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96、故事十·中元·第四章

　　第四章

　　凌晨三点多，凤怀真和君宴在马路上转悠了十多分钟，就看见三辆跑夜路的出租车和两个方才加班结束的路人。
　　街边除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其他店铺都已打烊，连烧烤摊都已经结束营业。
　　寂静的街道，当人类进入休息的时间段后，白天不敢出现在街头巷尾的妖怪们开始了短暂的狂欢。
　　凤怀真拦住一位打扮得很漂亮的狐妖女士，询问她近日是否看到过异常。
　　狐妖摇了摇头，表示她是过来探亲戚的，并不熟悉此处状况。说话的时候一双桃花眼在君宴和凤怀真之间徘徊，似乎在思考哪位更对她胃口。
　　鸡皮疙瘩布满手臂，凤怀真装作看不懂她的眼神，客客气气恭送美女继续她被打断的行程，转而去找老朋友问话。
　　趴在池子边上吸收月光的老甲表示它早先似乎有看见一团青烟路过小区大门，可当它小心翼翼爬到门口四下张望时，青烟早飘远了。
　　“都叫你平时多运动，看，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对得起怀真的投喂之情么！”老乙激动地一巴掌拍在朋友的龟壳上，疼得自己直抽冷气。
　　“你以为我是珠玉还是玲珑？能上蹿下跳百米赛跑？有本事你跑个给我看看？”老甲对于老乙的埋怨十分不满。
　　“青烟？”凤怀真在心里默默记下，准备回去问问群里朋友近来有碰到过烟雾之类的东西么。
　　应该不至于他们街区中奖单独被光顾吧？
　　君宴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愣愣地看着远方。
　　附近流窜的妖怪比较多，但大多都无害，感觉不到恶意。估摸着卫澜的老婆打电话过来时他早已被掳走，所以没留下任何气息。
　　“可能是遇到其他情况？不一定就是妖物邪魔干的。”凤怀真安慰道。
　　“临近中元，最近又怪事频发，很难说不是啊。”深呼吸口气，君宴神色欠佳。
　　失踪的是他相交多年的朋友，轮到这一世的自己幼时差点患上自闭症，到如今关系很好的人类朋友并不多，卫澜是其中之一。他俩马上就要合开工作室了，如今这个关键时刻友人出事，要他静下心来实在难。
　　“等白天了我去拜托大家一起找，人多力量大，现在先回去休息，你这样站在路上发呆也于事无补。”
　　“嗯。”凤怀真说得不无道理，君宴又停留了半分钟后就跟着他一道回家去了。
　　玲珑和芝麻一直在等他们：“怎么样？”
　　“估计失踪已经有些时候，气味都没了，还有那么多过来开party的小家伙们捣乱，没办法从中捕捉到带走卫澜的家伙的气息。”凤怀真摇了摇头，“除非去问地府借往事镜。”
　　但是能照出过往发生的事件的镜子并不是轻易就被允诺使用的，这种事关万物生灵隐私的东西若然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来，便失了章法。因此昔日里，天帝与天后及律法庭三位真君上仙共同规定，只有遇到特别重要需要弄清真相的事件时才能拿出来
　　当年舒无涯那事原本如雪是有考虑使用，以便帮朋友弄清事实。只是逢镜子恰好被盗，过了好久才找了回来，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后来靠着夏紫阳的人情，某次借出用来办事时顺带给临时借给君宴，以便他找回自己过去的记忆。
　　“如果这次事情闹大，应该是可以去问如雪借了。”凤怀真坐到沙发上后困意浮了上来，呵欠连天，眼角泪水止不住滑落。
　　“刚才催我休息的人是你，怎么到家后自己反而不睡了？”君宴把凤怀真拉起来，推进了卧室，关上门前催促了下玲珑和芝麻也赶紧趁着天亮前再睡会儿。
　　“好的。”其实玲珑和芝麻也很困，完全是强打着精神等到他们回来的。
　　凤怀真和君宴一进卧室就爬上床相拥而眠。
　　早上，凤怀羽起来到客厅吃早饭时，发觉好几个人都带着明显的黑眼圈，心下奇怪：“你们干嘛了？熬夜斗地主还是打麻将？”
　　“阿宴的朋友失踪了，我刚在群里问了下，发觉近来失踪事件发生不少，已经有上仙着手调查。”凤怀真吃着吃着差点就要睡着。
　　“得了得了，把东西拿到床上去吃吧，阿青这几天和瀚海早出晚归的，管不到你。”
