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79、故事九·春分·第九章 往事如风

　　第七章

　　夏紫阳和玉霜闻言神色一紧，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剩下两个妖魔后走到清岚身边，与他一道看向坐在地上笑得云淡风轻的邵城。
　　“我死了，你们就再也找不到他，我记得他有个女儿吧？小姑娘要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间接被你们害死的会怎么想？”
　　“好想骂脏话。”凤怀真嘴角抽搐了两下，“这个混账！”
　　君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被他影响。”
　　“怀真，淡定。”夏紫阳深呼吸口气，收起兵器，“过去那么大风大浪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没见过的？”
　　这种情形以前不是没遇到过，只是和平的日子过久了，久到差点要忘记为恶之人到底会恶到什么程度。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就是为了救子溪？他要是死了，你的心血不都白费？”玉霜晓之以理，希望能通过提到许禾让他平静下来。
　　邵城冷笑着看向清岚：“无所谓，既然活着的时候不可能在一起，倒不如黄泉路上结伴而行。”
　　“省省吧，他要去的地方和你的肯定不一样。”凤怀真示意君宴把盒子拿出来：“用这个和你交换如何？”
　　看到木盒的瞬间，邵城脸色发生微妙的变化，但嘴上依旧不松口：“想要拿回去就是，如果你们解得开的话。”
　　“你以为天界就我们几个人？”凤怀真冷哼，“你要是把许禾交出来，今天可以放你条生路。你若不是不说，没关系，大不了把你打包带回去，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许禾怎么说也是仙人，耽搁个十天半个月死不了，就算真的不幸牺牲，我们去地府把人捞回来也成，到底这笔买卖对谁有利不用我再说了吧？”
　　“既如此，不如把他就地正法，回头见了许禾我亲自去向他道歉。”清岚对邵城的恨意难以消弭，他昔日有多重视这个弟子如今就有多愤怒。
　　经年累月的修行，他让自己学会波澜不惊，但牵扯到旧事，终究意难平。
　　“师父知道在哪里。”与清岚强烈的情感不同，邵城的态度依旧平平静静，倒是有点像清岚当年的模样。
　　此话一出，清岚愣了下。
　　怎么又是他知道？许禾会在哪？
　　“子溪最喜欢看海。”玉霜提醒。
　　听玉霜一说，清岚想到了许禾可能会在的地方，也不多做停留，直接飞天而去。
　　“滚吧，下回我们还是会抓住你的。”凤怀真说道，“就让你再自由些时日。”
　　“那就后会有期了。”说罢，邵城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就这么放过？”穷奇问道。
　　“怀真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君宴猜测道。
　　凤怀真笑着比了个拇指：“果然阿宴懂我，眼下解决了他没法确认还有没有别的同伙，偷盗镜子的家伙应该不会有守在通道里的妖魔那么弱，肯定还有别的帮手。”说完，把盒子扔给夏紫阳，“这玩意你打得开么？上头的封印之术还真复杂。”
　　夏紫阳拿着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你不是号称一直在学习？都不指望你打架，连个后勤都搞不好。”
　　“本来就不是我专长。”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反正有的是时间慢慢研究。”玉霜王贺围着盒子蹲成个圈的四人，犹豫片刻还是打断了他们的研究，“清岚应该会直接带子溪回家，我们去他家等。”
　　不过当他们到达清岚的公寓时，对方还没回来。
　　是慕永歌开的门。
　　“难道中了埋伏？”凤怀真觉得以邵城的奸诈，不一定那么轻易就妥协。
　　“那清岚也会送出求救信号的，再等等，半小时后再不回来我去找他。”
　　结果话音刚落，两个人都回来了。
　　许禾是个面色苍白身形孱弱的年轻人，别说开天眼查看，哪怕普通人类过来看一眼都能发觉他的确身体不好。
　　跟在师父后面的他很安静，也就在见到玉霜时打了个招呼，面对凤怀真等人只是微笑点头，没说什么。
　　不过他们也不在意，毕竟刚被救回来，又重新回忆起过去的痛苦记忆，不想说话也是正常。
　　清岚的房子不大，平时他独居还好，但现在小小的客厅里塞了那么多人，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大师兄，好久不见。”慕永歌是个性子开朗的孩子，见大家伙都平平安安地回到家，脸上的担忧终于消失，语气也变得活泼不少。
　　“嗯，最近好么？”许禾浅笑。
　　“还不错，去年升了职，大师兄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们呀？”
　　“永歌，你先回家去。”清岚出声打断了小徒弟的絮叨，“回头我会单独再找你的。”
