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64、故事八·长寿村·第四章 事事如意哪

　　第四章

　　“又不是在城市里，这都到了如此贴近大自然的地方，还需要牵引绳？”穷奇寻思着难得有个可以放飞自我的机会，结果默不作声悄悄走了两步还是被凤怀真抓了回去，硬是要给它套上绳子。
　　凤怀真笑眯眯绑好带子握在手中：“遛狗不拴绳是不文明行为，我们可是遵纪守法遵守道德规范的好市民。不过嘛，你要乐意也可以变成鸟，蹲在我肩膀上就不用系绳子。对了！你还是变别的吧，柯基爬山不方便，玲珑以前变成过鹦鹉，要不你也变下？”
　　“……紫阳，如果我有一天把怀真吃掉，算破戒么？”
　　夏紫阳正对着镜子涂最近刚买的唇膏，满意地抿了抿唇：“别问我，问他家飞天真人，指不定会把你拿去填海。”
　　穷奇撇撇嘴：“没人性。”
　　“大家都不是人，就不要谈这个老问题了。”
　　无意义的废话来回扯了好几轮，穷奇最后变成了只龙猫蹲在凤怀真肩膀上和夏紫阳他们一同进了道观。
　　“变都变了不能选个个子小点的么。”凤怀真埋怨。
　　“安静点，这里人多。”夏紫阳轻声说道。
　　长寿村的道观名叫朗月观，虽说村子不大，但道观占地面积不小，从身边往来的人群闲聊中得知道观最初只有现在一半大小，是后来扩建的。里头的建筑明显都重新装修过，沿路被风雨摧残过的花岗岩台阶残缺的地方有明显的水泥补过的痕迹，看得出村民对道观相当重视。观内供奉的道尊塑像雕刻十分精美，就是凤怀真和夏紫阳愣是认不出刻的是哪位祖宗。
　　“手艺是真不错。”凤怀真还是给予了肯定，“线条柔和优美，应该是出自专业工匠之手。”
　　夏紫阳听了凤怀真的话赞同地点了点头：“而且有些年月了，你看，底座都被烟熏黑了，衣摆还缺了块，这倒是有点奇怪，外头台阶都补了，塑像怎么就放任自流？”
　　“可能是想刻意摆出年代久远的样子给人看吧。”来也来了，凤怀真在塑像前郑重其事拜了拜。
　　好说也算同修。
　　凤怀真载着穷奇，与夏紫阳围着道观正殿转悠了两圈，除了感应到此地仙气极重风水也很不错外，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应该不是妖怪捣的鬼吧。”
　　“怀真。”穷奇拍了拍凤怀真的肩膀，“这里让我很不舒服，我想先离开下。”
　　“怎么？”凤怀真把穷奇从肩膀上抓下来捧在掌心，发觉穷奇面色的确不佳。
　　“仙气太重。”
　　凤怀真讶异：“怎么会？只是仙气的话影响会那么大？”
　　“不止是仙气，还有其他东西……”穷奇精神萎靡地趴在地上，“让人打不起精神，胸口闷闷的，有点中暑的感觉。”
　　凤怀真与夏紫阳对视一眼，又低下头，摸了摸穷奇的脑袋：“你先回酒店休息，等精神恢复了再去李家附近看看有没有同样的气息，别靠太近，感应到就立刻离开。”
　　穷奇点头后便跳进一旁的草丛里失去了踪迹。
　　“它这样子让我想起当年怀羽带着它来蓬莱山做客，也是到了半山腰就觉得不舒服，最后我们只能在岛边聊天散步。”望着穷奇身影消失的地方，夏紫阳面色严肃，“蓬莱山并不排斥妖物，但对于曾经沾过血腥味的妖怪和魔却是敬而远之的地方。”
　　“就像是进了无菌室？好在穷奇刚成年没多久就遇到了我们，不然要驯化让它过上普通生活就更难了，估计连蓬莱的山脚下都没到就歇菜。”
　　“自从天地崩塌后，蓬莱山、三岛十洲四周的仙气就不如过去，现在穷奇再去哪怕上山下海都不会有再有任何反应。但此地不过普通的村落，仙气居然强烈到如此地步，先别说长寿是不是人为造成，光这点就够特别的。”夏紫阳也开始对村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凤怀真也觉得好玩：“如今这种地方可不多见，要真能解决问题，以后多带君宴来玩，说不定能帮助他把剩下的力量都恢复。”
　　“啧啧啧，以前还嫌弃别人谈恋爱腻歪，看看现在的你。”
　　“这句话哪里不对？就算是普通朋友，说这话也没什么问题，是紫阳你想太多。”
　　夏紫阳耸耸肩，也没反驳，继续在道观内晃悠。
　　两人此刻已经远离了上香的大部队，来到了人烟稀少的后院方向。
　　他们面前有棵参天大树，与满山红枫不同的金色直入云霄般醒目。
　　“这棵银杏应该有百年了。”夏紫阳越过台阶，走到花坛里，正要伸出触摸树身的时候，背后忽然想起陌生人的声音。
　　“两位是迷路了么？”一位头发胡子花白穿着道袍的老人笑眯眯走了过来。
　　“没有，就是随便走走看看。长寿村人杰地灵，听说此处更是村内风水最好的地方，所以过来想沾沾灵气。”凤怀真笑得像个天真不懂事的孩子。
