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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故事九·春分·第九章 时也命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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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凌晨时分,好些时候没做梦的凤怀真做了个奇异的梦。
而之所以能清楚意识到在做梦是因为又见到了四百年前才见得到的熟悉景致——在天界还未修缮完毕的今天,除了梦境,哪里还能看到屹立在缥缈云雾之上,绵延百里的巍峨宫墙和连绵成海的花团锦簇?
只是没等他怀念多久,就随着一道离开天宫的人影从天上去了人间。
东海。
这倒是凤怀真过去很少去的地方,若是那时候肯多走动走动,与妹妹怀羽和好友夏紫阳、柳长安一样得了机会就满世界跑,也许早就已经和君宴相识了。
但那时候认识,会不会像如今这般变成恋人,就不得而知。
时也命也,是无意,是有意,都没关系,如今结果是好的便足够。
面对着蔚蓝平静的海面,凤怀真看着那个人影——许禾,坐在海边静静注视着眼前的水天一色。
“你总是喜欢来看海。”
忽然出现在许禾身边的正是清岚曾经的大弟子邵城。
“毕竟是我出身的地方。”
“也差点是害死你的地方。”话语里颇有怨气。
许禾笑了:“天气不好,海浪翻覆,没有办法预料的事,幸亏师父和你刚好经过救了我。”
“师父说你命不该绝于此,也有修仙的根骨,所以才会带你会御清宫并且收你做弟子。”
“但我倒是希望就死在那时算了,也免了今日的烦恼。能和家人一同去地府,黄泉路上并不会觉得寂寞。”
“因为师父拒绝了你?还因此疏远了你?”
许禾苦笑:“我只是想家了。”
“御清宫也是你的家,难道你从没把我们当家人?”
许禾摇头:“不是那样的……只是……只是……”
只是午夜梦回时,自己在御清宫清冷的屋里醒过来时,才发现他是如此的思念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
师父对他好,师兄师妹们相处也很愉快,但规矩严苛的御清宫终究少了丝人气。
参加天界宴会时见别人家师门热热闹闹玩成一团,而当他想和师父亲近开个玩笑时对方总会说他心思不在修行上。偶尔提出打算和朋友下凡去玩,尽管清岚不会拒绝但同时也会补上句不要过度沉迷享乐,凡事适可而止。
可就是这样严肃正经的师父,自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也不意外地在表白后被骂了一顿。
“咳咳咳……”
“子溪,你不要紧吧?你身体还没养好,赶紧随我回去。”
“大师兄,如果有天我死了,就把我葬在这里,好让我既能陪着家人也能看到天上的你们。”
东海……
凤怀真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什么。
“醒了?早饭做好了,洗漱完就来吃。”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上班的君宴扭头看见凤怀真睁开了双眼,温柔地给了他个早安吻。
“路上小心。”凤怀真笑着回吻了恋人。
短暂的亲昵后,上班的上班,起床的起床。
吃早饭的时候,凤怀真给夏紫阳发了条短信:我大概知道邵城躲哪了。
“你说东海?但许禾又没死,他也绝对不会让许禾死。”借着谈正事的名义,正大光明来凤家蹭早饭的夏紫阳瞪大了一双杏眼。
“但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有纪念意义的。”
“东海那么大,你们要找多久?”坐在沙发上给翎儿喂早饭的凤怀羽好奇,“就算是凭着大哥梦里的记忆,那也还是得用找的呀!”
凤怀真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后才慢悠悠说道:“总比毫无头绪好吧?海岸线是很长,但对我们来说找起来还是很快的,就算刻意敛去气息也总会有破绽。”
“说的也是,正好也很久没去海边看风景了,就当旅游。”夏紫阳一口气喝完豆浆,“半小时后出发,有意见吗?”
“除了你我,再喊上谁呢?”
“我也去。”苏青阴着张脸过来了,“昨天铃兰说今天还要过来做客,我可不想在家招待他们,反正怀羽回来了,让她接待就好。”
凤怀羽这下明白为什么兄长对天女们的拜访毫无惧色——除了心态调整过外,此次调戏重心不在自己身上也是原因之一啊!
“我和你们一起去,危险。”瀚海大致知晓他们要去做什么,对方手里有魂镜,他是绝不放心让苏青离开自己身边的。
“也好,有瀚海在比较令人放心。”凤怀真欣然接受,“怀羽,等下记得喊商翼准时去书店上班,玩了那么多天也该认真工作了。”
“知道啦。”
“今天要发的货我已经打包完毕,记得喊快递。”苏青也叮嘱道。
而就在他们准备飞去东海前,望舒搭上了末班车。
“你怎么也来了?”
“其实我只是来说,长寿村的幕后黑手查出是谁了,不过你们需要帮手的话我可以和你们同去。”
“那就走吧!”
