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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六天(下) ...

  •   我愣在当场,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回忆起昨夜跟他上楼的情形,仿佛真对他来了一场感人至深、油腔滑调的表白,但我对他没那门子心思。玉皇大帝阿弥陀佛,我睡了一个男人!宴会上一大堆好奇的日耳曼女人等着我去一亲芳泽,我却在这睡了个男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打死我也不会对他负责!
      “我很抱歉,康拉德阁下,我很抱歉昨晚对您做了那样的事。”我手忙脚乱地扣起衬衫扣子,发现胸膛小腹上满布了吮咬过后的痕迹,绯红点点,尤以胸口为甚,这更让我难堪:“我那时候好像是喝醉了。我是独身主义者,而且,实不相瞒,我在中国还有一个妻子,以我们中国的价值观念来讲,我不能抛弃她,否则会被浸猪笼,您知道什么叫浸猪笼吗?简单来说就是死刑......”我洋洋洒洒胡编乱造,而在说话之余我的手不停发抖,该死的扣子它就是扣不上。
      “噢,别着急,我的宝贝。”布兰特打断了我,语气近乎宠溺,翻身将一只腿跪在床上,欠身为我扣上扣子,他冰冷的肌肤让我打了个寒战,“你害怕什么?我的金色小恶魔,你是独身主义又怎么会有妻子?”我僵在原处不敢动弹,他呼出的凉气就喷洒在我的颊边,“不必骗我,你要知道,在我面前你只需做你想做的。”
      话毕,布兰特的脸近在咫尺,时间仿佛静止了似的,几息之间我们相顾无言。他的睫毛柔而长,半掩着下垂的直盯着我嘴唇的眼:“狡猾的恶魔,你让我无法自拔。”我清楚地记得,说完这句话他就用嘴唇抿了抿嫣红的舌头,还欲图贴上我的嘴。不得不说,他舔唇的模样实在是性感至极,但当时的我也着实是被吓得不轻。我一个后仰摔下了床,连滚带爬靠到衣橱边,慌忙解释:“不!康拉德阁下!请您原谅,我不能......”不能对你这样看起来就不是好人的男人负责。
      “为什么不?”他神色忧郁,看上去失望透顶。
      我见他委屈的模样,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太没担当,尴尬地扯了扯衬衫,四处找起我的其他衣物,“这很尴尬,说实话,我,我还没有洗漱,康拉德阁下,我猜你不会想和一个没漱口的人有唾液交流。”
      布兰特老妖怪理了理自己的着装,缓缓地站起身来,他贵族般的仪态总使他看上去游刃有余,“你很贴心,我的宝贝儿。”他勾起嘴角,挺着背绕过床柱,眼睛却一直不肯从我身上移开,准确的说,不肯从我没穿裤子的屁股蛋儿上移开。“我在楼下等你。”
      直到房门被‘叩’地一声关上,我悬吊吊的心脏才放下来。我找遍了屋子都没找到昨天穿来的衣物,正当我傻瓜一样在房间里团团转时,房门又嗒地一声开了。我下意识用双手捂住关键部位。果不其然,布兰特一手扶着门把,一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目光正落在我捂着的那位置上。“我想,你正在找你的衣服。”他道。
      “如你所言,阁下。”该隐!尴尬得我想撞墙!
      “它们在衣柜里。”他优雅地朝我一点头。
      “噢,谢谢,不胜感激。”我站在原处没动。
      布兰特老妖怪挑了挑眉毛。
      于是我捂着下面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开了柜子拿出衣服。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缓慢的音调又响起,我虽然不想赞美他,可他的声音的确像极了静静流淌的康河。我转过头去看着他。“你的屁股又白又翘,亲爱的。”该隐在上,我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而且看上去很软。”
      当时我还是个纯洁的孩子,我讲真的,我前一晚在楼下的巧舌如簧好像被狼人啃了一样,只会扒着柜门嗔怪地瞪着他,慌忙地用另一只手扯着我的长衬衫,想遮住那个所谓‘又白又翘又软’的羞耻的屁股蛋儿。但是布兰特老妖怪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更加有兴趣地‘观摩’起来。
      我惊喜地发现他为我准备了一条新内裤,可是杀千刀的该隐,在他如此坦诚直白的注视之下我根本不敢弯腰!
