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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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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道,大祁有公子,翩翩人如玉。出门果盈车,入室生辉煌。
连皇帝舅舅也经常夸我,才貌无双。久了,我自己也真的这样以为。
直到有一天,我在城郊的山上窥见了那人的惊鸿纸笔。
——项左宁
他是祁国皇城里有名的风流贵公子,引以为豪的诗词歌赋,偶尔花拳绣腿的功夫,引得许多女子芳心大动。
偏偏周家有个病秧子公子,在别人不知的地方,压着他。
他虽不服,但心底始终承认着那人的才情在他之上。
很多时候,他气的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明明周家二公子很少出门,还总一副病病殃殃,时日不多的样子,凭什么那种人会比自己厉害。
少年心事总是这样偏执倔强。一旦种下心魔,必然在不经意间长成参天大树。
十七岁的少年终于决心去搓搓周清梓的锐气。
或许是知道自己心思的龌龊,一向张扬的他悄悄出门,没有带任何仆人。
老天真是不长眼睛,他还在边走边琢磨怎么把周清梓从周家骗出来的时候,突然,天空乌云密布,不多时,雷声大作,接着,倾盆大雨。
他躲在当铺前,气的直跳脚。
这该死的天气。
很快被当铺里的声音引了过去。
看见一个背影。一袭月白的衣衫,清瘦的几乎脱形的身体。
他看不见那人的脸,只看见他一根灰色带子束起的头发,干枯的没有一点光泽。倒像是穷苦人家的。
那人和掌柜的当一件物什,因为奇怪的问题,久久不能结束。
那人微弱沙哑的声音传来“一千两,我要活当。三个月之内必会来赎”
掌柜笑语盈盈,但一直在劝。“公子,你这玉佩最多也就值一千两了。我现下给你两千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等公子你大富大贵了,更好的玉饰比比皆是,何必执着于这一个呢。”
他当下好奇。当铺向来是盈利为目的,哪有掌柜为了让客人死当而赔本的?
莫非……这是真真的好东西,而其主人并不知道???
他本来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大摇大摆的就进去了。走近了,终于看见了那人的脸,心中大震。
那张蜡黄的脸,他记得的。虽然只在远处看过一次,却无法忘记。
周家二公子——周清梓。
这张脸,便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因为他知,便是这样一张没有任何光华的脸下,藏着怎样的才学卓绝。
想好的要调侃的话还没到嘴边,已经又咽下去了。真是天公作美啊!周清梓,你怪不得我。
他攥紧了袖子下面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来来回回,那人却已经拖着病怏怏的身子,缓缓从他身侧走过了。
他一晃神才发现。该死,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白白溜掉。
那玉佩终究没有当掉。因为玉佩的主人谈着谈着居然连活当都舍不得了。
他不知道周家少爷为什么会为了一千两银子来当铺当东西,但眼下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脑袋一转,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他自幼生的好看,长大了,更是公子如玉,风流倜傥。通体难掩的贵气。
平日里交友甚多。固然,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
想着,便疾步过去,伸手将周清梓拦在了当铺门口。
那张蜡黄的面容看向他,眼中疑惑,似乎很不理解。
他礼貌笑开,作揖。朗声道“在下国公府项左宁。”
项国公平生清正廉洁,却子息颇少。膝下只有一儿一女。谁人不知,这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项左宁就是未来国公府的主人。
周清梓拧眉看着他,也不知是打量还是审视。
项左宁也不管这些,自发忽略他的眼神。自顾自的说道“周兄的诗作在琉璃斋可谓是无人能及啊!在下每每拜读,都不禁为之折服。在下虽没有周兄这般才学,却也极喜爱诗词。心中盼望能多结交像周兄这样的人物。不知周兄可否赏光,到寒舍一叙?”
周清梓看看外面的倾盆大雨,又看见项左宁空空如也的双手,眉头拧的更紧了。他缓缓开口“你没带伞?”
“啊???”
“你其实是想蹭我的伞回家吧!”
他眨着因为过分消瘦而深陷的眼睛认真道。眉也瞬间舒展开来,仿佛自己已经洞察了真相,且做出了最好的决定。
“不行,我不喜欢两个人共用一把伞,太挤。”
“啊???”
项左宁蒙圈,一时间竟无从回答。
难道他看着像是一个买不起伞的人?难道他项国公府会缺一把雨伞?虽然他出门的时候确实忘记带银子。
咳……
但,这完全不是重点好吗!
