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66、故事八·长寿村·第六章

　　第六章

　　为了找到答案，又避免像之前两倒霉孩子那样打草惊蛇，凤怀真特意改变了外貌，从原先年轻俊美的模样变成了个瘦弱枯槁的盲人。
　　穷奇则配合他变成了条拉布拉多导盲犬。
　　“被紫阳看到肯定会笑话我们现在的样子。”穷奇对着街头的广告牌左看右看。
　　“安静，人来人往，被村民和游客听到你说话会吓坏他们。”
　　凤怀真牵着穷奇来了与拥有郎月观的山头比邻而立的另一座山，在半山腰处找了块略微平坦的石头坐下，开始发呆。
　　此时临近中午，日头正盛，好在已经是深秋时节，有凉爽的山风吹在身上，倒也不觉得闷热。
　　就在凤怀真与穷奇等了十来分钟差点双双睡着时，一男一女聊天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凤怀真摘下眼镜和穷奇对视：来了！
　　女孩走在前头，男孩背着巨大沉重的双肩包跟在后面，不时叮嘱对方小心点，这是在赶山路不是跑马拉松当心摔着。
　　“小楠你真是超级鸡婆，我都说了好几遍知道了，走快点，马上就要过中午了。”
　　“还不是你耽搁的，已经很好看啦，还要擦那么多东西。”
　　“赵楠！你什么意思！”女孩红着脸气呼呼，刚要丢下男孩，转身还没跑两步就看到七八米开外的树下坐着个人。
　　是落单的游客？
　　“好可爱的狗啊，这位大哥您在等人？”孙芸很喜欢小动物，见到狗忍不住蹲下来想去摸。
　　“小芸。”赵楠跟上来，拉了下女孩的衣袖，“别打扰到人家，我们快赶路。”瞧着凤怀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戒，似乎是觉得在荒山野岭遇到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是件很奇怪的事。
　　“我是来祭拜故友的，只是……可能有些年没来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路，只能坐在这先休息下，想想当年的路到底怎么走的。”凤怀真慢悠悠说着，气息虚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孙芸细细打量了下，发觉凤怀真带着墨镜，手里又拄着根拐杖，身边蹲着乖巧安静的拉布拉多犬。
　　“你……眼睛看不见？”孙芸小心翼翼问道。
　　“是啊，不然肯定马上就能找到。”凤怀真苦笑，“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才体会到真的很不方便。”
　　“为什么你的朋友会埋在这里？”赵楠疑惑。
　　“他自小无父无母，和我一样在福利院长大。十年前告诉我，可能找到自己的亲人，当时离开时曾笑着说一旦和家人团聚，就立刻给我打电话。但我等了一年多，等到的却是他去世的消息。”
　　凤怀真的声音带着穿越时间的苍茫感，听起来带着几分悲凉和无奈。
　　“等我好容易赶到这里的时候，据说是他亲戚的人很早前就已经把他火化下葬的，但因为还没入族谱，他们只能将他埋在这座山上，听说好几个排不进家族祠堂的都会被安排埋在这里。”
　　“是这样没错，村里的人都不愿把家人埋到百里之外的公墓，所以这座山就被用来当村里公用的墓地。”孙芸说道。
　　这也是为何只是一山之隔，边上那座人山人海热闹得不行，而此处却是安安静静少有人问津。
　　谁会来墓地游玩？
　　“村里人按照方位划了四片区域，你的朋友是埋在东南西北哪块地啊？他叫什么名字，我们正好也是来祭拜朋友的，要不帮你一起找？”女孩是个热心肠的人，见凤怀真满脸愁苦，有点不忍心放他单独坐在这。
　　“小芸，时间快来不及了。”赵楠小声道。
　　“我知道，但你好意思不帮人家？一个盲人大老远来祭奠朋友，多不容易！”
　　“不必了，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吧，我就在这里给他念段经好了。坦白说，每次站在他的墓碑前，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身为他的好友，我除了偶尔来给他烧些纸，别的什么也做不了，连替他查清真相的能力也没有，实在无颜见他！“说着，一滴泪水从眼镜下滑出，滴落在了衣衫上。
　　真相？
　　“你朋友是……”孙芸忽然屏息凝神，话语踌躇，仿佛猜到了凤怀真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的亲戚理都不理我，还是镇上的警察可怜我，跟我说其实我朋友的死很蹊跷，在山里发现时，遗体残缺不堪。原本是立案要查的，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又改口说是上山玩时遇到了野兽袭击，就草草结案。我后来听说，在他之前，也有几个人莫名其妙死掉，都说是被野狼吃了，不过也有传附近一直有个变态连环杀人凶手没被抓到，这几年好几个人都这么死了。”凤怀真说这话时头一直低着，而他脚边的穷奇则仰着脑袋观察孙芸和赵楠的神情变化。