“明明有望舒了为何我还要去!”被凤怀真抱在怀里的穷奇在阵法亮起时发出最后的呐喊,可惜没人理它。
一群人坐着望舒招来的浮云,隐去身形飞翔在天际觉得还挺有趣的。
“我觉得自己最近非常的劳模,回头等天帝天后醒了应该给我颁发奖章和奖金。”侧卧在浮云边上好时不时看底下风景的凤怀真感慨道。
夏紫阳轻笑出声:“望舒,记着啊,不然这只小肥啾以后就要罢工了。”
“放心,少不了你们,你家君宴的也一并算在你头上,如何?”
“不错。”
瀚海和苏青坐在浮云另一头,两人都兴致盎然地望着底下随时在变幻的景致。
从绿树成荫的群山峻岭到现代化进程相当迅速的城市,蜿蜒的绿水仿佛条生命的纽带连接着都市与乡村。
“变化得真快。”瀚海轻声说道。
他只是睡了一觉,醒来的世界陌生得让他彷徨,好在有朋友们的帮忙,才得以迅速地适应如今的生活。
“你不喜欢?”苏青看向他。
“没有,挺有趣的,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就是觉得自己要学的还很多。大家都已经走在了前面,我也得努力跟上。”
“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学习。”苏青笑得有几分无奈。
沧海桑田,连懒惰的宅鸟凤怀真都变得勤快了些许,瀚海老学究的个性却一点没变。
“我看他俩进展不错。”望舒张望了几眼,转过头和夏紫阳窃窃私语。
“哪里,万里长城才垒了小半段,工程量大着呢。”
凤怀真打了呵欠:“你俩真是无聊,有空研究别人不如多想想自己。”
“有什么好想,老实说,我和你以前的观点一致,围观别人可比自己涉入其中有趣得多。”望舒嘿嘿笑了两声,“不过你运气还真是好,凤鸟就是凤鸟,顺风顺水的,没发生我们看到过的那些狗血事。”
“一个老好人一个懒到死,能有什么狗血?割两刀穷奇的胳膊撒点?”夏紫阳一手支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道。
“喂喂!我原型又不是狗。”
凤怀真拿两位女士没辙:“别扯皮了,马上就要到东海,想想怎么解决邪魔。”
“怎么解决没想,不过我有在思考是把这事搞定后举行个party缓和下近来紧张的气氛,还是连着长寿村逃掉的那谁一起抓回来再弄。”望舒摸着下巴思考得还挺认真,“好久没举办大型宴会了。”
“你想的真久远,但现在请打住你跑偏的思绪专注在驾驶上,我们快飞出国了!”
“哎哟真是。”望舒连忙掉头,把浮云停在东海边上一处未被开发建造的海滩上。
“他们是会为了避嫌把据点安置在人来人往的港口边上还是选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站在空旷的沙滩上,望着碧蓝大海,凤怀真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开阔的海岸线、舒适的海风,听着澎湃的浪花击打岩石的声音,望着水面上飞翔的鸟儿,壮丽与宁静融合得非常自然。
凤鸟天性喜爱美好事物,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凤怀真也想化回原身在海面上纵横飞翔。
“怀真过来。”
夏紫阳冲凤怀真招招手。
“什么事?有发现了?”凤怀真跑了过去。
“哪里那么快!”夏紫阳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这不是靠你的特殊体质来检测么?”说着,和望舒一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
难怪到哪里办事都爱带上他,既然是喜欢纯净美好事物的凤鸟,自然对于邪魔这种散发着污浊之气的东西特别敏感。
真是把他当人工雷达了!
穷奇哈哈大笑,结果一个没留神,一爪子踩进个螃蟹洞,被受惊的小螃蟹夹了下腿,疼得他嗷嗷叫。
苏青与瀚海走在最后面,甚至还很有兴致地捡起地上好看的贝壳。
“这俩像是来度蜜月的。”望舒靠在夏紫阳耳边小声说道。
“现在还用不上他们,就随他们去。”
沿着海边走了十来分钟,没碰上人类也没碰上邪魔,就在凤怀真都要怀疑自己判断错了不该只因为做了个梦就莽撞地冲过来时,一行人看见不远处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钻入了地下。
“是邪魔?”
“正常人谁还会往地底钻,这是海滩不是煤矿。”
为了不打草惊蛇,众人隐去身形收敛身上的仙气,走到刚才鬼影失去踪迹的地方。
一片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沙地,上面还有螃蟹爬来爬去。
凤怀真半蹲下身,手覆在地面上。
“怎么样?是邪魔么?”
“戾气很重。”凤怀真点了点头,“不是邪魔也是妖怪,还有血腥味,比黄山那里还要浓郁,你们应该也闻得出来。”
待得时间久了,还真闻到了空气中除了海风的腥味之外夹杂的血腥味。
“选在这里倒是不错,借用海腥味来掩盖妖魔的气息,如果只是寻常路过,不刻意寻找还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凤怀真派去膝盖上的沙石,站起身来。
“海上仙岛沉没,水中族群也搬到了更深的地方,附近没有巡视者真是便宜了他们。”
“不有我们呢?”