莫名的怒火蹭蹭蹭,烧到了脑袋。
周清梓却浑然不觉,他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这种行为是不对的。”说罢,转身就要走。
啊啊啊啊啊……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知道我是谁?8
整个皇城会有人不知道项左宁是谁?别开玩笑了,好么!
突然明白,这人分明就是将自己当猴儿一样戏耍。
盛怒之下,他便带了内力去抓项左宁的胳膊。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明晃晃的短剑隔开外面的雨帘,径直刺向项左宁的手腕。
奈何项左宁并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出,还沉浸在刚才的怒气中。待发现那短剑时,已经来不及收手。
他的手在离周清梓衣衫一寸的地方停下,腕上似乎完好如初。只有一小处地方慢慢渗出鲜红的血液。
旁人不知,项左宁却是疼的闷哼一声。
看似不起眼的伤口,竟然是那短剑绕过筋脉,刺到了骨头。
那短剑来的突然,去得无声。只见一个浑身湿透了的女子尾随短剑而来,在空中一个旋身,洒了呆愣的两个人一身水珠。
待她站定,已然看不见短剑的去处。
项左宁此时疼极,正要开骂,“混账东西,竟然光天化日行刺国公府……”越来越小的声音。
看清了,那雨水还在脸上的女子,额前的碎发因浸透了雨水而贴在额头上,弯弯绕绕,零零散散。
远山青黛的眉,鹅蛋小巧的脸,嵌着一双如刀剑般凌厉的眼睛。
项左宁家中小妹已然是天姿国色,对美色也并不痴迷。此时,完全是被女子那双凌厉的眼睛震慑住了。
那双美丽的眼睛因为莫名的恨意,像片片刀子一样飞来,看的他心惊胆寒。
那女子狠狠地瞪他一眼,面向了周清梓。
周清梓也是不解所以然,还未回神。却听见那女子开口。
平平淡淡,很是认真“我喜欢你”她说。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诧异,转瞬即逝。他侧头想了想,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这姑娘,也是想蹭他的伞吧!
他说“姑娘说笑了,在下并不认识姑娘。”说罢,便撑起伞要走。
今天真是奇怪的日子,碰到的人都好奇怪。
谁知,那姑娘一点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
她先他一步,跳到雨里。抬眼认真看他。雨水瞬时洗刷她的面颊,豆大的雨滴落在脸上,让她有些睁不开眼,但掩饰不住其中流转的光芒。
她说“现在认识了。我从大商国逃难过来,家中只剩我一人。我到了这里,喜欢上了你,想留在你身边做个丫鬟。你还有什么问题,我都会告诉你。”
周清梓看着雨中的女子,良久,想明白了问题。她不是蹭伞,是缺个生计。“你是想进府做个丫鬟啊!可我们家不缺。”
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在家中并不管事,身上也没有带多余的财物,恐怕不能帮你许多。不过,我倒是可以将这伞借给你。”
他将伞递了过去,遮住她上方的雨,为她留下一方安稳的天地。
那女子一愣,又笑了。伸手接过伞。她说“关韶秋,我叫关韶秋。你莫要忘了我。”
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项左宁清晰记得,那天冰冷的雨水,手腕上难忍的疼痛,周清梓清淡到不食烟火的目光和那个雨幕中模糊的女子。
他甚至来不及知道伤他的女子是谁,那人却已经撑着油纸伞,潇潇洒洒消失在雨幕里。
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不知何处藏着一把锋利的短剑的女子,在他十七岁的夏天,大雨滂沱的日子里,相遇,离开……
最后,周清梓拖着病歪歪的身体走进了雨里。项左宁忍不住手腕的剧痛,在去医馆的路上丢人的晕了过去。
可惜,去医馆的路和周府截然相反。谁也再没有顾上谁。
不久,皇城盛传,国公府世子连日风寒,家中聚集了名医无数。
索性世子根基不错,辗转一月左右,终于见好。
有多嘴的的医馆小徒说,其实项世子除了风寒,还遭到的刺杀,手腕受了伤。被雨水泡久了,感染了伤口,这才许久不好。
当然,说这话的小徒最后被项世子请进牢房住了一段时间。
并无许多人知晓,在繁华热闹的皇城的某个小院子里,有个身如柴骨的公子,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