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15章 ...
-
我撞到了一个小男孩,所幸看起来并不严重,小男孩坐倒在地上抿着嘴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我连忙跟他说对不起并把他扶起来,一个女人从旁边快步跑过来抱起了小男孩,小男孩在女人怀里放声大哭,那小模样仿佛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女人一边轻拍着小男孩的后背安慰着小男孩,一边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在这一刻,我突然感到一阵天大的委屈,我突然很想也趴在一个人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哪怕代价是下一刻就结束掉我的生命。
一股寒风直吹进人的骨头里,天空中开始纷纷扬扬的飘起雪花,我踩着雪瑟瑟发抖的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走着,路上的行人焦急的迈着步子,他们都是要回家的人,他们走进家里,会有人给他们递上一杯热茶,会有孩子跑过来抱着他们的大腿嚷着要听故事,他们可以抿一口热酒然后看着天上的雪花跟身旁的人说,“多冷的隆冬啊。”是啊,多冷的隆冬。而我,却要去跟一个姑娘说对不起,我似乎生来就对不起许多人,我总是跟他们说着对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几位哥慵懒的跟我打招呼,说着什么,我没有理他们,实际上我只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和张开的嘴,我的耳边一直是呜咽着的风声。我走进姑娘的房间,姑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安静的睡着,我坐在我之前坐着的板凳上仔细地看着姑娘的脸,想象着下一刻这张脸上将会是怎样的伤心和绝望。有时候,时间过得总是很快,一眨眼就是许多个日出日落,而我们就那么浑浑噩噩的活着,这时候,我们会想,人要是一直清醒着,那该有多好。可有时候,时间又会过得很慢,我们不得不睁大双眼面对着我们无法面对的残忍残酷,这时候,我们又会想,人要是能没心没肺的活着,那该有多幸福。
姑娘张开眼睛看着我和我说话,但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结结巴巴的跟姑娘说着什么,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姑娘撑着身子坐起来把手捂在我的耳朵上,我没有拒绝,没有人可以拒绝一位姑娘把手掌放在你的耳朵上,我想到了我的祖母,小时候,也是这么冷的冬天,我的耳朵冻的通红,祖母就会把手掌放在我的耳朵上,而我就会趴在祖母的怀里睡上一觉或是听祖母跟我讲那些神仙的故事。我很想把脑袋放进姑娘的怀里,可我却还是甩开了姑娘的手掌。我告诉姑娘我已经有了家室,我告诉姑娘其实我是个多么没出息的人,我告诉姑娘其实我是个多么混蛋的混蛋,我告诉姑娘她很好是我配不上她,姑娘就这么看着我,我看着她眼睛里那股灼人的光芒逐渐熄灭,我跟姑娘说对不起,姑娘对我笑了笑说没关系。看着姑娘的笑,我忽然记起,许多年前似乎也曾有那么一位姑娘用这样的眼睛看着我,用这样的笑朝我笑着。我站在那里看着姑娘,脑袋里下意识的记着姑娘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有了这样的习惯。我似乎是该走了,我确实是该走了。我朝着姑娘笑,“我走了。”姑娘笑着点了点头。
我转身离开,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长长的小巷,许久之后回头往那扇窗看,隐约还能看到有一个身影正倚在那里,风愈吹愈烈,我转身踏入茫茫的雪海里。
我闷着头往前走,我很想仰着头痛痛快快的吼一嗓子,可我只是闷着头往前走着,人活着就会有顾虑,我们总是无法去做我们想要去做的事,我担心自己一张嘴就会哭出声来,我心里难过的要命,可我不想让人看出我的难过,他们一定会站在那里拿手指指着我或是扮作我的样子跟在我的身后来嘲笑我的懦弱。是了,这里没有人认得我的模样,没有人会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夸张的大笑着嘲笑我,人们只会低着头匆匆忙忙的走着,他们都有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谁也不会在乎我是闷着头走路还是在泪流满面的哭泣,他们顶多会用冷漠或奇怪或可笑的眼神看我一眼,然后匆匆忙忙的走开。幸好,茫茫的大雪帮我赶走了所有可能或是不可能会看上我一眼的人,可我却更加难过。我突然之间很想喝酒。
我走进一座酒馆坐在角落里,小二跑过来问我要温酒还是热酒,我说我要冷酒,小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他一定是在奇怪像我这种要冷酒的人为什么还能活的好好的而不是早就该死掉。小二把酒送上来,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或许他已经开始怀疑我是个身无分文的穷鬼,或许他是在觉得我这张脸长得让他无法接受,或许他还在纠结我为什么还没死掉。我装模作样的把酒倒进碗里,然后把碗递到嘴边灌进脖子里。这碗酒喝的让我难过的差点要了老命,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难过成了这副模样,按道理来说难过的应该是那位姑娘才对,也许是她的难过溢出了她的身体跑到了我这里,也许我被她勾出了埋藏在心底的难过,似乎的确也曾有这样的一双眼睛曾这样的看着我,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难过得要命,除了我的难过,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不可信,仿佛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梦,我只需要用手指轻轻的一戳,眼睛里的东西就会摇曳着破碎成许多块,而我想必也就能醒过来,然而这碗酒却是真实的。我抱起酒坛拼命的往脖子里灌酒,我抱着头趴在桌子上哭泣,我惊奇的发现我竟然发不出声音来,真他妈的可笑,哭都哭了,还他妈的生怕别人听到似的,我努力的想要发出声音以至于后来的撕心裂肺。而我,就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自己放纵的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