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6、故事一·祸事·第三章 准备开始做

　　第三章

　　凤怀真转头看向窗户，一只尾翼流光溢彩的三足鸟在外面扑腾着翅膀。
　　“有事？”打开窗子让瞿如进来，凤怀真像往常那样顺手拉开抽屉拆了包水果干投喂。
　　“无事，例行查岗。”三足鸟瞿如和凤怀真混熟后不仅吃相上奔放，言语间也越来越随意。
　　凤怀真眯起了眼睛：“是为了灵树而来？真那么担忧就自己拿回去，我也省事。”
　　“开玩笑啦，我是和朋友聚会完毕回家路上经过此地，看到你房间等还亮着来和你叙叙旧而已，别那么紧张。何况，你该知道他很放心你，他的忧虑是来自于其他觊觎者，对我们来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在别人眼里就未必如此。”
　　“那就让他赶紧恢复，光看不能用，放我这里只会让我心塞。”不管是路过还是刻意，看到瞿如凤怀真就会想起灵树，不免头疼起来。他从来就不想承担什么重要职责，来人间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享受舒适生活，现在心里总要惦记着个东西令他很不自在。
　　“你以为他不想？不止你这边的，所有流落在人间的宝物终究都会回归天上，只是还未到时候。换个话题，别谈让人伤感的事，怎么样，最近日子过得如何？没有奇奇怪怪的妖魔鬼怪出现吧？有事可以向地府通报，他们又招了批新人，正需要锻炼。”瞿如坑起自己人来毫不含糊。
　　“有我在自然太平。”凤怀真大言不惭，丝毫忘了年初小区地下停车场闹鬼和两个街区外的恶鬼噬人事件。
　　瞿如也不点破，反正对它来说那的确也算不得棘手大事，如他所言，会跑来这里真的只是路过，想到数年未见来叙叙旧而已。
　　“玲珑最近过得好么？”
　　“那么想她自己去问呀？不过她现在已经睡下了，其他还有几个醒着的要不要我喊过来？”
　　瞿如摇了摇头：“你们都过得好就可以，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提，我可以代为转达。”在吃光最后一片菠萝干后，它也离开了。
　　望着点点金光飘散在屋内，凤怀真叹了口气，关上窗拿起睡衣进了卫生间。
　　——与其为遥远不可知的事物而烦心，还是专注眼下吧。
　　明天依然轮到他上班，冬日早起不仅对人类是个意志考验，对他来说也是，眼下他就想泡完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玩ipad。
　　最近凤怀真沉迷上了某公司推出的消消乐游戏，不少亲友也在玩，他目前排名还比较靠后，主要有一关死活玩不过去。之前攒下的道具都用掉了，而他又不想花钱去买，所以到现在还在死磕。
　　结果一磕就磕到了凌晨两点，卡了三天的关卡终于过去，他也困得不行，怕是第二天上班要糟。
　　这个点跑去凤怀羽和商翼的房间协商换班实在不人道；苏青要打理家中大小事务，再增加他的压力估计会让他入魔；狰……算了，还是让他安静地管理仓库和账目就好。
　　难道去拜托玲珑？家里这群除了吃喝玩乐卖萌卖乖偶尔帮忙扫个地洗个碗外其他都不理会的生物里就玲珑最可靠。
　　站在客厅热牛奶的凤怀真很惆怅。
　　万籁俱静的时候，君宴房门打开，睡眼惺忪的他看到客厅台灯亮着，一个穿着大红睡衣顶着头乌黑长的人悄然站立在面前，饶是性格沉静如他都吓了一大跳。
　　“嗨，你也没睡着？”尽管上下眼皮快要相亲相爱，但凤怀真还是非常热情地冲君宴打招呼。
　　古人曾言月下观美人是种享受，如今灯下观美人的君宴却无此感觉，不知是因为台灯昏黄的色彩不对还是时间点不对，他看到张带着凄凄惨惨苍白如纸双眼无神的脸只觉得自己进入了灵异片拍摄现场。
　　“起来上厕所。”君宴老老实实回答，看着对方蹲在微波炉前的身影，本来想和他说说自己下午莫名感受到的奇异视线，毕竟奇怪的事还是找奇怪的人谈比较好，但这个点又怕影响到对方休息。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能是自己多想，若是还有下回再问罢。
　　十来秒内腹中百转千回的君宴脚步并未停下，直接进了卫生间。
　　拿着热牛奶的凤怀真抓抓脑袋：“是我太困看花眼了？刚才他的表情好像有事要和我说？”
　　等到君宴从洗手间出来打算穿过客厅回房间接着睡时又差点被吓得心跳漏跳两拍——