      “恕我直言,先生。”我心虚地东张西望,“这仿佛不是一个绅士应该说的话。”
      “噢,你说得对,是我的失态。”他礼貌地说,“我向你道歉,宝贝儿。”彼时的我完全没在他的腔调中听出愧疚的意味,如果我让他继续说下去,他一定会说‘希望你的屁股蛋儿没生我的气’。
      “那么我假设您可以在楼下等等我?”该隐啊,快让这位猥琐的老男人离开我的视线!
      “是吗?”他皱起眉头,依然高傲从容,正儿八经道:“可是我觉得一秒不看着你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呼吸。我害怕我会死。”
      瞧瞧当时活了八百年的老妖怪布兰特是怎么说话的!他脸皮的厚度简直和他的年龄成正比!
      “相信我!你走到楼下等上那么几分钟绝对延年益寿!”我几近抓狂。
      “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他道,“我一点也不想成为等待爱人的狄安娜。”
      就算你等到作古你也成不了狄安娜你这个无聊的白痴!我朝他微笑,内心里则恨不能用烛台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眼儿。
      我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下到一楼则看见乖宝宝一般坐在餐桌前的布兰特,恕我直言,彼时的我看到他真的有些害怕,尽管他英俊得惨绝人寰。
      “欢迎,我的恩迪弥昂。”他双手搭在桌上,面带精致的微笑仰头看我:“我想,你应该会很想念家的味道。”他的话音刚落下,管家老头菲尔德便上前,从餐车上取下两个青花瓷碗(我但愿那不是从我的祖国抢来的),还有两双筷子,浮夸的金筷子,以及两柄金汤匙。
      碗里装着馄饨。
      说老实话,我大学四年在外就没有再吃过家乡的馄饨当早餐。在感动之余我又想,但愿做馄饨这厨子不是强行从中国虏来的。
      “这位厨子来自中国苏州。”布兰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两年前和丈夫一起来到伦敦港,丈夫不幸去世,她便到洗衣房工作,正好那段时间我很好奇中国人成日里都吃些什么——这不重要,她叫苏娘,我想你可以用中国人的味蕾帮我试试她的手艺。”
      “很荣幸。”我朝餐桌走去,再看布兰特一眼,他似乎也没这么讨厌。
      菲尔德老头为我拉开椅子。布兰特似乎不会用筷子,于是使着他的金汤匙,吃得很是得体。而我几乎是在拿起金汤匙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财富的重量,一碗馄饨吃下来手指都酸了。
      “如何?”他问我。
      “面皮剔透,肉质柔韧,汤汁清爽,很美味。”我诚实地回答,“如果您家的餐具能轻上那么几克我会更感激。为什么不随大流用银器?”
      布兰特的笑容似乎僵硬了,老菲尔德收走我们面前的餐具,对突然尴尬起来的气氛视而不见,淡定地推着餐车离开。
      他许久没有说话,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一直与我对视,仿佛要从我眼里看出个什么名堂来才肯罢休似的。
      “你为我准备的衬衫也是丝绸制的,还有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新鲜玫瑰,”我讨人嫌地道,“噢,还有这个。”我拿出一枚的红宝石戒指——雕叶金圈镶红宝石,我从布兰特老妖怪为我准备的马甲口袋里找到的,“我想您或许放错了?还是小小礼物聊表心意?看来您已经富有到了不屑用银器的程度。”潜台词就是,你这个没品位的暴发户,金色实在是丑出天地外了!
      原谅我,我知道我看起来好像很欺负人,不过我实在是控制不住我的嘴。看到他吃瘪无语的样子,我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不,我坏心眼的小恶魔。”他眼神认真,略带一丝感伤的神色:“我害怕银器,那会让我想起很不好的童年回忆。”
      这下轮到我哑口无言,该隐明鉴,那是我唯一一次因为对布兰特老妖怪太过刻薄而感到愧疚,当然,在许久之后,也就是我知道他这话纯属虚构的时候,我仍然后悔——我当时为什么不再刻薄一点!