凤怀真抬头,见到夏紫阳与望舒亮出兵器,脸上的笑容有点微妙;穷奇也化出原身,为了气势还张牙舞爪了一番;瀚海还算文明,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现场大概就自己和苏青比较弱了。
“你来是给我垫底的?”凤怀真看向站在身边的苏青。
“我只是不想和天女正面遇上。”苏青老实交代。
“那你在这里看着,别让人突破阵法结界。”
苏青刚应了声,却感觉到掌心被塞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块青玉雕成的八卦腰佩。
“它可以代替我保护你。”瀚海说道。
苏青认得这个东西,以前在天上时瀚海一直挂在腰间的玉佩,据说是他师父留给他的护身符,驱邪避灾。
明明只是块玉,但捧在掌心却仿佛有千斤重。
“定情信物都给了啊。”夏紫阳等人消失前留下这么句话。
信物……
转眼间就剩自己站在空荡荡海滩上的苏青守着凤怀真留下的阵法陷入了茫然。
“应该把阿远带上陪着阿青。”地下,凤怀真还是有点不放心。
在天上时苏青还有努力修行,但自从搬到人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打理家务事上,也就是前些年才重新开始学习。
“有瀚海的护身符,不会有事,若是苏青陷入危险,瀚海绝对第一时间奔到他身边。我们照顾好自己就行,别人的家属别人关心,还是……你嫉妒了?这回没有阿宴陪着只能看别人秀恩爱?”夏紫阳笑眯眯凑到凤怀真身边,脸上是久违的八卦笑容。
差点就忘了夏紫阳的特殊爱好。
凤怀真哼了声:“收敛下你的脑洞,我们可是有可能站在人家老巢里。”
身处的环境就像之前大家都看过的恐怖片似的,黑暗潮湿,通道纵横交错,仿佛盘丝洞似的。
一行人走了半天,从这个洞穿到另一个洞,半天摸不到底。
“是不是闯入了妖魔布下的陷阱里?”凤怀真看见通道墙壁上先前刻下的痕迹,发觉他们又绕回来了。
“没办法,本来想来文的,现在是逼得我们动武。”
听到身后望舒的冷笑声,凤怀真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地动山摇。
——身为月神,能不能文明点?
此刻正在地面上乖乖坚守阵地的苏青觉得坐着的地方开始晃动:“打起来了?”收起飘忽不定的神思,他盘腿而坐神情严肃,右手紧紧握着青玉八卦腰佩。
的确是打起来了。
凤怀真和穷奇灰头土脸地看向走在前头雄赳赳气昂昂的望舒与夏紫阳,觉得自己根本不该跟来,还不如在家里喝茶吃点心,等君宴给他们弄好吃的。
瀚海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拍去了肩膀上的灰尘,很快就跟了上去。
“怀真,你主角的风头被抢了。”
“这种地方的主角谁爱当谁去。”
等到他俩沿着光照的方向跟过去后,就见两位仙女一位星君已经非常暴力地和人火拼起来。
兵器也好术法也好,狭窄的地道里火花四射,有种随时都会塌方的感觉。
“天帝天后,伏羲大神,女娲娘娘在上……保佑我们别死在这啊。”凤怀真躲过一个冲自己跑来的妖魔,口中不住念叨。
“你喊伏羲女娲的名字有什么用,他们都退休那么久了。”穷奇一巴掌拍飞两个低等妖魔,无语地看向凤怀真。
“随便喊喊,也许能听见。”
“那还不如喊你家君宴的名字。”
“反了你了!”凤怀真瞪了穷奇一眼,右手点向打算从背后袭击他的半人半虎的妖怪,将其封住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凤鸟天性悲鸣不喜见血,打打杀杀的事还是交给别人做吧。
“紫阳,望舒,瀚海,别忘了还要把他们送去地府审问!”见其他人打得激烈,凤怀真不由得出声提醒。
他们还得知道除了魂镜外,其他宝物下落何处、谁主导了这一连串事件、幕后黑手到底意欲为何。
需要知道的答案太多。
“明白。”
若是可以,他们也不喜欢杀生,谁都想要太太平平的日子,可总有些人放着正经的路不够偏爱旁门左道。
“又没人不接受你们站在阳光底下,老老实实在人间度日的妖魔也有,怎么就不能学学他们?”夏紫阳一掌劈晕个妖魔,嘴里不住念叨。
非要搞点事出来标榜自己魔的身份,那就怨不得别人想把你们打回黑暗里了。
“邵城在哪?”凤怀真抓住一个正准备逃走的妖魔,“告诉我他在哪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
“他……他……他刚才就从后门走了!都和老大说了神仙不可信,他还非要那家伙来做。”被抓住的妖魔哆哆嗦嗦,眼底却带着对天界之人的怒气。
怎么连地底都有后门!
然而苏青守在上面,瀚海的腰佩没有发出警报证明他安然无恙,难道是没有与邵城正面对上?他会去哪里?
凤怀真眼底闪过一丝金色光芒——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