　　在听到残缺不堪四个字时，女孩脸上的笑容全无，男子则面色苍白手都开始发颤。
　　其实这段话是这两人出发前的交谈。
　　凤怀真借着羽毛听到说他们要来祭拜朋友，女孩还很难过的说，明明是好友却不能替她调查真相，除了逢年过节烧纸什么也做不到。当初死得那么离奇，为什么村里派出所的人自己无力调查却又不肯上报，最后以被野狗野狼袭击身亡草草了事。
　　她的家人最初没有提出任何意义，但在葬礼结束后，受害人的姐姐丢下家里生意红火的小饭馆远走他乡，再也没回来过。
　　凤怀真觉得，朋友的死也是导致孙芸铁了心要离开的原因之一，她定然是知道些什么但又敌不过家族的压力，走是她唯一能做的反抗，如同那位受害者的姐姐。
　　“人间的事真复杂。”凤怀真这么对穷奇说道，“真是让我更想念家里宁静的小日子还有阿宴做的饭菜。”
　　“我要告诉怀羽和苏青，他们被遗忘了。”
　　“我就少说几个名字你也跟我斗嘴，非要我把珠玉玲珑还有大家的名字都念一遍？走吧，等下他们就要出门了，我们先过去等着。”
　　然后他们就坐在这儿了。
　　“这样啊……”孙芸眼神黯淡，神情恍惚。
　　赵楠见了，咳嗽两声：“连环杀人犯都是以讹传讹，根本没这回事，长寿村治安还不错的，虽然游客多了后是有些趁机偷东西的，但也是少数人。村子附近都是山，本地村民都知道入夜以后不能靠近，可能你朋友初来乍到不清楚，才不幸遇到野兽袭击。”
　　“到底真相如何，已不得而知，只是我自己心里放不下。”凤怀真苦笑，“好好的一个人，说没了就没了，人命真是脆弱的东西。”
　　“节哀顺变，你朋友若然知道多年后你还牵挂着他，一定会很高兴。”孙芸安慰道。
　　赵楠拉过孙芸的手臂：“时候不早，继续赶路吧，快过十二点了。”
　　“嗯。”孙芸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凤怀真：“抱歉，帮不到你。”
　　“没关系，说出来，其实好受多了。”
　　“对面山头因为旅游开发过，所以很安全，这里少有人来，是会有野狼出现。你别停留太久，早点下山吧。”留下这句话后，孙芸就和赵楠一起继续往山顶走去。
　　见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凤怀真低头看了穷奇一眼，后者心领神会跟了上去。
　　“你听到那个盲人说的话了么？”给朋友烧纸的时候，孙芸说道。
　　“你又在想什么？”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大家还不肯觉悟吗？”孙芸咬着下唇。
　　“只是巧合。”
　　原本蹲在墓碑前的孙芸突然站了起来：“赵楠，其他人这么说也就算了，你明知真相却仍旧这么说？你对得起何玲么！”压抑许久的愤怒在此刻爆发：“如果当初你听我们的，一起毁掉那个盒子，何玲就不会死，硕平和小珂也不会死！”
　　“所以你就能坐视曾祖父曾祖母和叔公他们死？”
　　“生死有命，曾祖父曾祖母他们是自然寿命到头，而何玲他们是死于非命，两者根本不同。我当然也喜欢大家都长命百岁，但如果长生的代价是牺牲无辜，那这种就根本不叫长生，是以命换命！”孙芸生气地望着赵楠，“其他人不反抗是他们还不知道真相，你知道却不肯说也不让我说，我们这是为虎作伥，明白吗！”
　　躲在草丛里的穷奇摸了摸下巴，觉得信息量有点大。
　　“你怎么能确定他们的死和大家的长生有关呢？说不定只是巧合？”
　　“别开玩笑了，长生和猝死，两个既无关却又有紧密联系的现象同时发生，你自己信么？曾祖父不是和你说起过那个人的事？他后来有出现过解释村里莫名的死亡事件么？”
　　赵楠摇摇头：“没有，那人从此再也没出现。”
　　“阿楠，你真不和我一起走？”
　　“你走曾祖父他们肯定会起疑，我再和你一起走，只怕他们就此不会放过我们。”赵楠苦笑，“去追寻你自己想要的吧，村子里的事，就别再管了。你说生死有命，那大家的前途就听天命吧。”
　　孙芸叹气：“罢了，你劝不了我我也劝不了你，如果你真的决定留下，我也不勉强。我定了下周的机票，以后我俩……如你所说，就听天命。”
　　两人不再谈论此事，祭拜完毕，未多做停留，直接下山离开。
　　穷奇在他们出发前回到凤怀真身边，与他一同回了酒店。
　　“突然出现的人？这算是更接近真相还是更复杂了呢？不管是莫名的长生还是奇怪的人命案，估计和那个人脱不了关系。至于他们口中的盒子，又是什么东西？”
　　“你要找盒子？”
　　“嗯，不过还是先找到那两个道者再说，我们来这里最初的目的就是把人平安带回去。”