　　凤怀真直接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及腰长发滑落在身侧，如瀑布般沿着沙发边缘倾泻了一地。
　　如果是白天——凤怀真再把他那张脸露出来的话应该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然而半夜三更黑灯瞎火就看到一头长发搁在沙发边再配上红色的睡衣，真是非常适合拍鬼片。
　　要叫醒他还是随他去？君宴陷入纠结之中。
　　翌日清早，凤怀真被妹妹喊醒时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客厅过的夜，身上还盖了条被子。
　　“你昨天做什么了？”咬着筷子的凤怀羽促狭地看着自己兄长。
　　“现在几点？”
　　“七点四十，再有半小时你该去书店了。”
　　打了个呵欠，转动差点抽筋的脖子，凤怀真嬉皮笑脸道：“晚半小时也没关系。”
　　“我要告诉狰，扣你工资。”
　　凤怀真笑笑：“行啊，上周你和商翼提前两小时关店就为了去抢福袋，我也让狰计到账上。”
　　凤怀羽立刻收声。
　　洗漱完毕依然略带困意的凤怀真灌下一杯黑咖啡后准备出门，刚好碰到从房里出来同样衣着整齐的君宴。
　　啧，不得不说身材好穿什么都帅气。
　　上周他还跟穷奇与珠玉隔着玻璃吐槽街上那些故意把大衣剪裁和尺寸选得贴身想显身材结果显不出挺拔身姿只看到了肚腩的家伙，眼下君宴把对他来说可能尺寸偏小使得本来宽松设计的大衣愣是穿出了修身感觉倒真是让人觉得英俊潇洒。
　　即便隔着厚实的衣服也能看得出健壮的好身材。
　　内心默默哀嚎自己练了几百年都没练出肌肉的体质，凤怀真顿时倍感惆怅。
　　凤怀羽曾疑惑既然他那么在意为什么变成人形时不干脆变出点肌肉和身高来，凤怀真非常坚定地表示不能弄虚作假，当年修炼时化成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
　　“主要他本体也是骨瘦如柴，没有那身蓬松羽毛就是个鸡骨架，真变成个硬汉反而会让人起疑。”当时来串门送旅游纪念品的夏紫阳这么告诉凤怀羽。
　　从来没在紫阳面前讨到过便宜并且就算占了上风也不敢沾沾自喜的凤怀真一如既往地只得用保持沉默来面对。
　　对于凤怀真先是羡慕然后神游天外的眼神，君宴被看得不太自在，刚想开口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背后凤怀羽的声音就响起了。
　　“哎呀，君宴同志，你的身材真不错，如果不是阿真和我说你原来是设计师，我差点以为你是健身房私教。”
　　“谢谢，不过这是去年的。刚拿出来发现不合身得，只是手边衣服带得不多，等下我就去买新的。”
　　简简单单几句话令凤怀真的心更痛了。
　　等到君宴应付完凤怀羽，回头发现大门开着，原先还姿态慵懒萎靡不振的凤怀真忽然不见踪影。
　　“哥哥也真是的，既然你俩都要出门就一起嘛。”
　　君宴摇了摇头，神情温和，表示不介意。
　　进了电梯，到达底楼，走出大门后他发现刚才消失的身影此刻蹲在小区花坛边上。
　　只见凤怀真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刚才并没见着的环保袋里拿出四个食盆，分别放了网上买来的宠物口粮和牛奶。
　　白天很少见着的小区流浪猫狗们从四面八方涌出，规规矩矩排着队等待轮到自己进食的机会。
　　“不要碰我的衣服，刚从干洗店拿回来，弄脏了阿青要发火的。”凤怀真边往盆里继续放吃的边和两只想亲近他蹭他衣服的猫保持距离。
　　也许是因为猫科动物天性爱逗鸟，流浪狗们都安分守己地吃早饭，猫咪们吃饱喝足后就围着凤怀真转圈。
　　小区里早起的人见了都忍不住笑出声。
　　“那孩子真讨小动物喜欢。”
　　“经常喂吃的嘛，正常。”
　　“你妈妈也经常喂，我怎么就没看到过那么壮观的画面，和马戏团似的，好像就两只会围着她的裤脚管转圈吧？”
　　“哎……”
　　喂食完毕，把台阶打扫干净后凤怀真起身准备去书店，却看到拎着笔记本电脑的君宴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我以为你要出门？”
　　“嗯，约了朋友。”说完，君宴就直接转身离开没再停留，一如方才凤怀真先行离开般。
