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72、故事八·长寿村·第十二章 至少眼下可

　　第十二章

　　这一夜，长寿村的人被冲天火光和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扰得无人入睡。
　　最开始注意到朗月观大火的是刚从酒吧出来的游客以及房间窗口刚好对准道观还未睡下的人群，开始以为是山上在搞什么篝火晚会，多看了两眼才觉得不对劲。
　　“朗月观起火了！”游客和村民惊恐地尖叫起来。
　　其他已经入睡的人们被吵杂的声音从梦中拉回了现实世界，望着熊熊大火不知如何是好，村委会和景区治安委员会的人一边打电话给镇上消防局一边组织人去山顶查探情况。
　　“来晚一步。”凤怀真等人飘在半空中，个个神情严肃。
　　“希望还来得及。”夏紫阳话音方落，天空中忽然下起暴雨。
　　这自然不是寻常的雨，然而朗月观上空仿佛被人弄了个巨大的防护罩，雨水一时间渗透不到里面，直到过了半分钟，才毫无阻碍地落在整座山上。
　　滔天火焰慢慢平息，烟雾散去后，焦味依旧盘踞在只剩下灰烬的道观上空。
　　看着手电筒灯光从山脚下逐渐靠近，凤怀真等人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停留。
　　他们在道观里发现了几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骸，数量不多，远远没有到达观内工作人员的数量。估计大部分人起火前就已经逃脱——可又是谁帮助他们逃离的？
　　“银杏也烧没了。”夏紫阳站在只剩下几根光秃秃树干的焦树面前叹息，此刻再触摸，已经没有任何异样感觉传来。
　　“盒子还在吗？”
　　“早没在了，土地并无翻动过的痕迹，估计上回孙芸赵楠他们打算来偷挖盒子毁掉太上玄清符时就已经被转移去了别处。”夏紫阳摇了摇头，“我现在在意的是，封印在树内的妖气去了何处，绝不可能放把火就给烧没。”
　　就怕是被幕后操控者一并转移走了。
　　百年前就开始计划这一切的人不可能只在山洞里喂养几个战斗力平平的妖怪——虽然刚好是遇上了他们，可能之前有其他倒霉鬼好奇来查过但不小心遭了殃，这也说不准。只是整得那么麻烦，如今轻易就舍弃不免让人心生疑惑。
　　“紫阳，会不会不止长寿村一个地方被用来当储备粮？”凤怀真问出了大家心中的忧虑。
　　见势不妙逃走是正常举动，但走得如此干脆没点报复行动……是他们给村里做的保护措施太好还是压根就不在意失去这一个村子？
　　“回去再细细思考，我们先离开，有人上来了。”望舒拍拍夏紫阳的肩膀，招呼大家伙赶紧走。
　　片刻后，他们回到了凤怀真与夏紫阳下榻的酒店房间内。
　　“你们慢慢讨论，我和若衍先回去了，再有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面色苍白的公孙仲月笑容有些疲惫。
　　连续两次侵入他人意识消耗了他大量神力，此刻的他精神虚弱，需要立刻静养。
　　“辛苦你了，以后有空我们会登门拜访致谢，对不对啊怀真？”夏紫阳笑着看向凝神思考的凤怀真。
　　“哎？对，空闲了我们来找你喝酒。”
　　公孙仲月点了点头，留下句别半夜来便可以后就和若衍消失在了房间之内。
　　“想说什么？”夏紫阳问道。
　　凤怀真皱紧眉头：“我是怀疑那个家伙有好几个村子供他饲养妖魔，不然不会走得那么干脆利落，而且还把他的心腹也给带走。”
　　毁于一旦的朗月观内没了仙气也没妖气，留下的尸骸都是属于普通人类，察觉不到任何特殊之处。时间匆忙，他与夏紫阳也无法及时分辨出刘道长和那个眼神里就透着凶煞的道童在不在里面。
　　狡兔三窟，也许正因为还有别处窝点，才能毫不犹豫舍弃已经打草惊蛇的长寿村。
　　“那就以后慢慢查吧，没了朗月观和正本的太上玄清符，估计那些副本也不会有什么用，村里的生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随他们自己去处理，我们要做的已经做完了。”深呼吸口气，夏紫阳拍了拍脸，试着让自己精神振作些。
　　老实说，忙了那么多天，终于放下心来后的她也感觉到了累。
　　望舒赞同：“你们要做的就是回家，洗个热水澡，睡上一觉，然后让君宴和怀羽给你们准备桌丰盛的菜肴。”
　　“可是……”凤怀真还想说什么，后背猛地被望舒拍了一掌，差点肺都要吐出来，“望舒你做什么！”
　　“你啊，不是向来奉行好吃懒做原则么？怎么如今让你休息你反而劳模附体？”望舒用不可思议的差异眼神凝视着凤怀真，就差故意做出倒抽凉气双手捂嘴的动作。
　　凤怀真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怎么说话？关心是正常的反应……我去！差点忘了两个人！”
