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82、故事九·春分·第十章

　　第十章

　　君宴正在公司上班，难得今天终于可以像模像样坐在餐厅里吃工作餐，饭后还有半小时可以喘口气，不像上周只能边干活边啃几块饼干垫肚子。
　　看了下手机显示的时间，心里琢磨着怀真估计又和紫阳等人出去调查魂镜事件了吧？可惜他还有工作，如果真的自己做老板，也许就自由许多，可以随时帮上怀真他们的忙也说不定。
　　要在人间和天界中找到个平衡点还真不容易。
　　就在吃完饭，在茶水间给自己泡了杯热牛奶准备回办公室看会儿新闻再干活时，突然间，房屋发生剧烈摇晃，办公桌上的东西滑落一地，天花板的电灯也忽明忽暗。
　　怎么回事？
　　“地震了？”有人惊慌地大喊起来。
　　而一旦第一个人起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跟着叫嚷起来，一时间场面失控，惊慌失措的人纷纷往门口奔去。
　　S市怎么可能会地震？
　　君宴努力稳住自己脚步，刚走到桌边抬头看见窗外出现了他并不想见到的画面。
　　大量邪魔与妖怪在空中飞舞，仿佛在拍末日电影。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君宴接了起来。
　　“阿宴？你在公司？你有看到什么奇怪的画面吗？”凤怀羽焦急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此刻她正在家里和玲珑一起逗弄翎儿，结果听到屋外尖叫声四起，走到落地窗前看到大白天居然有妖魔在到处袭击路人。
　　商翼在书店也发现了不对劲，本想关闭店门赶回家中，但思及书店内的灵树，不敢轻易动弹，只能嘱咐怀羽等人待在家中绝不要出门。
　　“大哥他们出去处理魂镜的事了，连瀚海也跟了去，只有阿翼在书店我有些不放心。”
　　“明白了，我现在就回来。”
　　闹成这样领导应该不会计较手下员工不在岗位的事……君宴没有选择从安全通道离开，而是往此时已空无一人的卫生间的方向走去，确认四处没有同事停留后直接消失在了走廊上。
　　商翼刚和凤怀羽通了电话确认家中暂时无事，转身就见君宴凭空出现，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被吓了跳。
　　“阿宴。”玲珑跳上了柜台，“你怎么回来了？”
　　“怀羽打了电话给我，说这里需要帮手。”
　　凤怀真、夏紫阳与瀚海等人不在，家中可以依赖的帮手数量不多，凤怀羽能想得到的便是君宴。
　　“怀真他们在忙正事，也不好在此时打扰，希望我们能撑到他们回来。”
　　君宴站在书店门口，看着街上妖魔肆虐：“这些妖魔的目标似乎并非灵树。”若是要抢夺灵树，大可直接对他们动手，眼下引起的这番骚乱，阵仗未免太大。
　　终究无法坐视不理，面对被妖魔袭击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类，君宴不忍见他们就此死去而出手相助。
　　反正只要不离开书店附近就好。
　　好在帮忙的不止他，住在附近的仙人、灵兽与妖怪都纷纷尽自己全力击退妖魔。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多出那么多妖魔？”与凤怀真一家人相识的地仙见到君宴忍不住吐槽，“难道又要出大事了？”
　　“不知，先把这些解决掉再说。”君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之前怀真他们曾叹气近来多件宝物被妖魔盗取的事，难道对方偷盗的目的就是为了进犯人间？
　　虽然如今天界元气大伤，面对妖魔入侵可能没法像过去那样迅速应对，但生活在人间的神仙真君也不在少数，他们自信是多强才会选择正面动手？还是有了己方未曾掌握的秘密武器？
　　就在君宴等人处理无端出现的妖魔的同时，凤怀真、夏紫阳等人依旧在地道里清理邪魔。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从留下的活口里得知操纵此次事件的是曾经妖魔王的左膀右臂、后来因为野心太大而被放逐的某人。
