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90、故事九·春分·第十八章 远古的呼唤

　　第十八章

　　“这么仓促？”凤怀真以为至少会等到明天，毕竟君宴刚从医院挂水回来，都还没坐下。
　　玲珑和凤怀羽也觉得急了点，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于一天吧？但这句话终究是放在了心里没好意思说出口：她们不是朱雀与青龙，没有体会过对方的焦急与辛苦，不敢轻易替他人做决定。
　　青龙看了两眼朱雀，后者望着君宴仍旧苍白的面色改口道：“那明天上午出发吧，今晚好好休息。”
　　“可以。”君宴没有任何意见，其实他内心的急切并不下于朱雀。
　　“小怀真你不用一脸紧张，有我们在会出什么问题？西海那边还是很安全的，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还在那呢。”说着，朱雀用手指向窗外的天空。
　　他们讨论的时候，外面的战斗还未结束。
　　一群人都走到了阳台上，素瑧修为不足看不到，想从凤怀真等人脸上分辨情势，却也看不出端倪，急得她团团转。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玲珑挽着素瑧的手安慰她。
　　素瑧心里也知道自己姐姐其实凶多吉少，但在结果没出来前都存着丝希望，总觉得事情不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天上在鏖战，地下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凤怀真这边还算清静，群里其他仙友表示他们那出现了些趁机捣乱的邪魔，大部分都被收拾掉，还有些逃跑了。考虑到眼下不是分心的时候，他们也没穷追猛打，只嘱咐大家小心谨慎，顺便也提醒居住区附近弱小的妖怪们彼此知会下，发现有邪魔踪迹告诉他们后自己躲远点。
　　“我们又不排斥他们到地面上生活，为什么非要搞得势不两立呢？”吃晚饭时，凤怀真忍不住念叨。
　　朱雀从他筷子上抢走了最大的一块黑胡椒牛肉粒：“总有些人空虚无聊，别说神仙和邪魔，你看人间每天都还不是发生那么多糟心事？这和种族无关，纯粹是个人心态问题。”活了那么多年，见怪不怪，朱雀早已不想去研究那些黑暗面背后的原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能改变结果？
　　其实这点凤怀真也是清楚，但每次目睹，心情还是会上下起伏。
　　“你就是容易想太多。”朱雀道。
　　个性慵懒嘴上总说着懒得管好麻烦的凤怀真其实比谁心肠都软，他的朋友们也是很清楚这点，也很喜欢这样的他。
　　——很好玩。
　　君宴最初就是被他这点吸引了注意力，然后在不断的相处过程中渐渐喜欢上了他：能力也许不是最强，好吃、爱钱，却温柔善良，怕麻烦还经常路见不平。
　　的确是非常有意思好玩的个性。
　　没错，好玩是周围人对凤怀真的评价，个性淳朴的放心与他相交，而骨子里有点恶劣性格的则特别喜欢逗弄他。
　　比如夏紫阳、望舒，比如面前的朱雀。
　　不过自从和君宴交往后，可能看在名鸟有主的份上，大部分人没逗他逗得那么厉害，但也不能忘了某个死不悔改的。
　　“差点就改变主意想让你们还是立刻出发得了。”经历了疲惫的晚饭，凤怀真缩在被窝里长吁短叹，“早知应该明早再通知朱雀。”
　　君宴笑着摸了摸凤怀真的脑袋：“对不起，我也打不过朱雀，等我取回自己的身体再帮你揍他。”
　　“心意我领了，但是还有青龙在边上看着。”凤怀真叹气。
　　他俩组合起来还是赢不了朱雀与青龙。
　　君宴笑了，把凤怀真拉进自己怀里，细碎的亲吻落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我会尽快回来，你在家老老实实别乱跑。”
　　凤怀真不满——这话怎么说得好像他很会惹事呢？自己不是一直在尽职尽责帮忙收拾善后？
　　然而他现在也没工夫抗议了。
　　第二天，朱雀与青龙带着君宴出发去寻找帝君的魂魄，凤怀真需要在家里配合紫阳与望舒等人的行动便没有跟随。
　　“小别胜新婚嘛，说不定这次回来大变样给你个惊喜。”朱雀伸手又要去捏凤怀真的脸，但在君宴动手前青龙先握住了他的手，脸上倒是什么神情变化都没有，估计早已习惯。
　　君宴忽然感谢起这次只有自己跟着他们去，不然路上指不定发生什么状况。
