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路向西》箫紫陌

16、第十五章 守护

　　好好的一天周末，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还因此耽搁了回家的计划。
　　想了一下午都没想出什么办法，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五点，不想做晚饭，打算回去接上阳阳就在外面将就一顿。到了楼下，老远听到阳阳的声音穿过重重障碍在她身后响起：“妈妈！妈妈！”
　　她回过头去，看到马路对面的游乐区里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阳阳正一个人坐在邻居用两根绳子加一块木板扎起的秋千架上荡秋千。
　　“妈妈！我在这里！”
　　她慢慢走过去，视线始终落在那个背对着她，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凌书祁啊凌书祁，你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日落西沉，夕阳的余晖泛着灿烂的金光，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跃而起，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他也在看她。
　　“妈妈！”阳阳在秋千上一起一落，兴奋不已，“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好久了，你看，太阳公公都下班了，你怎么才回来！”
　　雅西转开视线，迎着夕阳微微一笑，却不知那一笑落在凌书祁眼底，是多么珍贵。
　　重逢之后，凌书祁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温暖的笑容，发自肺腑，倾心一笑，只可惜不是为他。
　　四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单身一人。一个人带着孩子，她是怎么过来的？
　　当他从陈诺口中得到这个令他振奋的消息后，她轻而易举就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即使和阳阳在一起，他也无法将她的身影挥去。
　　一颦一笑，都仿佛刻在了脑海，他心痛，又兴奋。
　　算了，只要她回来，他还跟她计较什么？
　　惩罚也好，逃避也罢，只要她没结婚，只要她不再离开，往后的日子，他有的是时间和方法治她。
　　错过的四年，他会全部要回来，连同儿子的那一份。
　　赵雅西，你再也别想从我的世界逃走。
　　看到她抱起儿子，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容，他的唇边缓缓勾起。
　　雅西笑盈盈地看着儿子，所有的烦恼都在看到阳阳的一张笑脸时烟消云散，“阳阳，肚子饿了吧，走，我们去吃饭！”
　　“我要吃大鸡腿！”
　　“好！就吃大鸡腿！你要吃几个？”
　　“三个！”
　　雅西愁眉苦脸地规劝起儿子：“阳阳，李雨萌小朋友上次偷偷告诉妈妈说，‘赵新阳最近怎么又胖了，阿姨你要叫阳阳减肥了，我可不喜欢小胖子！’”
　　阳阳跟着一脸苦相：“真的吗？李雨萌真的说我胖吗？”
　　“说了，骗你是小狗。”
　　雅西抱着阳阳，偷笑的时候稍稍转了转身，抬眸之间，恰好撞上凌书祁投来的视线。
　　凌书祁！
　　天，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他——那是什么表情？是在笑她吗？
　　一定是！
　　阳阳最终选择了妥协：“那好吧，我就吃一个好了，一个给妈妈，还有一个给凌叔叔吃，好不好？”
　　“好！”
　　她没好气地一记瞪眼。
　　好什么好，他倒是接的顺口。
　　“阳阳，走，我们去吃鸡腿，凌叔叔抱好不好？”凌书祁一改平日的冷酷做派，转眼间脸上浮起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连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了许多，一下子就俘获了赵新阳的欢心。
　　“……走喽！”
　　“出发。”
　　一唱一和，倒是十分的默契。
　　默契？想到这个词，雅西愣了愣。
　　凌书祁回头催了一遍：“走了。”停了停又说，“你还欠我一顿饭，今天给你这个机会，你请客。”
　　“好哦，妈妈请客！”
　　她什么时候欠他一顿饭了！谁说她稀罕这个机会了！
　　可是，即使她再不情愿，也只能跟着儿子上了车。
　　晚饭去了一家新开的馆子，地方离城东应该很远，总之到的时候夜幕已经垂下。
　　凌书祁愿意去的地方，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极度的奢侈。
　　点餐的时候，雅西算是全神贯注，一颗心全扑在了那张菜单上。可气的是，她请客，却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
　　“来一份牛奶炖官燕，极品掌中宝，……极品明虾球，嗯……再来份虫草炖……”
　　雅西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齿缝里两个字呼之欲出：烧钱！
　　“够了！”迎着对坐两人投来的目光，她扯了扯嘴角说，“吃不了，浪费。”
　　“妈妈，你第一次请凌叔叔吃饭，不能太小气了，凌叔叔还送我玩具了呢。”