　　“……”
　　险些把宋子期和杨柳忘在长寿村，凤怀真与夏紫阳把他们接过来时都有点不好意思。
　　“李家人似乎很沮丧。”宋子期倒没在意。
　　在离开前，神智还算清醒的他听到了屋外李家几个老人唉声叹气茫然无措的议论声，倒是来给他灌药的一对夫妻似乎松了口气，觉得这样很好的样子。
　　“幸好没把你们灭口，不然怀真和紫阳就没法回去交代了。”事情圆满解决，望舒开玩笑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那怎么可能！我们都是做好了完全措施。”凤怀真瞪眼。
　　在让宋子期和杨柳回去前，他在他们额头都施与了护身印记，但凡性命有危险，此印记可保他们平安。
　　“人依然回来，可以撤了，难道你们还打算留下来继续观光？”望舒歪着脑袋，模样娇俏可爱。
　　凤怀真静静看着窗外焦黑一片的山头，良久叹了口气：“不，我要回家。”
　　没有什么地方比家的风景更好。
　　家里有怀羽、商翼和珠玉他们，家里还有君宴，他牵挂的人都在等着他的归去。
　　当孙芸和赵楠得了空闲来酒店想找凤怀真与夏紫阳表示感谢时，突然响起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能报房间号，方才得知对方已经退房离开。
　　“真是谢谢他们了。”走出酒店，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孙芸眼底满是笑意。
　　“你不遗憾？”赵楠问道。
　　孙芸笑着牵起他的手：“有什么可遗憾的？至少我们能知道今后不会再有无辜之人丧命，我们不会死，亲人和朋友也不会盛年而逝，百年之后到了下面也能坦荡荡面对小玲他们，难道不是该庆祝的事？正因为生命的有限性，大家才会珍惜和期待明天。倒是你，怪我么？”
　　“这事和你又没关系？闹得那么大，引起别人注意是迟早的事。”赵楠握紧了孙芸的手，“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反正我相信只要保持健康作息，活到八九十岁、甚至一百岁也是可能的，我们依然有的是时间在意。不过，我还不太习惯面对曾祖父曾祖母他们失望的面容。”
　　“那是没有办法的，生老病死才是正常现象……唉，回去好好孝敬他们吧，希望老人家能放宽心安享晚年。”
　　至少已经多活了几十年，不是么？
　　其实，村里几个知情的老人家寿命远远大过电视上介绍的，因为担心会引起他人怀疑，才少说了二十来岁。
　　“过两天再去山上祭拜吧，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嗯。”

　　回到家里，凤怀真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就不想再动了。
　　仿佛一部断了电的手机。
　　“快起来，水已经给你放好，去泡个热水澡放松下。我和怀羽、阿青正准备午饭，还是你想先睡直接吃晚饭？”
　　周六，原本君宴今天是要继续去加班的，但刚准备出门就接到已经到达公司的同事电话，说是电缆被附近正在建造新楼房的工程队不慎挖断——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操作的，反正没了电没了网就不能工作。大发慈悲的老板让已经到的人通知即将到达的人别来了，继续在家待着，但是活还是得干。
　　所以上午他在房间里边忙碌边和项目组同事们开着语音软件讨论修改方案。
　　大家忍不住都想给自己颁发个爱岗敬业好员工奖项。
　　刚结束个小型会议，打算到客厅泡杯咖啡放松下的君宴就看到房门被打开，思念多日的人出现在了面前。
　　真是加班中唯一快乐的惊喜。
　　“不想动。”凤怀真眨巴眼睛，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
　　“……”
　　“注意素质，群众都在呢。”穷奇抢占了窗前阳光正好的位置，趴在柔软的毛毯上打了个呵欠。
　　望舒和夏紫阳捧着水果茶笑得乐不可支：“我们倒是不介意你们当众表演个公主抱什么的。”
　　“快去洗，别偷懒。”君宴终究还是把凤怀真连拉带拽的从沙发上拖起来，推进了浴室里。
　　“我们是不是去隔壁吃比较好？”凤怀羽拿着刚杀好鱼还占着血迹的菜刀站在客厅的模样有点吓人，“天晓得他们会做什么限制级的事。”
　　年糕被此番画面吓得缩回了凤怀真与君宴的卧室，小短手扒着门框望着众人。芝麻陪在它身边，两只团子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十分可爱。
　　“我们也要先回去洗个澡，酒店设施再好都不如家里的浴缸舒服啊。”说着夏紫阳就站起身来。
　　“快去快回，午饭马上就好。”
　　客厅厨房热热闹闹，卫生间里也没消停。