　　目送恋人离开，说不牵挂担忧是假的，凤怀真在客厅里晃悠了两圈，思考找点什么事做。于是他去了书店，但五分钟后又离开。
　　——阿宴不在身边的话看着瀚海与苏青无意识秀恩爱实在糟心，这两人都天天腻歪在一起了怎么还没挑明关系？都已经表白过那么多次了还黏黏糊糊，啧。
　　珠玉趁机跟了出来，说是要守护他的安全。
　　“你想旷工直说。”凤怀真把她抱在怀里，“去打包点小吃回家吃吧，现在外面还不安全。”
　　珠玉无异议：“阿宴已经出发了？”
　　凤怀真嗯了声：“刚才出发的。”
　　珠玉转动了下宝石般的眼睛：“那他回来时还是阿宴吗？”
　　“怎么不是？”凤怀真笑着顺着珠玉背脊上的毛发，“只要他还记得我们，他就是阿宴。”记忆和灵魂不变的话人自然还是那个人。
　　过去他的确也担心过君宴取回原身后会不会忘了他的问题，现在无所谓了，只要他能做回自己，其他的并不重要。
　　对于这份感情他和君宴都有信心，那还有什么顾忌的？
　　“嗯嗯，他要是敢忘了我们，特别是忘了怀真你，我每天都去他梦里骚扰他。”珠玉一脸我会替你出气的表情，“猫妖作祟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别想有的没的，专注自己修行，都几百年了还没成仙，丢不丢人。”
　　“是妖是仙没什么区别啊。”珠玉懒洋洋甩着尾巴，不忘提醒买的鱿鱼须多放点甘梅粉，同时补充，“玲珑也没打算成仙。”
　　“成仙才能保护我嘛。”凤怀真半开玩笑道，拿好刚炸出过的满满一塑料袋花枝丸和鱿鱼须，又去买了两份芋圆一份酸奶冰激凌便回家了。
　　“这是阿宴的责任，我不好抢他的活。”
　　回到家里，素瑧抱着玲珑在沙发上睡着了，蜷着腿躺在沙发上的姿势看起来很没安全感。
　　凤怀真知道那是因为她心中始终牵挂着钟雯的安危。
　　“紫阳还没回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珠玉趴在沙发扶手上温柔地望着睡梦中也紧皱眉头的素瑧。
　　好可怜的小姑娘，孤苦无依时被人收留从此有了个家，现在收养她的姐姐生死未卜。
　　“怀真，如果她……”珠玉扭头望向凤怀真，欲言又止。
　　后者知道她想说什么：“再说吧，现在别想这个，不吉利。”
　　“嗯。”
　　也许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素瑧忽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吃的？”
　　“这孩子也是个吃货。”珠玉用爪子捂嘴笑道。
　　“买了点吃的回来，你饿了？”凤怀真塞了包鱿鱼须到她怀里。
　　素瑧也是乖巧，先戳了跟给凤怀真，又给珠玉和玲珑喂过后才专心自己吃起来。
　　凤怀真拿了自己那份仙草芋圆和花枝丸后回卧室不知道干嘛去了，玲珑与珠玉小爪子扒拉着塑料袋里的小吃与素瑧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
　　纵然心中各自有着放不下的牵挂，生活还是得继续。
　　与此同时，朱雀与青龙带着君宴转瞬间就飞到了西海上空。
　　今天风浪有点大，波涛汹涌，附近不见渔船，只有十几里开外隐隐瞧见一艘货轮的影子，但应该看不到这边。
　　君宴刚想问朱雀和青龙要怎么去到海底，就一左一右两手被架住，猛地扎进了海里。
　　——太简单粗暴了吧！
　　进到海里后的君宴自然是能继续呼吸，就是突然间的落差让他心跳加快一时换不过气来，习惯之后就再没有问题。
　　他们要去的是大海深处，绝不可能有人到来的地方。
　　天地异变时海底也出现过异常，不过恢复的也是最快的。
　　深渊里的宫殿热闹纷呈，除了龙族外、鲛人及其他族群也在其中。
　　朱雀在门口碰上了来串门的居住在黄河里的龙王一家，他们表示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新的神魔大战，各地水族又开始频繁往来互通讯息。
　　“虽然有了网络，但亲自登门比较有诚意，也更能联络感情。”老龙王笑道，“溯敏在后花园里和他准女婿聊天呢，你们现在过去会看到很好玩的画面。”
　　青龙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溯敏有三个儿子但只有一个女儿，几百年前就出嫁了，难道他这些年又添了个女儿？”
　　“不是，他家老三交了个男朋友……哦，也可能是儿媳。”
　　“……”
