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78、故事九·春分·第六章 感情对一个

　　第六章

　　黄山，国家级旅游胜地，拥有着壮丽雄伟的风景，每年客流量都在增加。
　　凤怀真一行人自然不会直接跑人最多的山头去，即便现在是旅游淡季山上也依然随处可见观光客。根据清岚的记忆，他们要找的是黄山某处目前暂时不会有游人徒步路过的所在——山崖之下的树林深处。
　　由于不知道会有多少妖魔等着，清岚找来了他的挚友——玉霜仙女，天界少有的女性武将，比起大多数喜欢研究术法的女仙，她更喜欢长驱直入真刀真枪的搏击感。
　　而凤怀真也把穷奇弄了过来。
　　“每次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起我。”穷奇不悦，它正在家里和珠玉、汤圆以及身躯吃得日渐圆润的白兔绒绒打麻将打得兴起，突然就被隔空探出的手抓到这边来了。
　　夏紫阳捏了把柯基肉嘟嘟的脸：“你不是最喜欢玩？平时还说无聊没事干，现在有事了又发牢骚。”
　　“我就随口一说。”还未变化的穷奇蹬着短腿反抗力有限。
　　“在这里。”
　　清岚走在最前面负责带路，玉霜与他并肩：“就是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子？”
　　“我没有这样的弟子。”几百年时光过去，清岚仍然不愿意提起那个令他愤怒耻辱的名字。
　　多年来，他行事始终光明磊落，以礼待人，恪守礼法。同时也教导自己的弟子要平等对待世间万物，不得有违背道德伦理的行为。
　　术法修身，也修品性，品行不正之人，法术再高强也是失败者。
　　但就在此种情况下，还教出了邵城这样的人，清岚心中实在难以平静。
　　许禾是他现在的大弟子，但其实邵城才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他在对方身上投注过许多心血，希望能成为自己的骄傲。平时和其他当师父的聊天时都忍不住拿出来炫耀，说自己的徒弟多么聪明有天赋，完美地完成了天界布置的大量任务。
　　某一天，巡游的天将汇报发现人间某处有仙魔勾结，拿活人与妖怪炼丹提升修为。昇重派了几位爱将下界处理此事，却不料被捉住的人中就有清岚上仙首徒。
　　当时正是玉霜和许禾陪他去天牢探视的人，本想好言相劝让他供出尚且逃逸中的同伙名字，他却闭口不言还觉得自己没做错。
　　一怒之下，清岚断绝了师徒关系，许禾也成为了他的大弟子，原先的三弟子秋馨则晋升成了老二。
　　那时候的他也就这几个弟子。
　　玉霜叹了口气：“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当初教导他时也不曾想过他会变成后来偏执的模样。”
　　“我气的不仅仅是他，也有我自己，若是早点发觉他的心思，即便改变不了他也能救下那些不该死去的生命。”
　　走在后头的君宴和凤怀真安静地听着，没说话，别人家师门的事，身为外人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说到用人类和妖怪炼丹，这种做法和之前长寿村拿来喂妖魔的行为也算异曲同工，就是不知道两者有没有联系，或者至少是由同一批人教出来的。
　　走了十来分钟，他们来到处平时旅游也没走过的山石前。
　　“当初我是在这里捡到邵城的，那会儿他趴在自己家人的尸体身边哭着不肯离开。”看着熟悉而陌生的风景，清岚心中感慨颇多，“我以为他体会过失去至亲的感觉会更加珍惜生命的可贵，谁想到他会做出如此恶毒的事。”
　　“你……”玉霜欲言又止。
　　清岚正沉浸在回忆里没注意到女仙的表情，但跟在后头的凤怀真看得清清楚楚。
　　“玉霜大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叫我玉霜便可。”清丽少女冲凤怀真嫣然一笑，继而又转向清岚：“清岚，你可还记得许禾的病？”
　　“此事与他何干？”清岚不解。
　　玉霜摇了摇头，苦笑：“有时候我不明白你是真不清楚还是故意装傻，明明你脑子挺好使的，没那么蠢啊。”
　　“……”
　　“清岚上仙也会被吐槽呢。”凤怀真似乎有了同好的感觉。
　　“即使如此，人家和你级别始终不同。”夏紫阳笑了笑，“至少他不会做出为了吃碗面条大半夜飞到祖国另一端，也不会为了抢零点限量优惠订了三个闹钟还让我们帮着你一起抢。”
　　凤怀真很生气，但后果并不严重，因为他打不过紫阳。
　　君宴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后有我陪你。”
　　“还是阿宴好。”凤怀真睁着星星眼望着君宴。
　　“啧，有对象了不起。”夏紫阳不理他们，带着穷奇走到清岚和玉霜边上，“在进去可能遇到各种突发状况前，要不要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再说一遍？清岚上仙你真的没忘记什么？我看玉霜有不少话要说。”
