　　虽然不解，但周主任还是同意了雅西的恳求。
　　顺利调去广告部，她的心情反而释然了，人也忽然间轻松了。
　　雅西是第一次踏足广告部，一眼望过去，这个部门里果然是美女如云。心想，领导把美女都按在广告部，居心何在？
　　雅西的办公桌就在唐小吉边上，看到她抱着东西出现在广告部办公室里，唐小吉难掩惊讶，眼底也充满了疑惑，不过疑惑归疑惑，两个人即使隔得那样近，唐小吉还是不愿搭理她。
　　广告部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拉广告，拉赞助，广告拉得多，提成抽的就多。所以，人脉广，交际手腕高的，报酬倒也丰厚。
　　雅西自从踏入广告部后，偏头疼就开始发作，心情也觉得压抑起来，大概就是被广告部的氛围闹得。
　　广告部的头头是报社的一员老将，业绩好，自然很受叶总重视。唐小吉一来，他就十分看好地把一现成的广告合约交给了唐小吉。
　　雅西和唐小吉来自同一部门，美其名曰是“工作调动”，实际上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楚延戈的案子据说闹得挺大，整个报社估计都知道她们两个是被周老爷“发配边疆”了。
　　雅西一来，头头再次十分看好地把她和唐小吉搭了一组合，戏言她们是“文娱大腕”，要她们合力把手头的广告案拿下。
　　后来雅西才知道，就这一份广告合约，已经出动广告部两大美女经理，最终还是没能拿下，可见对手的能耐非同一般了。
　　雅西闷坐了一下午，主动和唐小吉搭了两次话，人家都不理，正想着该怎么跟她解释楚延戈的事，没想到下班的时候唐小吉主动跟她提议，说：“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
　　“好啊。”雅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唐小吉其实是个很有个性的女生，除了脾气急了点外，人挺好，待人也友善，雅西一直想不通唐小吉为什么一开始就排斥她，以前以为是和花花打赌输了生她气，后来想想可能是她的人缘不好，反正也想不出个确切原因来。
　　两个人找了一家环境素雅的小餐馆，点了几个特色菜，雅西趁点菜的间隙给陈诺打了电话，让他去接阳阳放学，顺便待一晚上。
　　“你儿子多大了？”点完菜，唐小吉问她。
　　“四周岁。”
　　“你结婚真早。”唐小吉只比雅西小两岁，不过至今还没交男朋友。
　　“是很早。”毕业没多久，她就结婚了，现在想想，遥远的仿佛已是前世发生的事了。
　　热菜一一端上桌子，香气扑鼻，叫人食欲大开。
　　可是，两个人谁也没动筷子，饭桌上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雅西，”唐小吉突然说，“你干嘛来广告部？”
　　“小吉，其实楚延戈的事，……确实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变成这样，对不起。”一阵伤感涌上心头，她停了停，垂眸看着眼前的盘子。
　　唐小吉看了雅西一眼，低声说：“跟你没关系，我去广告部也不完全是因为楚延戈的案子。”
　　雅西低低地说：“小吉，你还记得那天楚延戈说的话吗？……他说，他还有一个和他合伙开公司的朋友，‘延深’原来的另一位老板，我是他那位朋友的朋友。”
　　唐小吉想了片刻：“他好像是这样说的，你跟他很熟吗？”
　　“楚延戈的那位朋友，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唯一交过的一个男朋友。”
　　“男朋友？”唐小吉吃了一惊，“这么说，你和楚延戈应该很熟了？那他怎么……”
　　她抬起脸来看向对方，问：“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唐小吉望了她半晌，点点头。
　　雅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始说：“楚延戈的朋友叫吴以深，我认识楚延戈也是因为吴以深，其实我们只见过几面，通过以深，知道对方的一些事，算起来也不太熟。……我和以深念的是同一所高中，那时候不同班，一次偶然的机会两个人在学校里撞见了，然后，他就开始不断地出现在我面前。”雅西顿了顿，又喝了口水。
　　唐小吉是急性子，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她：“后来你和吴以深就在一起了，可是最后你们又分手了？你和别人结婚了？可是，这些跟楚延戈有什么关系？他干嘛讨厌你？”
　　雅西没有回答唐小吉的疑问，笑了一笑，继续说：“吴以深是个很坚持的人，我没想到他会和我上同一所大学，更没想到，我无数次对他视而不见，咄咄相逼，都没能让他放弃。……后来，他就成了我的男朋友。”
　　想起那段日子，她的目光悲楚起来，“我们在一起四年，可是终究没能走到一起，大学毕业后，我和他分手了。”
　　“为什么？”
　　每一对分手的恋人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可是她和吴以深分手，究竟是为什么，其实她自己都已经不能确定。或许，只是因为害怕而已。
　　“我和别人结婚了，然后在三亚躲了一年，而吴以深也去了别的地方。”握着水杯的掌心已经微微发烫，她却渴望能汲取更多的温度好暖一暖她冰冷的身心，“结婚后的第二年，我怀孕了，……可是不久后，我发现老公有了外遇，尽管我不愿意，我们还是成全了彼此，选择了离婚。”
　　“你离婚了！”唐小吉并不知道雅西已经离婚，所以十分吃惊，“你不是有老公吗？我们都以为你有老公……”