　　“不过他女儿前不久倒是生了对双胞胎丫头，很可爱，也在宫里做客，就是两孩子长得太像她们的父亲，溯敏脸色也不好呢。哈哈你也知道，当年流粼出嫁溯敏没哭得海水泛滥。老龙王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君宴觉得这位长江龙王不是一丁点的八卦。
　　告别老龙王，三人在宫女和侍卫的引领下来到后花园。
　　早在他们进来时就已经有人禀报过了，此刻见到三人，溯敏客气地起身打招呼，并让他们在花园另一处六角凉亭里坐下。
　　君宴瞧见溯敏身边坐了两个青年，长得像他的男子个子很高，面容清俊，一双紫色的眼睛在看了他们两眼打过招呼后就继续落回到身边相貌艳丽的男子身上了。
　　被他注视的男子耳根处有半透明的鱼鳞，手背上也有，仔细看，衣摆下隐隐露出的是鱼尾而不是人类双腿。
　　是鱼，莫非是鲛人？
　　“你们来找我是什么事？还是想问帝君的事？”溯敏已经和朱雀打过交道很多次，每次来基本都是为了东华帝君魂魄下落。
　　君宴把他魂魄离身时发生的事和溯敏说了，对方听得惊讶地合不拢嘴。
　　“这是真事？不是你在做梦？”
　　“纵然是梦也肯定有特殊含义。”朱雀替君宴回答了。
　　溯敏思考片刻：“那我让底下人再去问问，最近谁有什么新发现，你们是准备在这里留宿几日，还是像以前那样回头再来？”
　　“暂时先住几天，麻烦你了。”青龙说道。
　　“你要不要在附近走走看看，也许能感应到什么？”朱雀看向君宴。
　　“如果龙王允许的话。”君宴也正有此意。
　　“没什么不允许的，这附近并没什么禁地，但也不保证全部安全。比起地面，邪魔的确很少到海底来，近些年发现的数量不多，但说不定有些漏网之鱼我们没注意到。”
　　毕竟海底实在太大，也不像陆地到处都有人，发生什么异常即便不亲身经历也能通过别人之口得知。海底无人之处不少，因此有邪魔潜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发现。
　　“知道了。”
　　应了声后，三人离开了后花园，现场又只剩下溯敏一家的修罗场。
　　“以前你也很少会到海底吧？”朱雀见君宴好奇地东张西望，笑了笑。
　　“是啊，但其实除了常年生活在水中的族群，其他人没事也不会随便跑海底做客。”
　　君宴说的也是实话，平时神仙真君们的交流都选在各大山川和天界，除了海底亲友的邀请，很少主动不打招呼就串门。
　　三人围着宫殿群转悠了近一个小时，没什么发现，回到宫里后溯敏已经安排人给他们准备好了房间。
　　君宴拿出了手机，感慨了句真是与时俱进连海底龙宫也有了信号后给凤怀真打了个电话。
　　然后他还听到了其他人模糊的喊声。
　　“你又在打网游？”
　　“很久没玩了，无聊嘛，紫阳她们到现在还没回来，群里也没新的进展，我又不能随便冲到战场上打乱他们节奏。”凤怀真无辜道，“你这边如何？”
　　“一无所获，希望不是我自己瞎做梦，误导人就不好了。”
　　“就算真的弄错，朱雀也不会怪你，有个希望好过漫无目的。”凤怀真嘴上说着手上十指不停。
　　过去百年来朱雀与青龙已经不知道来回奔波了多少回，纵然有懂得预知的朋友鼎力相助，却也找寻不到东华帝君下落。
　　“帝君法力高强，可能在你们沉睡前自动施加了封印，所以旁人轻易找寻不到。”凤怀真说道。
　　“我也那么多年都没‘醒来’，不能告诉大家地点。”君宴无奈道。
　　“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当初守住了帝君魂魄已经很了不起，要是消散在天地间或者落入妖魔手里就糟了。虽说还没找到，但知道仍旧安全无恙就是好事。”
　　聊了二十来分钟，凤怀真表示要和朋友们下副本去了，君宴嘱咐两句早点休息就挂了电话。
　　海底没有白天黑夜，以前是靠夜明珠照光，现在也紧跟时代潮流装了电灯。白天时灯全开着，入夜后关掉，只留下古老的夜明珠继续坚持在岗位上。
　　君宴人生地不熟，不好意思随便走动，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他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声音似乎是从东南方向传来，朦胧间他下了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个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一声一声，不曾停歇。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