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坟墓》假如我不孤独

5、第五章

　　大王在前面赶着马车唱着歌，我抱着头捂着耳朵躺在马车里。兴许是宿醉的缘故，我头痛的有些厉害。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烂的一首歌，前面那人每唱一句，我心里那种想要杀人的冲动就会将我呕心沥血卧薪尝胆忍住前一句的理由给推翻，然后狠狠地拍在地上，然后乱箭射穿，然后再拿刀砍成一百段。我的天，他还在唱！他妈的，他还在唱！

　　我掀开布帘抱着伤腿坐在大王旁边，大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我当机立断向其报以耀眼的微笑，并重重的为他鼓掌，略过“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过奖过奖，贤弟才高八斗，学识惊人，愚兄佩服。”“哪里哪里，岂不闻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哥哥冰雪聪明，大智若愚，弟远不能及。”“哪里哪里。”这些废话不提，我们很快就走过了大半个白天，在太阳大概落到一半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个城镇。

　　大王把马车停好，订好房间，带着我走向酒楼。我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小二朝我们弯着腰和我们说着话，看着一桌桌人划拳喝酒并突兀的爆发出一阵阵大笑，我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嗯，就像，他妈的。大王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我，我看了眼那小的可怜的酒杯，索性把酒壶盖子掀开，仰起头把酒往脖子里灌。可能是酒有些凉，我被呛得险些把酒喷到大王脸上。我用手把脸上的酒和眼里转着圈的眼泪一块抹掉，大王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我，我问大王怎么了，大王附在我耳边低声告诉我他的钱被偷了，我大惊失色，问大王是什么时候的事，现在该怎么办。小二把汤菜端了上来，问我们还需要什么，我们端起酒杯笑眯眯地朝他摆了摆手，看到小二去招呼其他客人，大王低声告诉我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他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办，我面如土色。小二又跑过来给我们送了一壶酒，弯着腰对我们说了几句客套话，我们微笑着朝他点头。大王低声问我现在该怎么办，我告诉大王不要慌，先吃饭，等吃饱了我先跑吸引注意，等他们都来追我的时候你再趁机逃跑。大王大喜，连声夸我讲义气，这傻瓜。

　　我看准时机，快步向门口走去，掌柜的刚离开，小二正在招呼新来的客人，算账的正在和打杂的聊天，没有人走上来跟我说一句话，毕竟那里还有一个傻瓜正呆呆的坐在那里。我走出酒楼，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大街上，我再一次抛下了我的救命恩人，因为他的愚蠢，如果你非要问我为什么的话。我抬头看了眼太阳，朝着回客栈的方向走去，我必须要拿走我的干粮，并且卖掉那匹马，我可以想象我接下来的旅途将会有多么的轻松愉快，等再往南走一点，在一座大点的城里找一份活计，然后我就可以幸福安稳的活下去。至于那个傻瓜，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幸福就注定有人要痛苦，假如他能用一次不危及生命的代价换来足够他在这世界上活下来的成熟的话，那么无疑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何况只是挨上一顿不疼不痒的胖揍。

　　我站在客栈门口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决定回去看上一眼。假如我能毫不犹豫的离开，那么我说不定会成为一个什么头头，假如我能让那傻瓜心甘情愿的看着我卖掉他的马并且和旁边一大堆人鼓着掌赞颂我的伟大，那么我说不定会成为什么宰相将军，可我还是决定回去看上一眼，所以我他妈的只能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上卑微的挣扎着，最后饿死在路上或是死在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手中，一定是这样，我他妈的早就看透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哀嚎声，一堆人围在那里，我竟然看到了大王的身影，他也在踮着脚伸着脖子往人堆里挤，我稍作犹豫，也挤进去站在大王身边往里面看。里面有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几个男人，女人长得颇有姿色，几个男人拉着女人，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拽着一个男人的衣服，几个男人在拿脚踹这个男人。这种事情我早已见得腻歪，我曾见过太多比这残忍的多的场面，乱世嘛，这种事情一天发生个几百次，也是可以理解的。我拍了拍大王，示意他往后撤，不料大王看了我一眼，竟直接朝那几个男人走了过去，我情急之下跟上去伸手去拉大王，不料大王又突然停下不动，于是我就跟着这傻瓜站了出来。几十双或是几百双眼睛聚集在我们身上，并发出窃窃私语声，我有些略微紧张。男人被打的奄奄一息，女人趴在男人身上嚎哭，几个男人朝我们走来，大王突然就变得异常地激动，他指着面前的几个男人怒骂他们是无赖混蛋，处境很危险，站在自己身边的是成千上万的百姓。几个男人中的一个男人走过来给了大王一巴掌，然后指着大王用土语骂了大王一句，几个男人乐得哈哈大笑，人群中也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笑，大王看了我一眼，然后后退两步转过身对着人群，右手握拳举过头顶竟开始慷慨激昂的陈词演讲，我看着几个男人，几个男人愣在原地看着我，我有些尴尬，几个男人也有些不知所措，大王的语速很快，可能是我太过紧张的缘故，有些地方我听得并不是很清楚，但大概意思就是要大家团结起来，今天你不帮助别人，明天别人也不会帮助你……，这时候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群衙役模样的衙役走了进来，然后我和大王就被衙役们摁倒在地上。人群中又传来一阵骚动，女人碰死在了男人旁边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