　　凤怀真眨了眨眼，换做刚认识那会儿会觉得这人个性有点冷淡，如今知道他只是还不习惯和人过于亲密而已，毕竟十多年的生活经历不是短短数周就能改变的。
　　人总是需要时间去适应。
　　唔，他想那么多别人的事做什么？赶紧去书店才是正事。
　　已经错过了学生上学的早高峰，上午来的顾客不多，凤怀真让玲珑趴在柜台上替她值班后就躲到仓库里盖上毛毯打瞌睡去了。
　　一觉醒来是四十五分钟后，在此期间并无人进来，凤怀真也不感叹生意清冷，而是思索着是继续睡还是坐到前台看店去。结果纠结了十分钟还没做出决定时，终于上门的两位顾客替他做出了决定。
　　还是认真工作吧！
　　到了中午，柳长安代替凤怀羽来给凤怀真送饭了。
　　“你没偷吃吧？”凤怀真小心翼翼打开饭盒。
　　“我能在家里吃饱干嘛再吃你的？”柳长安鄙视他，“刚才来的路上撞见你家新房客，性格有点古怪啊！”
　　咽下口中的青菜，凤怀真好奇道：“哪里奇怪？你和他相处的时间才多久？”
　　“我超级热情主动好客地和他打招呼欢迎他加入我们的大家庭，他居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谢谢两个字就走了！”柳长安相当不满。
　　“你也就前两天才来露了几次脸，和他又不熟悉，突然那么热情打招呼人家客客气气回应你就不错了，还说对方奇怪？君朔说过他弟弟小时候家庭出了点问题所以不擅人际交往，很正常。还有，什么时候是‘我们’了？你一年到头才来我们这几回？真好意思说。”凤怀真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吃他的午饭。
　　“怀真，和你说个事。今天上午我在心语小区转了圈，根据卦象显示，小区内有秽物。”提到严肃的事，柳长安表情也认真了许多。
　　“所以你怀疑心语小区出事与邪魔有关？”
　　“不知道，但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半夜去布个阵，深夜人少且阴气重，最方便有效。”柳长安从背包里捣鼓起他管故友借来的宝贝。
　　凤怀真瞧见居然还有把桃木剑——这家伙怎么把那东西塞进去的？还有罗盘、朱砂与符纸……好歹他本身是个地仙，搞这种行走江湖的道士才会携带的物件作甚？
　　“时代不同啊，神灵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日子早已是回不去的曾经，你不也是？自身力量不足只能依靠外物来弥补。”柳长安满脸感慨：“怀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我又不会降妖除魔。”
　　“你是吉祥物嘛，带着你比较安心。”
　　“……滚。”凤怀真冷冷地说道，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扔掉了啃鸡翅留下的骨头，顺便把落地窗前客人翻阅后没有放回原位的书摆放整齐，正要走回去时却被柳长安从身后一把拦腰抱住，“喂！”
　　柳长安仿佛考拉抱着尤加利树般不肯撒手：“怀真你就陪我去吧！那么多年的交情了！”
　　“又不是去逛街吃饭，降妖也要结伴丢不丢脸？多大的人了？”凤怀真想掰开柳长安的手结果发现这家伙力气还挺大，一时摆脱不开。
　　“万一对手比较多或者比较强大呢？”
　　“不好意思，我是公认的战五渣，有事请找穷奇，处理棘手事物它比较在行，干脆利落一次搞定不留后患。”
　　趴在书架上睡得正香的穷奇听到自己被点名，打了个呵欠：“清蒸还是油炸？我比较喜欢红烧。”
　　“……不是说你不随便吃人和妖怪了吗？”
　　“要驱逐干掉的又不是随便的东西。”
　　“你又不是饕餮。”
　　穷奇笑眯眯：“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偶像？”
　　“怀真你陪我去啦，下次嘲风告诉我有好玩的地方我喊上你。”
　　听到嘲风这个名字，凤怀真双眼顿时闪闪亮：“好久不见他了，最近在做什么？”
　　说来也是奇怪，性格与死宅有的一比的凤怀真在从天上被迫搬入人间后不久对于冒险寻宝起了兴致。以前在天界百花园里也参与过朋友们组织的探险活动，但到底也没离家多远，妹妹凤怀羽跑得都比他远。
　　“喂，能不能真诚点？你这态度也差太多。”柳长安很受伤，怎么说也是自己和怀真交情更好，结果每次提起嘲风这家伙就像见了五百万现金似的激动得不行。