　　老道也笑了：“多半是被旅游广告骗了吧？这就是个普通的道观，哪有说的那么好，前面那么多善男信女上香，怕是只能沾一身烟味，哪里来的灵气。”
　　凤怀真有点迷糊了——哪有人这么说自己道观的？还是他只是穿着道袍的游客而不是观内道长？也不对……谁会穿着道袍出来旅游。
　　“但是这里长寿的老人家那么多，总不见得都是巧合吧？我几个朋友也说等空闲了就过来度假养身。”压下满心疑惑，凤怀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和老人家聊。
　　老道把角落里不知谁扔的纸巾捡起来放进了垃圾桶内，才慢悠悠接着说道：“你们还真信有长生的秘诀？”
　　“长生没想过，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就好。”夏紫阳说这话时一脸正气，凤怀真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长命百岁啊……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饭？想要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老人家似乎话里有话，但面对凤怀真和夏紫阳时又亲切的像个邻家老爷爷，“你们年轻人只要平时多锻炼多运动，饮食作息正常些，到哪里不能养生？放着舒服的家不待，跑来这里花钱买罪受，真是想不通。”
　　凤怀真和夏紫阳觉得这位道长对长寿村目前的情况有所不满，但装作普通游客的他们也不便问太多，万一引起其他人的警觉，像之前两位来调查情况的人一样被关起来可就不妙。
　　他们虽不认为普通人类能拘禁自己，但行事谨慎些总是没错。
　　“道长您说得对，不过这里本身风景也挺好，大城市里很难看见青山绿水，偶尔也是要出来走走活动活动。”夏紫阳笑着说道。
　　“再过几年就不一定啦。”道长摸着自己的长长的胡须，双眼望着蓝天白云。
　　凤怀真停顿片刻，跟着附和：“也对，人多了环境就不定能保持那么好了。”
　　道长眯着眼睛看向两人：“你们有话要问我？想问什么就直说吧，以前也不是没碰到过你们这样的。”
　　“以前？”凤怀真捕捉到了一丝讯息，“什么叫我们这样的？我觉得有和我们有相同想法的人肯定很多，不然怎么会那么多人过来旅游？”
　　“之前有个孩子，也是话里有话，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继续找寻答案呢还是回到了家。”
　　夏紫阳看了眼凤怀真，冲他使了个眼色，又转过头好奇地望着老人家：“他问了您什么？长生的法子么？”
　　“他想知道这棵树是谁种的。”
　　树？莫非……
　　“我没法给他答案，我跟着家人搬过来时这棵树就已经在这了，当时就已经枝繁叶茂，叶子黄时满树金灿灿的，真是好看。”双手负在身后，抬头望着高耸挺拔的银杏，老道似乎相当喜欢这棵树。
　　夏紫阳刚要再次伸手去碰，老道阻止了她。
　　“抱歉，朗月观的规矩，外人不得靠近此树，虽然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规矩就得遵守。”
　　“失礼了。”夏紫阳一脸歉意，“离开前我想请问道长，长寿村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宣传时候有的说两百年有的说三百年。”
　　“真要追本溯源，五百年前就已经有了这个村子，只是那会儿不叫长寿村。后来因为天灾，村民们都各自离散，直到近两百年前才有人陆陆续续重新在此地安家落户。现在村里的居民大多是当时来开垦的先民子嗣。”
　　“这样啊，那还真是老天庇佑，村子现在热闹得很，我觉得你们赚的钱比我们在城里朝九晚五上班的多上好多。”凤怀真有点羡慕。
　　老道笑了：“到底是不是庇佑，很难说啊！”
　　“刘道长，您在这里？许家奶奶有事来找您。”一位年轻的道童跑了过来。
　　“那我们就不叨扰了。”夏紫阳十分有自觉地拉着凤怀真离开了。
　　经过道童身边时，他俩明显感觉到了略带敌意的视线。
　　“接下去是去李家还是找那对小情侣？”下山路上，凤怀真回头看了眼香火鼎盛的道观，心中谜团越来越多。
　　但他同时也清楚，要知道问题的答案，还得从李家下手。
　　李家的后院藏着的秘密也许就事关他与紫阳想要寻求的结果。
　　“先去李家，反正那对小情侣就在李家边上，迟了有空再找他们。”
　　“好。”

　　君宴下班回来，看到苏青正在做饭。
　　“你今天回来的挺早，怀羽和商翼马上也要到家了，你先去换衣服。今天怀真有给你打电话么？”