　　天地异变，那家伙没有参与和谈，没有帮助任何一方阻止异变的扩散而是保存实力，期间不断拉拢对妖魔王有意见的邪魔加入自己阵营。如今打算趁着天界和地界尚未完全恢复而入侵人间壮大自己势力，意图当三界两世的老大。
　　“真是很有理想。”众人听后发出由衷的赞叹，“忍到今天也是很有耐心了。”
　　“听说如今妖魔王的四大护法之一也带着心腹加入了那家伙团队。”夏紫阳把两个缴械投降的小邪魔捆成了粽子丢到降军队伍里。
　　“我刚给清岚和许愿都打了电话，小姑娘在家一切安好，清岚家没人接，不知道是在上班还是遇上了那个疯子。”凤怀真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原本还想给家里的怀羽和上班中的君宴也打个电话，转念一想，他们又不是首要目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便打消了念头。
　　夏紫阳和望舒商量了下，决定把邪魔收起来由望舒送去地府，剩下的去找清岚他们，最后回凤家或者在风华书屋汇合。
　　说做就做，时间就是金钱。
　　上到地面后，瀚海捞起一脸茫然的苏青，与凤怀真、夏紫阳和穷奇一起飞去清岚上仙的家。
　　望舒则带着一大串邪魔去往地府。
　　“啊！忘了说长寿村的事，不过回到家后说也来得及吧？”启程之前，望舒想起他来找他们的真正目的，“那些家伙应该没那么快就发动进攻哦……”
　　清岚上仙家中一团乱，仿佛遭了贼一般。
　　“没有打斗的痕迹，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凤怀真望着被扔了满地的杂物，东张西望，回头看见苏青正一脸严肃地望着沙发，“你有发现什么线索？”
　　“我能帮忙收拾吗？”苏青的洁癖发作了。
　　“……”
　　“怀真，玉霜不是说会把盒子交给清岚和许禾处理么？这几天许禾并没回家，东西应该在这里才是。”夏紫阳视线匆匆扫过并不宽敞的屋子，没有察觉到多余魂魄的存在。
　　凤怀真反应过来：“魂魄与主人是会互相吸引的，邵城难道是靠感应他那一魄来找到清岚上仙的踪迹？”
　　“管他怎么找到的，现在问题是我们去哪找到他们？魂镜应该仍旧在他身上。”
　　“我去，你不说我都忘了魂镜的事。”凤怀真猛一拍自己的脑袋。
　　夏紫阳眯着眼睛露出个嘲风笑容，在视线落到苏青身上时，笑容僵住了：“阿青你还真的开始收拾啊！瀚海你怎么不拦着他！”
　　真是的，带着帮熊孩子太累，望舒你快点回来！
　　蓬莱仙女感觉到了点点挫败。
　　“我又没做什么……”凤怀真嘟囔，“到底会去哪？刚从东海过来不可能再回去，黄山？御清宫在天上……等下，他们不会回御清宫去了吧？”
　　天界虽说没有全部修缮好，但部分设施已经恢复开始运作，只不过不少人习惯了人间的生活后乐不思蜀，偶尔才会回去看两眼。
　　长居人间的典型人物就是凤家人，夏紫阳属于时不时回去小住数日，望舒则是始终居住在月亮上没有离开过。
　　比起天界，三岛十洲比较艰难。现代化进程影响下，要重新找到片宁静的海域不容易，让海上修行的仙人搬到深海地下和水族作伴也不是人人都能接受。
　　“那就去看下吧，不行，只能开天眼了。”夏紫阳叹气。
　　想到要回天上，凤怀真心中突然生出股近乡情怯的情绪来。
　　四百年没有回去，没想到再次踏上故土，会是这个原因。
　　“瀚海也很久没回去了吧？”终于把地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苏青听到他们谈论要回去天界的事，想起瀚海的家也在上面。
　　“其实看过一次，什么都没有了。”瀚海说得云淡风轻，但大家都知道他内心有多难受。
　　记忆是一回事，对于收藏癖的书呆子瀚海星君来说，没了那两大库房的藏书基本上是在他心上捅了一刀。
　　御清宫在远离天宫一处偏僻的所在，过去来往路人就不多，今时更甚。
　　邵城虽然被剥夺仙籍堕入魔道，然而天界守卫系统目前只有天宫建筑群及百花园重新开始运作，其他神仙真君所在的宫宇暂时还没有纳入守护范围内。
　　以往清岚为了免得弟子们不被天宫的繁华喧嚣影响到修行，愣是选了较远的一处宅邸，结果今天反而成了破绽。
　　凤怀真与夏紫阳等人赶到御清宫时，不出意外师徒俩正在打斗，而许禾靠在墙角昏迷不醒。