　　知道大家都在外头不好太过分，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温存，唇齿交缠间仿佛要将数日未见的思念传达到对方的心里。
　　凤怀真大半个身子都泡在舒服的热水里，一双雪白的胳膊搂着君宴的脖子。
　　“要一起洗么？”分开的时候，凤怀真喘着气，眼角泛着妩媚的风情。
　　“你故意的？”君宴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白皙的脸颊。
　　仗着客厅里那么多人都在，自己也还得出去做饭，平时害羞腼腆的人这会儿倒是大胆热情得很。
　　凤怀真笑而不语，一双眼睛几乎是要把君宴的魂都勾了去。
　　“晚上再和你算账。”又是一番耳鬓厮磨，君宴恋恋不舍地放开凤怀真，收拾了下衣衫和发型后走了出去。
　　趴在浴缸边上的凤怀真耳根泛红，却依旧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回家的感觉真不错。
　　二十分钟后，午饭做好，不过卫生间的门还是紧紧关着。
　　“你把我哥怎么了？”凤怀羽严肃地看向君宴。
　　“我去看看。”
　　结果发现凤怀真直接躺浴缸里睡着了，被君宴擦洗干净穿好衣服拎出来时毫不意外地受到了夏紫阳和望舒的嘲风。
　　“太弱了。”蓬莱仙女鄙视。
　　“我只是个吉祥物。”并不以为耻的凤怀真接过君宴递给他的筷子做到桌前开始吃了起来。
　　玉米排骨汤是早上凤怀羽起来时就开始炖着的，原本是打算犒劳最近应付层出不穷的妖魔的几位劳动力，现在顺便一并把出公差的也慰劳了。另外还做了红烧河鲫鱼、茄汁排条、孜然炒牛肉、蚝油生菜和番茄炒蛋。
　　饭后君宴还煮了一大锅山芋甜汤，让所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夏紫阳与望舒称赞完几位厨师的手艺后就回去准备午休，大部分小家伙们很有眼力劲地挪去隔壁玩，也就年糕和芝麻粘着凤怀真撒娇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跟着玲珑离开。
　　“翎儿还在睡觉，等她醒了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凤怀羽打开门让凤怀真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宝贝外甥女。
　　小团子躺在婴儿床里睡得天不怕地不怕，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可以打搅到她的睡眠。
　　“怎么感觉又胖了？”
　　“去，哪有这么说自己外甥女的，婴儿本来就比较圆润，我俩小时候……唔，我俩小时候不是这样。”
　　他俩的童年是凤鸟模样，能幻化成人形时已经是百年后，模样也是人类少年时期的样子。
　　“咳，鉴于我刚回来还很累，这两日书店还是拜托瀚海和商翼了。”凤怀真小心翼翼地看向妹妹。
　　“你竟然会心虚？”凤怀羽故作惊讶，“去吧去吧，好好休息，我觉得你就算让瀚海天天去书店报道他也不会介意，你就放宽心。”
　　“……他最近不会是继续沉迷知识的海洋忘了来干嘛的吧？”
　　“还好，偶尔还是会约阿青出去，他们目前的相处模式刚刚好，再亲密的话阿青会紧张。慢慢来，反正两人有的是时间。”
　　说的也是。
　　回到卧室，凤怀真刚换好睡衣躺下，君宴就坐到了床边。
　　无辜地望着对方，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良久的凝视，终究换来一声叹息。
　　“睡吧。”君宴替他盖好了被子，“这几日辛苦了。”
　　凤怀真笑着拉住了他来不及收回的手：“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这几日又要照顾家里又要看管灵树，还得打起精神上班，比较劳累的是你才对吧？”
　　他们疲惫的话大不了窝家里不出门，可是君宴还要维持人类世界的社交。
　　“没什么。”
　　“还说，都有黑眼圈了。”伸手覆上君宴的双眼，凤怀真眼里满是心疼。
　　“我很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很好。”拉开恋人的手，在掌心落下温柔的亲吻，原本打算抽身离开去客厅加班把房间留给凤怀真休息的君宴结果还是没能收回自己的手。
　　“还差这点时间吗？”
　　好吧，难得某人那么主动，再拒绝就太不像话了。
　　好在他负责的部分已经完成的差不多，项目上进度也没有拖大家后腿，那么稍稍耽搁些时候再把成品交上去应该不会被埋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