　　“哦。”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师父都开口了，那他只能先离开。
　　眼见清岚的小徒弟都走了，凤怀真思索着他们是不是也要离开，总觉得留下来会听到什么尴尬的话。
　　“那个，邵城把你绑架时你有见到他那里的魂镜么？”凤怀真决定把正事谈完后他们就扯吧，有什么该说的不好说的让当事人自行解决。
　　“没有，我见到他时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但之后一直被软禁在一栋空房子里哪里也去不了，明知道他会做什么却无法阻止。”许禾眼底有着抑制不住的悲伤，“也许当初我就不该活下来。”
　　“子溪，这不是你的错，你怎么能这么想。”
　　“对啊对啊，你女儿也在等你，想想她，你舍得放她一个人生活？”
　　“女儿？”清岚吃了惊，“你结婚了？”
　　许禾摇头：“是我收养的，看她孤苦伶仃跟其他猫狗一起等路人投食，怪可怜的。猫猫狗狗可以被人类收留，但她不行，所以我就把她带回了家。”
　　“那我们现在就去和她说你没事了，就是还有些问题要和你师父交流下所以暂时无法回去。镜子的下落我们会继续寻找，就不打扰你们师徒重聚。”说着，凤怀真就拉着君宴的手示意离开。
　　至于夏紫阳和穷奇也都自觉地告辞。
　　倒是玉霜也说和他们一起走比较奇特。
　　“你们都说了是师徒独处时间，我还留着做什么。”玉霜笑着眨了眨右眼，“清岚，我先回家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再打电话给我。你俩好不容易重逢，慢慢聊。”
　　“玉霜……”清岚还想说什么，后者理都不理，直接把门甩上。
　　“啧，不知道这回能成么。”喃喃自语的玉霜转过身就对上四双八卦好奇的眼睛。
　　“他们之间……”凤怀真觉得自己是被夏紫阳带歪了，现在已经无法平静地直视两个大男人出现在同一画面里。
　　“这个说来话长，要不等你们知会完子溪的养女我再和你们细说？顺便我们来研究下这个盒子怎么打开。”玉霜笑了笑，“不过这盒子不会是潘多拉魔盒吧？”
　　“不确定。”凤怀真捧着盒子左看右看，“如果运气好说不定里头装的就是魂镜。”
　　“那你先跳个舞做个法，说不定我们运气就都能变好。”
　　凤怀真作势要用盒子砸夏紫阳的脑袋，但被君宴阻止。
　　“先办正事。”
　　一行人浩浩荡荡跑去了许禾家中，告诉小姑娘她的养父已经平安无事，就是要在师父家逗留片刻才能回来。
　　许愿高兴地泪水止不住落下，人面鸟用翅膀给她擦眼泪。
　　告别小姑娘，他们齐聚在凤怀真家中。
　　彼时已经过了正午，玲珑正在洗碗，翎儿听到门口的动静迈着小短腿奔向凤怀真。
　　“你们回来了？都还好吧？”
　　“挺好。”
　　君宴先是给boss打了个电话表示家里临时出了些事下午没法来加班，他会在家里把事情做完不耽搁小组进度，而作为补偿明后两天会主动留下来加班赶工。
　　鉴于他以往的优秀表现，boss不疑有他，表示没有关系先处理家事，来不及他可以找别人临时帮个忙。
　　“在人间生活果然辛苦啊。”玉霜接过玲珑倒好的果汁，心有戚戚焉。
　　“玉霜是做什么的？”
　　“和朋友开了家火锅店，因为我们都比较喜欢吃火锅和烧烤。”玉霜笑眯眯，“店名叫姑射火锅。”
　　……真是相当直白的名字。
　　“欢迎以后来捧场哦。”
　　“好呀好呀。”提到吃的，凤怀真就很激动，但他还是不忘正事：“对了，清岚和他徒弟们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他们关系都挺复杂的——那什么，我也是为了公事，深刻了解他们的过去，也许对找到魂镜和那谁的下落有帮助。”
　　一旁夏紫阳和君宴也十分好奇，穷奇还好，他只对熟悉的人八卦绯闻热衷，不认识的无所谓听不听。
　　现在它肚子饿了，先吃饭比较重要。
　　玲珑本来想给他们煮面，但凤怀真和夏紫阳忙着听故事，表示直接吃泡面就可以，等晚上了君宴再给做顿好的。
　　“清岚这个人呢，智商不低情商低——不对，他对人是蛮好的客客气气很和善，对自己弟子也关心得很，但是在某方面始终缺根筋。”挑了碗老坛酸菜牛肉面，玉霜吃了一大口面才接着说下去，“邵城喜欢许禾的事不和他说估计是察觉不到的，在他眼里始终只有纯洁的师兄弟情谊。”
　　“那如果早点知道，结局又会如何？”凤怀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结果导致他看中的酸汤肥牛口味的面被夏紫阳抢了去，只得到碗口味清淡的鲜虾面，愤愤不平的他往里倒了一大勺花椒油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这就不清楚了，但以邵城的性格，即便当时没走上歪路，以后碰到个刺激估计也会步上同样的路。只是苦了子溪，得分担他的罪孽。”
　　“他如今偷走魂镜依然想炼丹给许禾治病？但已经知道真相的许禾怎么可能同意吃下去。”吃饱喝足拍肚皮的穷奇终于有心思参与讨论近来。
　　玲珑体贴地给大家又倒了几杯果汁和可乐，差点就要把瓜子也拿出来，想想毕竟还是打着谈正事的名头，弄得那么娱乐不太好就收回去了。
　　“强行灌下去呗。”凤怀真摊了摊手，“连哄带骗，总有办法。”