　　雅西顿时没话说，两只眼一眯，盯着儿子不放。
　　“我又说错话了吗？”
　　雅西一字一顿地说：“阳阳没错，是妈妈错了。”
　　接着凌书祁对侍者又说了个菜名后，终于合上菜单说：“够了。”
　　雅西叹着气，心想第一个月工资还没到手，就被眼前这两个人合伙吃光了，想想就慎得慌。
　　哪知赵新阳还不知好歹的提醒她：“妈妈，你带够钱了吗？”
　　“你点的时候怎么不问妈妈带钱了没有？”雅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阳阳只是笑，凌书祁也不说话，任劳任怨地在一旁替阳阳拿走不用的杯子碟子。
　　“万一不够，妈妈就把你压这里回家拿钱。”
　　阳阳很有先见之明的问：“妈妈，你回家了是不是就不打算来领我走了？”
　　“嗯，妈妈养不起你，就让这里的老板收留你好了。”
　　雅西真没想到会中了儿子的计，只见他小脸一沉，十分委屈地看向凌书祁：“凌叔叔，你都听见了吧，妈妈总是这样欺负我。妈妈以为我是小孩子很好骗，我才不会上她的当呢！”每一回看见儿子如此得瑟的时候，雅西都有一掌拍过去的冲动。
　　“叔叔看出来了。”凌书祁不温不火地说，“阳阳放心吃，叔叔不会让你留在这里吃苦的。”
　　雅西是看出来了，凌书祁一件礼物就把阳阳收买了，可恶的是，她养了四年的儿子，竟然还及不上一辆破车。真应了那句古训：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不过听凌书祁这话，雅西是以为他要买单的意思，吃的时候也就宽心多了。只是一想到菜价与工资之间的不等量关系，心里总是有几分担忧。
　　要是万一，万一凌书祁真要她买单请客，她不是亏大了，所以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而赵新阳每一回都和她唱反调。她是心情沉重吃不下东西，阳阳却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跟几顿饭没吃了似的，什么意思嘛，像是老被某人虐待一样。
　　“阳阳，慢点吃。”凌书祁温柔地替阳阳擦掉嘴边的残渣，又温柔地说，“又没人跟你抢。”
　　“凌叔叔，这里的鸡腿太好吃了，跟着妈妈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腿！”
　　“赵新阳！”雅西看见凌书祁抬起的目光，咬咬牙，硬是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是吗？”
　　“嗯。”
　　雅西一眼不眨地看着凌书祁抬起右手，一双筷子慢条斯理地从一个白色大汤碗里卸下另一只鸡腿放进阳阳的小盘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倒还是他一贯的作风，只是雅西还没见过一个男人卸鸡腿的时候也可以如此优雅从容！
　　只怪那厨师，真不知道他把一只鸡顿这么烂干什么！
　　凌书祁问阳阳：“平时阳阳都吃些什么？”
　　“妈妈会煮面。”
　　他略微抬眸看了她一眼：“除了面呢？”
　　“馄饨。”
　　“还有吗？”
　　“我想一下，”阳阳眼珠子一转，果断的回答，“没了。”
　　赵新阳！他居然还诉起苦来了！臭小子分明就是拆她后台，再说她哪里只会做面和馄饨了！
　　“嗯，阳阳能长这么大，真是奇迹。”一句话听得雅西彻底说不出话来。
　　然后，赵新阳的“赵氏一百问”模式开启。
　　“凌叔叔，什么是‘奇迹’？”
　　“就是很‘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就算了，还“很”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是什么意思？”阳阳又问。
　　“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
　　“因为叔叔觉得很奇怪？”
　　“叔叔，你奇怪什么？”
　　“奇怪你为什么吃些面还能长这么聪明？”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雅西。
　　阳阳也看了眼对坐的妈妈，“这个我知道，因为妈妈很聪明，阳阳当然也聪明啦。”
　　“妈妈只会做碗面，能聪明到哪里去？”
　　“除了面，妈妈还会包馄饨呢！”
　　雅西哀怨地看了一眼阳阳，想辩解，不止吧。
　　“嗯，真厉害。”凌书祁啧啧嘴，说完还很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们吃好了没有？”雅西再也听不下去了。
　　“好了！”阳阳的确是该心满意足了。
　　到了买单的时候，侍者把□□递给凌书祁，凌书祁一眼没看，就放在了雅西面前。
　　然后，雅西就破财了。
　　一顿饭吃了近三千块钱，心疼的她付钱时手指发麻，出了餐厅的大门，整个人也开始不好了。
　　可是，她就是想不通凌书祁这么做到底想干嘛？他就不怕被灵犀知道吗？
　　算了，她还是想想如何开源节流，顺顺利利地把日子过下去吧。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雅西直接给主编打了电话，然后打车去了城西的以升北路。
　　一大早楚延戈就在开会，她只好在办公室里等。
　　起先楚延戈的助理问她有没有预约，她说没有，助理便让她在外面等，等了会儿，她到一边打了个电话，回去的时候告诉助理说楚总让她进办公室等，小助理愣了一下，然后就将她请了进去。
　　半个小时后，楚延戈开完会回来，推开门见到她的第一反应是瞪着她笑意全无。