　　凤怀真笑靥如花：“都那么熟了就不要在意这种小事，我陪你去便是。”
　　“看到你们气氛融洽我很欣慰，但我想提醒，光天化日下请不要随便搂搂抱抱，不要以为是同性就可以无所谓了，正如同长安你刚才说的，时代在变化。”穷奇插嘴。
　　两人疑惑地看向它，然后顺着它爪子指的方向视线移到了店门口。
　　街上部分女性路人经过时都扭头望向这边直到脖子不能再扭才带着恋恋不舍的神情继续赶路。
　　凤怀真这才注意到柳长安还搂着自己的腰呢。
　　“松开。”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能怪我头上？”
　　为了感谢凤怀真承诺半夜陪他去查探情况，反正也没事干的柳长安留在店里忙到了下班关店，也顺便跟着凤怀真他们回家吃了顿丰盛的晚饭。
　　“这位朋友你的手艺真没得说。”明明中午还觉得君宴待人不够热情的柳长安此刻心中充满了崇拜与敬佩，对方性格是邪魅狷狂还是体贴暖男都无所谓了，“味道好极了，和我在五星酒店吃的没什么区别。”说着，他左手接过对方递来的重新添满饭的碗，右手去夹左前方的葱爆牛肉。
　　“记得付饭钱。”凤怀真淡淡提醒。
　　“怀真你别煞风景！”
　　“少来，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你不会忘了刚才回家路上借我的信用卡买东西时保证连同以前的一起还的承诺吧？再像上次那样拖两年，我可要收利息了！”
　　柳长安缩了缩脖子：“好啦，明天就还。”
　　等大家吃得聊得差不多，君宴把饭后甜点端了上来。
　　柳长安刚要动手，见凤怀真一双标准意义上的凤眸看向自己，立刻将盘子推到他面前，笑得非常狗腿。
　　全程目睹的凤怀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后换上亲切的笑容招呼忙活了大半天的君宴坐下来吃饭：“虽然你说午饭吃的晚不是很饿，不过多少还是吃些，不然等这俩把盘子都舔干净就什么都不剩了。”
　　“喂！”凤怀真与柳长安异口同声抗议。
　　鲜少有表情的君宴终于忍不住唇角上扬，眉角眼梢的线条都柔和许多：“好。”同住得越久发觉这家人越是有趣，尽管有时会让他茫然不知如何接话，但只要看着他们就会有种心情愉悦的感觉。
　　非常新奇的体验。
　　“他原来也会笑啊。”柳长安悄声说道。
　　“什么话，又不是面部肌肉坏死当然会笑，和你说了人家脾气好你还不信。”凤怀真鄙视了他一眼继续吃还热乎乎的苹果派。
　　柳长安眨巴眼睛：“怀真我发现你很袒护他。”他才说了人几句就被批评，中午也是的，到底谁认识比较久？比不过嘲风难道连面前这人都排名比他靠前？
　　“我是尊重事实，安静吃你的东西。”
　　“切。”
　　“不好吃？”见凤怀真与柳长安对着甜品不知说着什么悄悄话，君宴以为是不合他们口味，“今天烤得时间的确长了点，可能有点焦。”
　　“没有没有，味道刚刚好。”两人同时笑得和喇叭花般热烈看向赐予他们美食的人。
　　被诡异目光注视的君宴忽然觉得心口发毛——也许他得再补充一句：除了心情会被影响变好外也有可能变得忐忑不安。
　　“不用管他们。”凤怀羽把盘子放进水池，“你去忙自己的事吧，等下他们会洗碗的。”
　　凤怀真与柳长安同时抬头，然后面面相觑。
　　“我是你债主。”凤怀真平静地道。
　　“……”
　　等到大家各自散去，除了已然进入睡眠状态的汤圆，宽敞的客厅内只剩凤怀真与柳长安，两人玩游戏玩到凌晨十二点三十。
　　“差不多了吧，明天不是周末，大部分人该睡下了。”柳长安说道。
　　话音刚落，君宴就从卧室出来倒水喝。
　　“他不算。”
　　不明状况的君宴满头雾水。
　　凤怀真笑了笑：“别管他，我们吵着你休息了？”
　　君宴摇摇头：“没，我在画设计图。”
　　“真是辛苦，那是吵着你工作？”
　　“我开着音乐，听不到你们的声音，没关系，不用太介意。”说完，从冰箱里拿了块苹果派又把杯子到倒满水后君宴便继续回房间忙他的活了。
　　“他是真不介意还是纯粹说客气话？”柳长安问凤怀真。
　　“需要说客气话么？真被打扰工作肯定会不高兴。”凤怀真给了柳长安个你蠢啊的表情，“走吧，早点忙完早点休息，你不用上班我还有大堆的事要处理。”
　　“你到底有多忙？难道准备把你们书店发展成连锁企业进军世界五百强？”
　　“走不走？”
　　“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