      “噢,我很抱歉。”我当即就话锋一转,违心地说:“其实金质的东西看上去别有一番格调,我很喜欢,而且使您看上去就像十二世纪的贵族,我发自内心地这样觉得。”
      我倒霉的该隐!在我知道布兰特老妖怪真的是十二世纪的贵族时(他属于当时统治神圣罗马帝国的霍亨斯陶芬家族,康拉德三世的孙子,并且死于,准确的说,转变于第二次十字军东征),我才知道为什么当时布兰特会用那样意味不明的眼光在我脸上描摹。
      “嗨,你看我,我实在是不太习惯这些贵族的东西。”我怕生生地把戒指放到桌上,推还给他,这才看见戒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霍亨斯陶芬’,“它们对于我来说不是一般的重。”
      布兰特并没表态,沉默地将戒指收回。
      “呃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再不回去拜伦他们得担心了。”我挠着后脑勺打哈哈。
      老该隐,在那之后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路,跟着布兰特来到门口,好几次同手同脚,更糟糕的是,老菲尔德为我准备的是一匹马,一匹马!而不是马车!该死,既然挥金如土,那么一辆马车算得了什么!
      布兰特站在他的别墅门口,老菲尔德为他撑起一把黑伞,挡住了斜斜照入门口的阳光。当他的小仆人把一匹毛发油亮、英姿飒爽的黑马牵到我面前时,不会骑马的我内心濒临崩溃。
      “这是送给你的小礼物,我的恶魔宝贝。”布兰特的表情可以用幸灾乐祸来形容,“它叫布莱克文,希望你们相处愉快。”
      彼时的我很希望这匹马能跪下来让我骑上去。刚这么想完,布莱克文就打了个不屑的响鼻,软趴趴地纡尊降贵跪在了地上,它看向我的黑眸子几乎可以被视作‘邀功’。
      该隐保佑,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这是匹好马,当然,也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我得知这鬼东西不是马。
      我满意地,像骑骆驼似的骑上了宝马良驹。“非常感谢您的招待!”我握着缰绳像布兰特行脱帽礼,以一种逃离地狱的心态头也不回地打马回家,哦不,回圣三一学院。但马不停蹄走出一里开外了,我都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布兰特老妖怪愉悦而沉闷的笑声。
      一开始我认为猥琐的布兰特跟在我后面,甚至好几次回头,四周空无一人。正当我心有余悸,意欲继续赶路的时候,又愕然发现自己无名指上戴着那枚红宝石戒指!
      我的老该隐,我二十年来的胆量全在那一天之内用完了!
      彼时我正走到圣三一学院门口,我被救下的康河边。该隐,我想都没想就从马上一跃而下,狼狈趔趄了几步,来到河边,想取下那枚戒指扔进河里——我可不希望被布兰特栽赃陷害盗窃罪。
      可是那该死的戒指就是取不下来!我站在河边跟自己的手指拔河,弯着腰,半蹲着,脸涨得通红,连那匹叫布莱克文的马都看着我摇头。我很严肃地考虑起,我是否应该回拜伦公寓把自己的无名指剁下来。就在这个荒唐的想法于脑海中浮现时,我又想起一些东西,脖子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穿——布兰特、红玫瑰、白蜡烛、突然伸长的虎牙,还有一种窒息般的绝望。
      我从康河中看见自己的倒影,那是一张苍白的面容,毫无生气,只有两只恐惧的眼睛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噢天杀的贵族!”我摸着自己的脸,心赞自己的容貌,埋怨起昨晚如狼似虎的布兰特。随即准备赶快回拜伦公寓吃点烧肉牛奶补补身子——我一点也不希望再有人说我吸大烟。
      那时我并未意识到布兰特是吸血鬼,但作为一个男人中的精英,我的敏锐直觉告诉我,我应该远离那个怪物一样的贵族,越远越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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