　　“他的气息微弱，剩余魂魄似乎也快保不住了。”夏紫阳搭在许禾手腕上，眉头紧蹙。
　　缺魂少魄之人生存至今本就不易，如果像普通人那样平平静静度日问题倒不大，可一旦运用神力，就不定能控制住魂魄散去。
　　不完整的魂魄无法进入轮回，这便是朱雀与青龙必需找齐东华帝君魂魄才能唤醒他的缘故。
　　饶是神力强大如西王母，在某次事故暂时失去一魂二魄时也陷入了长眠，直到身边女仙找回了她的魂魄才苏醒过来。
　　“他俩还有闲心打架。”凤怀真摇了摇头。
　　重要的人都危在旦夕还打打打，不知轻重。
　　“那就帮一把手呗。”夏紫阳耸了耸肩。
　　于是瀚海星君就出手了。
　　作为师父，清岚的实力本应在邵城之上，可在吸取了妖魔之力后，邵城的能为一下子提升，足以与师父平分秋色。
　　但在瀚海星君加入战局后，形势自然偏向了清岚。
　　铺展开来足有十米长的卷轴内的上古文字仿佛有生命般纷纷脱离宣纸浮动在空中，而后变成数股绳索冲向邵城，大有不把对方捆住誓不罢休的势头。
　　“不愧是星君，武器都和纸笔墨离不开。”凤怀真感叹，“紫阳，你看看人家，多文明！比你拿着剑到处挥舞优雅多了……不过最好看的武器还是望舒那把弓……哎哟！你打我的头做什么！”
　　“反正已经很蠢了不差再蠢点。”夏紫阳冷哼道。
　　凤怀真觉得自己很没人权。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说的？”清岚上仙冷冷地望着盘腿坐在地上唇边依旧挂着丝冷笑的邵城。
　　这个笑容，当年天牢内最后一别时曾经见过。数百年时光变幻，原来他始终不曾悔改，枉费昔日里他们曾以为他只是一时被骗鬼迷心窍。
　　他的心魔，不是别人种下的，是自己生出来的。
　　“输了就是输了，可惜那么多年，你还好好的当着上仙。”
　　“你就那么恨我？”
　　“对。”
　　“只因为我当年拒绝了许禾，责骂了他一顿，使得他下凡执行任务时分心？”清岚侧过身看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大徒弟。
　　对于这个孩子，他的确心中有亏欠。
　　“若你真的对他毫无半分感情也就罢了，可你明明是在意自己的名声才不做表态，你担心别人会在背后议论。不仅对子溪，对秋馨，对其他人都是。的确，修行路上你不吝啬于指点我们，但在其他方面你却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天帝都不反对神与妖相恋，秋馨喜欢上个狼妖你说她心思不在正道，愣是让她在感情与修行二选一。”
　　对于邵城的指责，清岚并没第一时间言辞激烈地反驳，隔了许久，久到凤怀真他们尴尬得想说点什么打破寂静时他才开口。
　　“子溪他……他的感情是我没处理好，但馨儿，那狼妖接近她只是为了尽快成仙，对她并非真情。馨儿以前从没喜欢过谁，我不想打击她，所以就对她说是要我这个师父还是下凡和妖怪在一起。她是个孝顺的孩子，一定不会令我失望，是我仗着她的信任没告诉她实情。”清岚苦笑，“你们知道我为何不接受师父与徒弟相恋么？”
　　他似乎是在问在场所有人，却又没等任何人回答接着说了下去：“我的师父，曾是天界众仙敬仰的存在，我也十分崇拜他，希望能成为一样优秀的上仙。后来，他因为和自己的徒弟——也就是我的二师姐相恋，却又做不到彼此信任，总担心对方会离开自己和别人在一起。”
　　经年累月，嫉妒与怀疑在心中埋下种子，悄然生长，终究酿成悲剧，牵连了无辜。
　　“我不想重蹈覆辙，也不想我的徒弟重蹈覆辙，所以才坚决不许师门内互相喜欢。只是怕什么来什么，子溪喜欢上了我，馨儿喜欢的虽是外人却没选好对象。”
　　这倒霉的……
　　凤怀真与夏紫阳听了继续尴尬地面面相觑，“幸好我们没对熟人下手。”
　　“因为大家都很懒。”
　　看来，懒也有懒的好处。
　　而苏青与瀚海倒是没太大反应，只觉得天意弄人。想起彼此数百年的纠葛，在清岚等人面前倒不算什么了。
　　“师父……”昏迷中的许禾忽然醒了过来。
　　此时，凤怀真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君宴。而夏紫阳的衣服口袋里也传来熟悉微妙的喘息声，拿出来一看是望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