　　办公室里打了空调，丝丝的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冷得她一连打了两个冷颤。
　　“楚总……”
　　“你怎么在这里？”楚延戈对她还是冷言冷语，“谁让你进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说：“楚总，有件事我想求你帮忙。”
　　“求我？”他冷笑一声，“赵小姐也有求人的时候，真是天下奇闻。”
　　“唐小吉的访问稿，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量……”
　　“出去！”
　　“……楚总。”
　　“听不懂吗？”楚延戈的态度异常坚定，雅西已经确定，他会临时变卦一定是因为她。
　　“好，你不走是吗？我走。”
　　“楚延戈，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公私不分！”
　　楚延戈猛地站住，“我公私不分？”回头，“我就公私不分了，怎样？”
　　“如果你是针对我，完全可以跟报社提，哪怕丢了工作我也认，好歹唐小吉跟孙珈艺是朋友，看在孙珈艺的面上，你也不该把唐小吉的访问直接推了。”
　　“怎么，为唐小吉打抱不平来了？你心眼这么好，怎么就不替我打打不平？”
　　“那是两回事。”
　　“赵雅西，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这里装傻，我就是不想看见你才把访问和广告合约全推了！你一大早跑来这里烦我，存心不想我好过是不是？”话说到这份上，就算雅西脸皮再厚，也该知难而退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样讨厌我，如果仅仅是因为我的原因，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
　　从办公室出来，雅西沿着以升路一直往北走，直到两条腿发软，感觉再也不属于自己才不得不停下来。
　　是不是只要她跟以深解释清楚，他们兄弟和好如初，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呢？
　　她并在乎楚延戈的态度，但她还是不希望他这样恨她，对，是恨。
　　她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缓慢而迟疑地按出了一串数字，不多不少，刚好十一位，然后又按下了中间的绿色键。
　　以深，他应该换了号码吧。
　　这么多年，她记错了哪位数字也说不定。
　　也许，他根本不愿接她的电话，也许，他——
　　“喂？”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电话通了，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得不太清晰，也不似记忆中的那个嗓音。
　　“喂？”那头有一点嘈杂，像是很热闹的样子，还有玻璃轻微撞击的声音。
　　她的心跳在短短几秒之内到达了极限，喉咙口疼得近乎说不出话来，“以深，……是我。”
　　那头有片刻的沉默，而周遭的嘈杂也突然间消失，接着传来以深熟悉的声音：“谁？”
　　“……我是雅西。”
　　“雅西！”他的声音沉下来，接着是无法克制的激动，“雅西，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你在哪里？告诉我，这些年你跑哪里去了？”
　　雅西的心狠狠地抽搐起来，像被一根线紧紧地绞着，吴以深的激动反而让她清醒了，她，又做了件错事。
　　“……雅西？”
　　以深，对不起。
　　“喂？”
　　“嘟嘟——！”
　　电话却被对方无情的挂断！
　　吴以深半天没反应过来，若非酒店里人来人往，有人在耳边接二连三的喊着“吴总”，他真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是她，真的是赵雅西！
　　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今天，吴以深此刻的心情，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等他反应过来，立刻翻出刚才的来电号码拨回去，漫长的铃声后，电话断了。
　　无数次的重播，那头始终无人接听，直到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吴以深一再克制的情绪终于爆发，他捏着手机，一路飞奔出去，身后有人大喊：“吴总！吴总，你去……”
　　吴以深以最快的速度驱车去了赵宅，恰好在院子里碰见林妈，拉住她便问：“林妈，雅西呢？她在哪里？”
　　林妈一脸茫然：“雅西？”
　　“雅西回来了吗？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妈怔了怔，跟着激动地喊起来：“你说雅西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吗？”
　　吴以深却愣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雅西怎么了？”林妈激动地拉住吴以深的手，不停的问，“雅西回来了吗？她人呢？她在哪里？……”
　　吴以深浑身的力气被一下子抽走，喃喃说：“我以为她回来了，原来是我一厢情愿，……”
　　她怎么会回来呢？这么多年了，她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