　　“我怕我躺床上还没吃完就直接睡着。”凤怀真动作迟缓地咬了几口馒头，用上所有的力气把剩下半杯牛奶一饮而尽后表示他回房再睡会儿。
　　凌晨躺到床上后其实他和君宴睡了大概两小时左右，终究因为不踏实还是醒了过来。他早思考这事最后会不会影响到自己家人身上来，也替君宴难过；而君宴则担心朋友的安慰，不知如何回复那位扔在苦等丈夫回家的女子。
　　毕竟人是从他家出发的路上失踪的。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而等太阳升起后，他俩倒是困意又上来了。
　　君宴喝了两杯咖啡后去卫澜家陪他老婆报警，凤怀真则发动朋友帮忙寻找。这一问才知，其他人家附近还真有人失踪，大部分都是深夜回家路上不见的。
　　“前几天地府不是找了几位大人去开会？难道他们知道会发生什么大事？”有人想起了这茬。
　　“别乌鸦嘴，太平日子才过几天。”另一个人立刻说道。
　　群里众人叽叽喳喳，人一多，话题就容易跑偏，各种鸡毛蒜皮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都拿出来讨论。
　　凤怀真的话题被刷远了。
　　正当他思考调查要从哪里入手时，玉霜小窗了他表示会帮忙。
　　【其实也不是我，是清岚和子溪说要回报你们上次帮了他们大忙的事，许愿那丫头也惦记着你呢。】玉霜话语的最后还发了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凤怀真发了个流汗表情。
　　【放心，我和小丫头说过你已经名草有主了，估摸着现在也该从打击中走出来。】
　　【玉霜姑娘……】
　　【好啦不逗你了，清岚说这几天就给你整套搜索工具出来，回头会亲自送上门，你等着收就好。】
　　【那就麻烦你们了。】
　　得到这个好消息的凤怀真立刻给君宴打了个电话，对方也松了口气：“我们刚做好笔录，这边辖区的警察说这是他们本月接到的第三起失踪事件。
　　卫澜所在的街道就在凤怀真他们隔壁，距离不远，估计异相也凑一起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间，中元节来临。
　　凌晨十二时，伴随着鬼门大开，压抑了一年的鬼魂妖怪涌上街头跟人类过狂欢节和新年似的，到处闹腾。
　　清早，慕容雪和凤怀真抱怨她原本摆放整齐的货品不知为何东倒西歪，害得她开店后没干别的净花在整理上了。
　　“看来是爱捣蛋的小妖怪光顾了她的店。”凤怀真到店里溜达时和珠玉说道，“你去帮她看会儿店，免得再有妖怪来捣乱。”
　　“好咧。”向来和慕容雪关机很好的珠玉立刻从秋千躺椅上蹦跶下来，刚走到门口觉得不对劲，“怀真，你把我抱过去吧，一只布偶猫走在路上是不是太引人注意？”
　　若是普通流浪猫倒没什么，像布偶猫这种名贵品种独自走在街头肯定会吸引路人注意。如果慕容雪的店铺就在隔壁也就罢了，但还得拐个弯走到马路对面，有点距离。
　　“真是麻烦。”吐槽自己给自己找事的凤怀真抱起珠玉顶着烈日又跑去了慕容雪店里，趁着暂时没顾客上门，说可能她店里闹耗子了，把珠玉借给她用用。
　　“哎呀你真是客气！”本来就很喜欢珠玉的慕容雪见了高兴得不得了，能不能抓住老鼠一点也不在意，有猫给她玩就好。
　　为了表示感谢，凤怀真临走前被塞了一个布艺收纳盒。
　　“这不是适合女孩子的东西么？”望着小碎花田园风的双层收纳盒，凤怀真觉得还不如不给。
　　“你家又不是没女孩子，给你妹妹或者外甥女也行。”慕容雪头也不抬，专心给珠玉梳理毛发。
　　“那还是没给我啊！”
　　“别闹。”
　　真是无情的女子！
　　回到家中，凤怀真发觉君宴正准备出门。
　　“我要去选电器，至少卫澜回来后可以轻松点。”君宴浅笑。
　　“我陪你吧。”
　　“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君宴觉得即便是恋人也没必要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他们各自有需要忙碌的事情，自然以事业为重。
　　反正都住一起了。
　　“其实就是等消息，有手机就能看嘛。”凤怀真摇晃了下他新买的手机，“双卡双待。”
　　“放心，家里有我。”凤怀羽正在客厅教翎儿认字，“别搞得十八里相送似的，早去早回，还等你们回来做晚饭。”