　　雅西再度一笑，“我没想过要伤害吴以深，也没想到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我一直想弥补，所以离婚之后，我想过去找回他，可是那时候，他已经决定和别人结婚了。”
　　唐小吉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悲凉地叹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淡淡地说：“吴以深结婚那天，我也去了。”
　　唐小吉凝眸屏息。
　　“不过被楚延戈挡在了外面，我没有见到吴以深，也没告诉他我最后想说的话，就在那天晚上，我离开了这里，我逃走了。”雅西突然发觉，一直以来努力遗忘的过去，让她的情感已经变得麻木，她从未向任何人完完整整地提起这段感情，即使是陈诺，她也只是只言片语，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开了头，就想要痛痛快快地把它说完整，好像这样一来，她就又变得有血有肉了。
　　“吴以深把我的离开归咎于楚延戈，所以那天在办公室，楚延戈才会对我那样冷漠。”
　　唐小吉沉默了许久，说：“你走了多久？”
　　“四年。”
　　“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母亲身体不好，我想回来看看她。”想到这里，她心里又酸涩起来。
　　“我懂了。”
　　真的能懂吗？她深陷其中多年，即使现在，她还是没办法真正抽身，三言两语，真的能明白吗？
　　唐小吉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最后说：“雅西，你真傻。”
　　“小吉，楚延戈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你能不再生我的气吗？”
　　“我没生你气。”唐小吉笑了，“以前我只是觉得你清高，又不爱多说话，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过去，雅西，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一直对你有成见，是我以貌取人，谢谢你不跟我计较。……赵雅西，你这个朋友我唐小吉交定了。”
　　雅西也笑了：“谢谢你。”
　　“真没想到啊，这个楚延戈看着人模人样，原来这么小气，孙珈艺还一口一个好老公的赞个没完，想想都可笑。”唐小吉嗤之以鼻的笑了一声。
　　“你和孙珈艺是朋友吗？”
　　“算是，不过也不熟。”
　　雅西顿了顿，说：“我走了之后，吴以深离开了公司，也和楚延戈绝交了，他们原来亲如兄弟，楚延戈是最后一个见到我的人，吴以深以为是楚延戈跟我说了什么话才导致了我的离开，所以和楚延戈翻了脸。他不是小气，本来也是我欠了他的，他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仔细想一想，若换做是她，大概也不会待见这样一个女人。
　　“反正楚延戈的仇我是记下了，我唐小吉要么没机会，不然你看我怎么治他。”说着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又放下，说，“雅西，来点酒怎么样？”
　　“我不喝酒。”
　　唐小吉以为她不能喝，瞪着眼问她：“不喝酒你还往广告部跑，你不知道广告部九成的合约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吗？”
　　她以前在尚雅也曾任经理一职，虽很少上过酒桌，但这点常识怎会不知。
　　见她发愣，唐小吉发话了：“以后跟着姐混，姐酒量好。”
　　她开玩笑地说：“小吉，你还比我小两岁，也不怕把自己叫老了。”
　　“我酒量比你好啊，在广告部我们都是以酒量论资排辈，这个你又不懂了吧。”
　　她还是笑：“真不懂。”
　　两个人吃完饭后一起出去散步，附近的小公园里并不热闹，夜风偏凉，吹在身上倒并不冷。树影下，薄薄的灯光洒落在唐小吉一张秀气的脸上，衬得她的皮肤格外娇嫩柔美。
　　雅西望着她有一点出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眼前的唐小吉和平时不太一样。
　　“雅西，你跟我讲了你的故事，你想不想听一听我的故事？”
　　雅西一愣。
　　“就许你有故事了，我就不能也有个故事？”她开完笑地说。
　　“洗耳恭听。”
　　“先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转过身继续走，“叶铭是我三哥。”
　　见雅西愣住，唐小吉哈哈大笑起来：“意外吧。”
　　“可你们不同姓啊？”
　　“谁说亲生的了？”唐小吉努努嘴，“我高兴就喊他一声三哥，不高兴么，就算他是叶总也拿我没辙。”
　　“官大一级压死人。”
　　“对我没用。”
　　雅西突然笑了起来，唐小吉觉得莫名其妙。“你傻笑什么？”
　　“我还以为你和叶铭是男女朋友呢。”
　　“你真能想，我和他怎么可能，我辈分比他大好不好？”
　　“可你比他小。”
　　“那也不可能。”唐小吉忽然想起什么，问，“你和叶铭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我和叶总能有什么关系。”
　　“别想骗我，快老实交代，叶铭是不是喜欢你，目前男未婚女未嫁，很有嫌疑。”
　　“我一个离了婚，还带着一孩子的女人，叶总怎么会看得上我。”
　　“那倒未必，叶铭眼光一向不怎么的，”说完唐小吉立马笑起来，“我不是说你。”
　　“我和叶总是高中同一届的校友。”
　　“没了？”
　　“嗯。”
　　唐小吉“切”了一声，说：“还以为可以抓到他什么把柄呢。”
