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坟墓》假如我不孤独

14、第14章

　　我轻声问姑娘疼不疼，姑娘笑着告诉我，不疼。我坐在姑娘床边的板凳上，姑娘用她那双大眼睛盯着我看，我知道我必须要说点什么，但我情急之下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于是我只好问姑娘感觉好点了没，姑娘告诉我好多了，我看着姑娘，姑娘看着我，我们继续埋头在这尴尬的沉默里。我灵机一动，这时候只要能有个人站出来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气氛马上就会变得轻松愉快，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于是我问姑娘为什么会做这个，这句话没从嘴里说完我就开始后悔，毫无疑问，这么问一定会伤害到她，但我是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一直被这姑娘盯着，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姑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用一种平静的语调向我讲述她的故事。

　　“上次打仗那年，你应该知道的，我跟着家里人往这边走，结果路上遇到了山贼，我们就被山贼抓到了山上，家里人就都死了，有一次我趁着山贼下山抢劫的时候逃了出来，逃出来没多久我有幸遇到了一位大侠，大侠带着我来到了这座城里，给了我点碎银子然后匆匆忙忙的走了。再后来，我就来到了这里。其实我也知道我自己是什么，那天你躺在门口，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我想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是说假如，假如你不介意的话，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就留在这里陪你，如果你想走，我就跟着你走，这几年我也存了点钱，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外面买一座房子，做点小买卖，其实我会很多东西的，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当我什么话都没说过，你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不太明白。你说那大侠为什么会把你送到这里又把你丢下不管了呢？”姑娘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人家肯定也有人家的难处。”我拍着大腿向姑娘发誓，“那什么大侠千万别让我给遇到了，要不然我非狠狠地揍他一顿。”姑娘看着我笑得扯痛了伤口，好半天才缓过来，“你可千万别怪人家，那点钱肯定是他身上所有的积蓄了。”我帮姑娘盖好被褥，“你好好休息，我出去走走。”姑娘听话的朝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然后又偷偷张开，我轻轻的拉上门。

　　我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这条尚未来得及熟悉的小巷里。说实话，能遇到眼瞎到居然能看上我的姑娘，我应该去珍惜，但是我接受不了她描绘的那些场景，有时候就是这样，当渴望已久的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我却在恐惧，这种话听起来像是在敷衍，但我是真诚的。她很漂亮，特别是当她用那双大眼睛盯着你看的时候，那种感觉简直让人受不了，我也不是嫌弃她的过去，何况那并不是她的过错。我只是突然感觉我接受不了那种幸福，我不是浪子，我是个读书人，可我胸口里面的那个东西却总是躁动不安的，我可能哪天就突然厌倦了这种生活，我可能哪天突然又想到外面走走，那时候，她又该怎么办？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我却只是个读书人，我什么都给不了她，除了幸福的假象。我不知道她喜欢我哪一点，但无论她喜欢我哪一点，她都是不成熟的，妓子是不能动感情的，倘若把我换成任何一个成熟的读书人，她只会被骗得死无葬身之地，我并不是说不成熟不好，倘若这世界全是成熟而令人憎恶的面孔，那简直比地狱还要可怕，但我们迟早都要变得成熟。再或许，她喜欢的就是我的不成熟，可我不能接受她，我宁愿永远失去她也不愿在我喜欢上她之后再去伤害她，但我又无法拒绝她，在她看着我的时候，我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如果说她喜欢我，所以我就必须要去伤害她，那么喜欢和被喜欢的代价也太沉重了点。

　　我拿着脑袋往树上撞，不时有路过的行人三三两两的指着我说着什么，想必应该不是夸我多么聪明伶俐乖巧能干之类的好话。我有些奇怪，他们看起来怎么就那么幸福？他们难道就没有遇到过必须要去拒绝一个自己无法拒绝的人的时候？或许怪我不够聪明，或许怪我想得太多，人想的越多就知道的越多，而你知道的越多，你就越痛苦。很多事情是没有对错的，而我们却总是必须要去挑一个正确的选择，那么无论我们做出哪种选择，我们都是错的，也都是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