　　躺倒在大床上，凤怀真长叹口气：“不知道紫阳那边如何了。”
　　分别之后，夏紫阳就悄悄潜入道观内。站在银杏树前，她丝毫不拖泥带水，右手覆在树身。
　　瞬间，一股邪气自掌心传来，逼得她不得不后退。
　　仙气极重的道观内生长着一棵满身邪气的树，实在奇怪。
　　来不及细想，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夏紫阳足尖轻点，跃上树梢，保险起见隐去了身形。
　　过来的是之前见过的刘道长和那位匆匆一面的道童。
　　“你多心了，谁会没事来看一棵树？”刘道长笑道。
　　道童蹙眉：“我明明感觉到有人闯入，师父布下的阵法不会有错。”说着，他还绕着银杏树转了两圈，确认没事才放下心来，“你当初就不该让那几个游客靠近后院，出事了怎么办？”
　　“对外人来说，这也就是一棵树而已，过多的防护反而会令人心生疑惑不是？”刘道长笑容不改，依旧神情从容淡定。
　　道童咬牙，不再和他说什么。
　　“都说你想太多。”目送道童离去，刘道长抬头看向树梢，“罪孽啊！师父，你当初就不该答应做这个交易，用他人的命来换长生，如何对得起祖师爷的教导。”在树下发呆了片刻后，也径自离开了。
　　长生，交易？
　　不再多做停留，夏紫阳决定先回到酒店与凤怀真汇合。
　　“邪气？”在交换了两人所得的情报后，凤怀真惊讶地瞪大眼睛，“可我们来到村里时并没感觉到有邪魔的存在。”
　　“也许是被朗月观的仙气覆盖了，也可能是因为邪气被封在树内，所以难以察觉。总之，找到那两倒霉鬼也许就能得到这一切的答案——或者他们所了解的真相还没我们的多。”夏紫阳拿过桌上的矿泉水打开一口气喝掉半瓶，“到晚上前暂时没事做，你可以和你家阿宴浓情蜜意去了，我要回房休息会儿。忘了穿着高跟鞋，到处转悠实在累，人类真是可怕又坚韧的生物，踩着十厘米还能跑能跳。”
　　“怀羽上回也说了，和商翼一起跟着他朋友参加什么酒会，才穿了一小时高跟鞋就难受得不行，后面全程坐在餐桌前吃个没停。”凤怀真笑了笑，“那你好好休息，晚上主要看你的了。”
　　“真是会偷懒！”
　　等夏紫阳走出去后，凤怀真继躺平在床上。穷奇则趴到了酒店工作人员给宠物准备的床垫上：“别说，这东西还挺舒服。”
　　“你还真把自己当柯基了。”凤怀真翻出手机拨通了君宴的号码，“现在情况如何？”
　　“紫阳不久前也才来电话问过，你们不用那么紧张。”
　　听到恋人的声音，电话两端的人其实内心都是喜悦而激动的，只不过两人都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傻乎乎瞎折腾。
　　虽然围观群众依旧觉得他们的恋爱的确能用“蠢萌”两字来形容。
　　“有商翼和瀚海在，你们不用太操心，真有麻烦我们会及时告诉你们状况的。”
　　“话是那么说，但担心总是会有，换了你，肯定也和我一样。”
　　“嗯，我现在就很担心你，你们忙的事没什么危险吧？”
　　凤怀真低声笑道：“有紫阳和穷奇在，我当个围观群众就好。”
　　这话让趴在垫子上快要睡着的穷奇一个激灵立马清醒过来：“喂喂！你可不许光看不干活。”
　　“注意安全，真希望能帮上你们的忙。”君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你已经很努力了，你看，记忆大部分都已经找回，力量也恢复了一般，不是很有成效？慢慢来，一切总会好的。”
　　“以前是不急，但现在……”如果不能及时苏醒回归真人身份，那他与怀真之间怕是只能等到下一世了。
　　但是那时候他还会记得怀真么？
　　凤怀真知道君宴想说什么：“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们。”
　　“嗯……哎，丫头睡醒了要人抱，我得去看着她，先挂了。”
　　“哈，你都快比翎儿爹娘还像爹娘了。”
　　“今天周末，我不加班，老是让怀羽和商翼把孩子带去书店也不方便。你让苏青看小孩，他会先紧张死。”
　　“那也是，你去忙吧，回头有空了再给你打电话。”挂断电话，凤怀真刚准备也打个瞌睡，就迎上穷奇弯成月牙的眼神。
　　“别学紫阳。”凤怀真砸了个枕头过去，“睡你的觉，别到了晚上喊困。”
　　五分钟后，三人组全都进入了梦乡，一直睡到了深更半夜。
　　“能先去吃饭么？”感觉腹中饥肠辘辘，凤怀真可怜兮兮地看着夏紫阳。
　　“村里据说有酒吧一条街，你高兴去么？”
　　“算了……闹哄哄的，早点解决回来休息，睡着了就不饿了。”
　　夜幕低垂，长寿村除了酒吧夜市一条街还在营业外，其余地方都已歇业关门，当地居民和游客也纷纷进入梦乡，养精蓄锐好迎接第二天的到来。
　　凤怀真与穷奇化出原身与夏紫阳一同飞到了李家院子上空。
　　希望这次，能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