　　“你是有多懒！”
　　原本凤怀真是想说干脆他和君宴在外面吃过再回家，但想到天黑后会比较麻烦，还是认命地拉着人的手按电梯去了。
　　一路上，两人看见了不少小区居民完全没察觉的妖怪和跟在家人身后已故但还没排到轮回的鬼魂。
　　后者让人有些心酸，然而生老病死是无法抗拒的，哪怕想要修仙来躲避死亡与分别，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君宴庆幸自己及时苏醒，可以牵着凤怀真的手，直到哪天对方厌倦了他。
　　“怎么会厌倦？”面对感性的君宴，凤怀真觉得不可思议，“你看怀羽和商翼过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厌烦彼此，你那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说这话时两人尚在客厅，当时落地窗前正在看书的穷奇和珠玉觉得很想揍他们。
　　“有完没完！怀羽和商翼才没你们那么爱秀恩爱！”珠玉都要炸毛了。
　　凤怀真一本正经道：“那是因为他们已经老夫老妻近千年了，我俩还是热恋期。”
　　原本珠玉还想说什么，但在君宴端了两碗甜品给她和穷奇后，一猫一狗不再有任何意见。
　　“咦，这不是怀真么？你是来……办事？”在某大卖场里遇到了故友，两人都有点惊讶。
　　凤怀真摇了摇头：“只是来看空调和净水器的。”
　　“真是清闲。”朋友非常羡慕，他是和搭档来抓鬼魂和妖怪的。
　　白日会出来活动的鬼魂还算少，有也是会选择人多避开日照的地方，比如卖场就是他们的选择之一。
　　通常有执念的鬼魂其实会抓紧时间去看自己思念的人，流落在公共场所的大部分是等轮回等得久了记忆缺失的家伙。
　　“刚才抓的小家伙太顽皮了，以为我们是牧羊犬吗？一直遛着我们跑。”那人看到熟识的就忍不住大吐苦水。
　　“辛苦辛苦，对了，之前的失踪事件有下文了吗？”
　　“听说是地府的封印出现了裂缝，逃了几个邪魔出来，不少人怀疑是他们干的。司主已经亲自出马带人来抓了，天界也派了帮手。”年轻的地仙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事情闹得有点大。”
　　“明白。”安慰了对方几句后，凤怀真继续和君宴挑选价位合适的净水器，“放心吧，大家都在帮忙找，人类这边警察叔叔也没闲着，眼下没消息应该就是最好的消息。”
　　至少说明人可能还活着，否则那么多天也会留下点……遗物。
　　“嗯。”君宴也尽量抱着最好的期许。
　　两人逛了圈，订好了空调与净水器，约好时间让店家上门安装。
　　他们租下的办公室有空调，但看起来工作了好几年，为了免得搬进来没多久就要碰上维修之类的麻烦，君宴和卫澜都决定买个新的。计划用来当休息室的办公室也需要安装净水器。
　　房东对此并无意见，反正是他们自己花钱，只要别改动墙体结构和管道就行。
　　正刷卡进地铁站时，玲珑打来电话说许禾过来了。
　　现在白天，地铁到处都是摄像头，要玩凭空消失的戏码太危险。凤怀真让玲珑先招待他喝茶吃点东西，他们马上就到。
　　打开家门时，许禾正在陪翎儿画图。
　　“怀羽这家伙，人家是客人哎！”凤怀真皱眉。
　　“这次真不是怀羽的问题，翎儿似乎很喜欢许禾，而许禾好像也很会带孩子，哄得翎儿可开心了。”玲珑正在给他们做下午茶，不过目前她只会煮绿豆百合汤、枸杞银耳羹这种级别的。
　　还有就是榨果汁和做冰沙。
　　“他自己就有个养女。”凤怀真解释。
　　“这是师父让我给你们送来的。”许禾见到凤怀真，礼貌地站起，双手把一个雕工精美的木盒子递给了他，“师父今天要上班，所以只能委托我来送。”
　　“你俩最近还好吧？”接过盒子时，凤怀真随口问了句。
　　许禾耳根顿时泛红：“就这样吧。”
　　好像有戏。
　　打开木盒，大家看到里面摆放了个罗盘，但与寻常道士用的又不同，上面刻的咒文是清岚上仙自己的笔法。
　　“师父说您也是懂得布阵之人，站在乾字位放下罗盘，心里想着要找的人，按照顺时针念出咒文就可以确定方向。不过今天不行，中元时妖鬼之气太杂，会影响判断，过了子时即可。”许禾认认真真交待。
　　“明白了。”凤怀真收好罗盘，望着窗外云霞密布，心里期盼着先平安度过子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