　　“上午收到条消息，说是出发去道观了，后来就没再有消息过来，估计正忙着。”君宴四下张望，“瀚海星君呢？”
　　“之前收留过他的朋友果园丰收忙不过来，他说人家以前对他有恩，就帮忙去了。”
　　和凤怀真等人相处得越久，君宴的性格就变得越外向，笑容比起初来时多了许多：“还真是他会做的事。”
　　“别说他了，说回你和怀真，按照你俩目前如胶似漆的粘合状况，怎么着也该学人类煲个电话粥什么的，就发几条短信太不像样吧？说起来，打从你们开始交往后，好像还没怎么分开过？”
　　君宴本来想说昨天还视频过，但觉得此时提起也只是让苏青多了调笑他们的契机：“除夕那几天算么？”
　　“……算吧。”
　　回到屋里，君宴拿起手机想打个电话，却又怕打扰到他们办事，正犹豫间，外头传来苏青的惊呼。
　　“你们怎么了？”
　　跑到客厅一看，凤怀羽扶着受伤的商翼坐到沙发上，玲珑从凤怀羽的衣服口袋里蹦跶出来化出原身，与默默跟在身后的狰一样满脸惊魂未定。
　　“发生何事？”
　　“路上遇到几个妖魔，修为都不浅，不知道哪里来的，到处攻击人。”商翼眉头紧蹙，凤怀羽在边上给她治疗。
　　君宴给商翼与凤怀羽倒了两杯水：“要紧么？”
　　“不碍事。”商翼脸色苍白地笑了笑。
　　凤怀羽看了心疼不已：“还说呢，多久没遇到可以伤到你的妖魔了？”她的治疗术与兄长水平接近，很快，商翼胳膊上妖魔留下的青紫色的伤口就消失不见。
　　除了骨骼还有几分疼痛，表面已经看不出搏斗过的痕迹。
　　“有多少妖魔？”君宴听凤怀真说起过商翼以前是天上的武将，能力优秀，虽比不过舒无涯他们，但也不是寻常妖怪可以伤到的。
　　“没看清，主要出现得太突然。”
　　凤怀羽蹙眉，表情凝重：“他们伪装成普通客人进来买书，在付钱的时候突然发起攻击，阿翼一时没防备这才被他们偷袭成功……啊！话说，那些钱不知道是真钞还是术法变的，明天去检查下，若是假的我们就亏大发了。”
　　……
　　君宴在心里默默感慨不愧是怀真的双生妹妹，亲的不能再亲了。
　　“他们只是随便攻击还是有目的性？”
　　君宴话中指的是藏在书店里的灵树，去年妖魔来攻击就是为了抢夺灵树。不久前紫阳说过幕后操控者已经有了着落，会不会又是他们动的手？
　　“你这么说的话，我得给大哥打个电话，若真是冲着灵树来，他应该及早知道。”让商翼先回房休息，凤怀羽拨通了兄长的手机，“哥，你现在说话方便么？”
　　“再晚十分钟打来就没空了，有什么事说吧？”此刻凤怀真正和夏紫阳在去往李家的路上，看到是凤怀羽的来电，立刻接了起来。
　　还没说几秒钟就冒出句出大事了，差点没把他惊得撞上路边的摩托车。
　　“什么？有妖魔攻击商翼？”凤怀真后退两步，走到个不会有车辆经过的安全所在。
　　夏紫阳在边上听了也是愣了下。
　　又有妖魔？
　　“怀羽说家里出事了，商翼在书店被妖魔攻击，阿宴也听到午夜家里莫名响声，是平时被我们清理掉的邪魔亲友来报仇还是他们知道灵树在我们这？还是……”
　　还是知道了君宴身怀东华帝君魂魄去向的秘密？
　　需要担心的太多，一时间，凤怀真思绪都乱了。
　　“怀真！冷静下来，商翼不是那么简单就会被打倒的，君宴也不是好欺负的主，你别胡思乱想。”夏紫阳拍了拍凤怀真的肩膀，试图稳定他的情绪。
　　“话是那么说，但今时不同往日，商翼和怀羽有了孩子，难免有所顾忌。阿宴是很厉害，但对方人多的话怎么办？又要保护家人还得看着灵树和玲珑，哪里忙得过来。”牵扯到家人，凤怀真无法不紧张，甚至脑海里的剧情已经开始跟开飞机似的迈向不可知的方向，“不如让穷奇回去，换阿远来，我们这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用，家里不是还有瀚海？怀羽电话里提到他没？”
　　“说了，他刚好在朋友的果园里帮忙。”凤怀真眉头紧皱，这也未免太不巧，还是说对方算准了时机才动的手？
　　“他们给他打电话没？没打的话我来打，事情紧急，果园的事以后再说。”说罢，夏紫阳掏出了手机，“你给仓莫也打个电话，这家伙以为到了人间就可以不承担责任了？”话语里是难得的严肃。
　　“别喊他了，来了也是添乱。”深呼吸了好几回，凤怀真终于静下心来，也有了心思开玩笑。
　　夏紫阳打电话间隙不忘手指弹凤怀真的脑门：“多个战斗力总是好事，昔年看顾灵树的家伙们，现在有联系的也就他和长安了。”
　　“……是啊。”提到过去，凤怀真不免心中又生出淡淡的伤感。
　　来到人间是为了新的开始，却终究无法断绝与过去的联系。
　　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