　　“你好像很讨厌叶总？”雅西难得对一个人这样好奇，忍不住也问起来。
　　“我岂止讨厌他，他们家三个兄弟，我统统都讨厌。”
　　雅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
　　“好啊，本来还想还你一个故事，哼，不想听拉到。”
　　“想听想听，你说。”
　　“回家！”
　　唐小吉最终也没告诉雅西她的那个故事，回去的路上，她只对她说：“我爱上了一个最不该爱的人。”然后就三缄其口，再也不愿提及一个字。
　　中途唐小吉又接了个电话，然后把雅西送回家，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夜有一点深，想到晚上一个人在家，心里倒是空落落的，可是抬头的时候，却看到二楼客厅的灯亮着。
　　难道陈诺把阳阳送回来了吗？
　　雅西上了楼，开门后却发现凌书祁和阳阳在客厅里一起玩小汽车。
　　“妈妈！”阳阳喊了一声，便继续沉迷在他的汽车游戏里。
　　凌书祁看见她，很快站了起来：“手机为什么关机？”
　　为什么？
　　吴以深不停地给她打电话，她有什么办法，再这样下去，她只能换号码了。
　　“可能没电了。”她放下包，反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接了阳阳，就跟他一起回来了。你呢，不接孩子放学，去了哪里？”
　　阳阳暂停手里的玩具游戏，开心的告诉她：“妈妈，凌叔叔做的面好好吃。”
　　雅西从阳阳脸上移开视线，并不去看凌书祁，“我去哪里，没必要跟你报告。”
　　“雅西……”
　　“我记得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个懂事的儿子，你的老婆孩子都在家里等你，你总是往这里跑，到底想怎么样？”那天灵犀跟她的谈话，这些天里一直在她脑海里打转，这些话语的厉害，比一把刀子还要来得锋利，竟可以让她感到如此不堪回首。
　　凌书祁目光微凝：“我想怎么样，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我们之间唯一的关系，只剩下我是冬冬的老师。”
　　“那我们呢？我和阳阳之间呢？”
　　“我们之间还应该有什么关系吗？你忘了，当初是你让我签的离婚协议书，你忘了，你如今的老婆，不是我，是灵犀。”
　　凌书祁逼近她一步，声音里有一丝激动不安，“雅西，你听我解释，当初……”
　　“解释？都过去四年了，你现在才解释，太晚了。”她给过他机会，当初，她甚至乞求他不要跟她离婚，但是他都无动于衷。
　　“雅西……”
　　现在想要解释，他不觉得太晚，太可笑了吗？
　　“凌书祁！阳阳不是你的儿子，如果是因为阳阳，那你可以走了。”
　　“他不是我儿子，那他是谁的儿子？”
　　“我是我的儿子，我一个人的儿子。”
　　“雅西，不管你多生气，你都没有权利剥夺我是阳阳父亲的资格。”
　　她吃力地呼吸着空气，顿时心痛如绞：“四年里，你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权利，在你准备离婚协议书的那天，你就放弃了你作为一个父亲权利。”
　　凌书祁许久都没有说话，他的眼底透着深深地自责，雅西看在眼里，却无法体会他的感受。
　　他是后悔了吗？
　　凌书祁屏息说：“雅西，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们。”
　　“怎么补偿？”她冷笑一声，“你要和灵犀离婚吗？还是你给阳阳买很多很多玩具，然后告诉他，你是他爸爸？”
　　凌书祁皱起眉心，似乎是痛楚万分，久久都说不出话来，可是一开口，却让雅西愕然。“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和灵犀离婚。”
　　尽管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还是听得很清楚，那句话，几乎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眼底噙了泪花，声音低的如同虫鸣：“我不稀罕。”
　　这四个字，一定比给他一耳光还要令他难堪。
　　凌书祁走了，没再多说一句话，大概是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不堪面对她吧。
　　而雅西整个人都懵了，也忘了还在一旁的阳阳。
　　“妈妈，妈妈……”
　　闻声，她低下头去，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掉落。“阳阳？”
　　“妈妈，你怎么哭了？”
　　“阳阳，”雅西蹲下去抱住儿子，“妈妈很难过。”
　　“是因为凌叔叔吗？”
　　“不是。”
　　“妈妈，”阳阳的世界虽然完整，却没有停止过他对“爸爸”这两个字的好奇，“凌叔叔真的是阳阳的爸爸吗？阳阳为什么有两个爸爸？”
　　“不是，”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她咬着唇缓缓说，“阳阳只有一个爸爸，永远都只有一个爸爸！”
　　“妈妈，为什么你和爸爸不住在一起呢？别人的爸爸妈妈都住在一起，为什么我们和爸爸总是分开呢？”
　　“因为阳阳的爸爸是医生，和别人的爸爸不一样。”
　　“是吗？”
　　她哭着说：“阳阳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爸爸，他叫陈诺。”
　　“嗯，”一双小手紧紧抱住雅西，说，“妈妈你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