　　此地血腥味浓重，料想是找对了地方，在面对未知的危险前能掌握越多情报越好。
　　“我没什么可隐瞒的。”
　　“你的确不会隐瞒，你只会不当回事。”玉霜非常了解朋友的性格：“的确，如你自己所言，正是很多事你觉得没什么，才走到了今天的局面。”
　　“你觉得邵城堕入魔道是我的错？”清岚平静地望着挚友。
　　“当然不是你的关系，他是好是坏，取决于自己，我只想让你知道他会这么做的理由。”
　　“这有什么好知道的？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乱杀无辜就是不对。”这点是清岚始终坚持的原则，也是其他神与仙的原则。
　　玉霜除了叹气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我又没让你去理解他的做法，是你自己疑惑为什么在地府百年的惩戒还是改不了他的脾性，难道你不想知晓答案？”
　　清岚没说话。
　　为了节约时间，玉霜也懒得去在意他的反应，而是看向在场其他人：“诸位请放心，许禾是不会有事的，危险的是其他被拿来当祭品的可怜人。如果不能一击必杀拿下邵武等人，就得有人分心去救可能被困在里面即将拿来炼丹的无辜之人。”
　　“明白了。”
　　“许禾当年为了救下一窝要被妖魔吃掉的小妖怪，失去了一魄。没有非毒之魄的他极容易被污秽之物沾染，所以后来清岚才会用自己的修为附着于给他的腰佩之上，庇佑他身体健康。”
　　“你的意思是，邵城炼丹是为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用善良之人纯净的魂魄炼出的丹药食用久了就能补全残缺的魂魄。妖怪和神仙的也可以，只是要弄到神仙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选中了挑阳寿快要结束的人类和妖怪。”玉霜苦笑，“以他的聪明不可能没察觉妖魔是把他当枪使，但只要能救许禾，那孩子什么都愿意做，即便堕入魔道永不翻身。”
　　邵城喜欢许禾，玉霜看得出来，在他们去探视时，邵城的眼神基本都落在许禾身上。之后某天，自己去御清宫做客时，许禾亲口告诉了自己师兄会这么做的原因。
　　许禾曾经以为是普通补药的东西，原来是邵城拿他人魂魄炼的丹药，知晓真相的他曾去地府请求府君降罪，但被赶了回来。
　　“我吃下了那么多的……那么多的……”哭倒在玉霜怀里的许禾几乎要崩溃。
　　他担心告诉了师父真相，素来洁癖的清岚上仙会连同自己一同怪罪。他不怕去地府接受惩罚，只怕会令师父失望。
　　凤怀真、君宴和夏紫阳三人听后做出了同样的表情，纷纷惊讶地张大了嘴，久久不能言语。
　　——这真的是爱么？让喜欢的人承受那么重的压力，这叫做爱？
　　夏紫阳虽没正经恋爱过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不对，而在凤怀真和君宴的认知里，爱是应该让彼此都幸福。
　　想要救人没有错，错的是方法。隐瞒一时可以，但以为能隐瞒一世就是天真，又或者毫不在乎瞒不瞒得住，那就叫做愚蠢。
　　“爱成了负担，这不是子溪的错，可多年来却是他在遭受折磨。”
　　子溪是许禾的字，清岚起的。那会儿刚把年幼的他带回来，卜了个卦，说是五行缺水，便给了这么个字。
　　“许禾他……他从来没和我说起过。”乍听到玉霜口中的话，清岚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雪。
　　原来，他不仅没注意到曾经的大徒弟的心理变化，连后来的首徒都没注意到。那他都在教什么？连自己徒弟心情都不去关注的人有什么资格被称作师父？
　　“你太在意他们为人道德和修为上的进步，很少关注他们的情感世界，不过没关系，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弥补。”玉霜笑着拍拍挚友的肩膀，“子溪后来有和你说过他的心情吧？”
　　“……我……”
　　清岚还没说什么，脚下土地突然开始颤动。
　　“被发现了？”凤怀真警觉起来。
　　“我们落地时就布下阵法敛去气息，应该不会，这个动静……莫非是……”
　　熟悉这种情况的清岚脸色更苍白了：“他们在炼丹，这是炼丹炉闹出的声音。”
　　谁甘心被炼成丹药？哪怕肉身不存，魂魄也有感知，自然想尽最后一搏逃离。
　　清岚皱紧眉头，屏气凝神，将力量汇聚在掌上，直接拍击地面将平整的大地击碎，开裂出数道口子。
　　“好歹先打个招呼呀。”
　　脚下站立的地方纷纷碎裂，凤怀真差点没反应过来跟着碎尸草木一同掉下去。
　　没有了巨石作为遮挡，一口巨大的泛着火焰光芒的铁炉出现在他们视野内，神灵的视力都很好，炉内正在挣扎的魂魄也同时映入了眼帘。
　　痛苦的悲鸣声刺激着凤怀真，让他很不舒服。