　　“所以说，他骗走许禾不是要利用他来操纵镜子，是因为想见他以及要给他吃药？”君宴插嘴。
　　凤怀真搂过君宴的肩膀：“阿宴，要是以后我也像许禾这样，你可不许……”
　　话没说完就被君宴捂住了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他怎么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玉霜看他们俩的样子不免露出欣慰的笑容：“要是感情都像你俩的一样简单明了就好了。”
　　那世间会少许多麻烦。
　　“玉霜，要真是牵扯到当事人隐私可以跳过，如果不是什么无可奉告的秘密那就直说吧，等下我们还要想办法打开盒子和继续找魂镜。”夏紫阳说道。
　　凤怀真和君宴也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不再开小灶。
　　就连半路插进来的玲珑也好奇起来。
　　——找个魂镜还牵扯出那么多事？
　　“其实呢，邵城这么做也有报复他师父的意思，他是喜欢子溪，但子溪对他只有师兄弟情谊，这点他心知肚明——子溪喜欢的从来只有清岚。”
　　凤怀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回他终于提前猜到了答案而不是迟钝地等人告诉了！
　　君宴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示意情绪收敛点，毕竟目前还没有大团圆结局，会发生什么都不得而知，含蓄些为好。
　　“子溪是个非常率真的孩子，喜欢得坦荡荡，所以他直接向他师父表白了。但你们也知道，清岚是个相当恪守清规的人，他觉得师徒之间不该有多余的感情，故而责令许禾早点结束这种想法。可是喜欢的心情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放下的？”
　　纠结与痛苦缠绕着许禾，某次下山办事路上发觉两个妖魔在袭击捕食弱小的小怪，想到师父的教诲，他反射性上前出手干预。
　　结果因为心神不宁受了重伤。
　　“邵城喜欢子溪，所以能体会他的心情，他觉得都是清岚的错才导致子溪今天的模样。”玉霜苦笑，“当他满世界找方法想治愈子溪时，被以前打过交道的邪魔诱骗，堕入魔道，一者的确是为了救师弟，另一方面他想报复自己的师父。”
　　“清岚上仙最在意名声和道德规则，神仙判处天界坠入魔道滥杀无辜是重罪，作为师父的清岚就算没有错也会被议论，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凤怀真觉得不可思议。
　　若说爱会让一个人奋不顾身，那么恨也会让人抛开一切哪怕结局是万劫不复。
　　这要多么强烈的情感才会做出这种事？
　　不仅凤怀真叹为观止，君宴、夏紫阳和玲珑听了都觉得太疯狂。
　　至于穷奇，它已经睡着了。
　　神仙人类的感情世界于它来说还是太过复杂，什么情啊爱的，都不如有饭吃有家回来得珍贵。
　　“是啊，但归根到底还是他骨子里就存在着叛逆的因子。以前执行任务虽然完成得漂亮，但据同行的人说他下手过于干脆利落，面对求饶的邪魔眉头都不皱一下。虽说对方罪无可赦，可正常人动手前始终会有情绪波动，然而他没有，从头到尾都冷着张脸。”
　　清岚上仙当时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要确实完成了天界的命令，什么表情重要么？对方可是冷血的邪魔，对它们的心软便是对惨死在对方手下无辜生命的不尊重。
　　“如今清岚也认识到自己错了，不该只注重在弟子外在修行，他们内心的心情也需要体恤。苏醒后的他没有主动去联系以前的徒弟也是觉得愧对他们，自己没有资格被称作师父。”
　　小徒弟慕永歌是无意中在大街上遇到的，热情开朗的小家伙见到清岚就开心地扑了上去，像只宠物撵都撵不走。
　　“不过，将许禾的受伤全部怪罪到清岚上仙身上也不公平，感情需要两情相悦，清岚不喜欢许禾也不是他的问题呀！只能说两人无缘，我在清岚家看到他和已故太太的合影，他也是会爱人的，只不过那个人不是许禾。”凤怀真叹了口气。
　　都是孽缘。
　　玉霜摇头：“不是的，他娶那个姑娘其实是报恩。对方曾经救过他，在发现自己身患绝症后问清岚能不能满足她一个要求，清岚答应了，只是这样而已。”
　　夏紫阳仰天长叹：“这情节发展的……都可以拍部长篇连续剧了。”
　　君宴与玲珑点头赞同。
　　这感情都绕了多少完弯了？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清岚和子溪以后会发展如何不好说也不是眼下需要关心的，我们先想法子把邵城的问题解决吧！之前他在地府已经服刑了快六百年，按理说还有两百年，估计是趁着地府混乱时逃出来的。”
　　“而且逃出来后又重走旧路，继续和邪魔为伍祸害人间。”
　　“不过目前可以确定，他和之前长寿村的幕后黑手应该没有关系。”凤怀真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揪心——因为又要分两条线继续查了。
　　麻烦。
　　“长寿村又是怎么回事？”玉霜并不知晓之前发生的事，“还有别的地方也有人在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