　　“怀真，怎么了？”君宴担心地扶着他的肩膀。
　　“快把那些人救出来。”凤怀真捂着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哟，这不是师父么？”地底，邵城抬着头，笑容可掬地望着清岚，“徒儿见过师父。”说着，还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我没你这种徒弟。”清岚愤怒不已。
　　玉霜手执长枪，在空中耍了个漂亮的花枪：“别和他废话，该救的救，改抓的抓，完了再聊。”
　　“说得好！”夏紫阳非常赞同，也亮出了自己的兵器。
　　面对两位女仙别啰嗦先上再说的架势，在场的男士们有点惭愧。
　　“穷奇，咬他们！”凤怀真指着围在锅炉边上的几个邪魔示意穷奇快点跟上。
　　“……你有胆子对阿宴这么说。”小小抱怨了句后，穷奇变回原型，张开血盆大口煽动着翅膀，非常有气势地冲了下去。
　　“阿宴你跟我去救人。”
　　观望片刻，见夏紫阳等人引开了大部分妖魔，而清岚又邵城打上了，凤怀真觉得这是去救人的好机会。
　　“穷奇你搞定没？快给我们开路。”
　　“叫毛线！都有君宴在了你还需要我吗？”
　　“万一妖魔太多我们来不及应付呢？目前出现在这里的紫阳和玉霜完全能搞定，去解决别的地方的家伙也算是给他们减轻压力。”说着，凤怀真拉着君宴先往地底更深处走去。
　　丢掉一个被自己咬破喉咙的低等妖魔，穷奇撇了撇嘴，跟了上来。
　　地底通道有三条，他们也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不是很能打。
　　凤怀真站在岔路口左右张望，似乎在决定要走哪条道。
　　“怀真……”
　　“走这里。”凤怀真指着最左边的一条路，“这里血腥味最少，玉霜不是说邵城绝对舍不得伤害到许禾么？他肯定会把最好的地方留给许禾，而其他的可以用来关押牺牲品。哎……不对，还是先走中间的，差点忘了许禾是不会有事的。”
　　“你说是哪就是哪。”穷奇反正不知道许禾是谁，对于他来说救谁都一样。
　　凤鸟对血腥味和杀气最为敏感，可以说就是个人工雷达，中间一条道果然守卫者不少妖魔。
　　相比起穷奇粗鲁的处理手段，操纵术法来攻击的君宴就显得优雅许多。
　　“要是再配一身古装就好了。”走在最后面的凤怀真脑补了下，不过很快就回到现实，趁着两人打架引开妖魔的功夫，跑到最里面救人去了。
　　通道的底端关押着五六个人类和三四个妖怪。
　　可能是被关在一起时间久了，这些看上去相当平凡的人类已经习惯了身边还有妖怪的事实。
　　在见到凤怀真的瞬间，人与妖都激动地大喊着救命。
　　“别急，这就放你们出来。”
　　铁栅栏上施下了封印，打架不行但是防御治疗解印还可以的凤怀真仔细研究一番后，打开了两道锁，把人放了出来。
　　“别跑啊！门口还有邪魔，你们跑过去是主动献祭呢？”眼见救出来的人冲自己道谢完后就要往外跑，凤怀真哭笑不得地拦住他们。
　　——就算不知道最外面的情况，但看见君宴他们和妖魔对战的画面还跑真是胆子够大！
　　哎，说来，紫阳和玉霜把剩下的妖魔清理干净没？会不会已经去救许禾了？主要还是人手不够分身乏术，希望没有漏网之鱼趁机跑去同归于尽什么的。
　　“那怎么办？”有两个人似乎是一对，搂着彼此的肩膀瑟瑟发抖。
　　“先这么办。”将在场的人类连同妖怪一起催眠，把关于这几天的记忆洗去后，凤怀真催动阵法把人传送了出去。
　　“送哪了？”穷奇舔了舔爪子，走到他身边。
　　凤怀真默默看天：“反正是安全的地方。”
　　人间某处居委会门口，骑着自行车上班的两位阿姨发觉有好几个陌生人东倒西歪躺在台阶上，喊也喊不醒，只能先报警。
　　而在她们所没看到的边上花坛中，小妖怪们被埋在灌木丛底下呼呼大睡。
　　“我又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被绑来的，护送回家的任务就交给警察叔叔吧。”凤怀真双手负在身后默默看天花板。
　　“做好事要做到底！”
　　“快点去隔壁看许禾在不在啦！时间就是金钱！”
　　然而，当他们冲到隔壁通道里时，除了一张空荡荡的石床，什么都没有。
　　第三条通道有好几道术法拦着，凤怀真和君宴花了点时间破解了阵法，走到尽头只找到个被贴了封条的盒子。
　　“解不开。”
　　术法很特别，不知道是能为不够还是有需要什么物件，总之就是打不开。穷奇想直接用爪子拍都砸不烂，反倒是自己疼得要命。
　　望着紧缩的木盒，凤怀真似乎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又风风火火冲了出去，眼见清岚正举剑要清理门户，连忙像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高喊剑下留人。
　　“许禾在哪里！”凤怀真大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