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59、故事七·诡茶·第十一章 往事如梦梦

　　第十一章

　　“中元节都过去很久了，怎么还有那么多鬼魂在街上游荡？地府最近运作又出了问题？”原本很正经的一句话，因为怀里还揣着一堆羊驼，导致凤怀真说的时候颇有喜剧效果，“我还得赶着回去给怀羽、珠玉她们送娃娃呢，要是弄坏了就惨了。”
　　“别絮絮叨叨的，早点解决不就可以回家了。”苏青白了他一眼。
　　然而这群鬼魂就跟末日电影里的僵尸袭城似的，越聚越多。凤怀真和瀚海刚念咒解决掉一部分，还没来得及感叹希望他们能轮回个好人家，十来秒内，街道上、周围的建筑物里又涌出大量面目狰狞的同伴。
　　但也有些比较奇怪，身上没有阴霾缠绕，面色如常人，只是眼神空洞仿佛在梦游。
　　“有生人的气息。”瀚海说道。
　　“活人？”君宴愣住，人类为什么会加入其中，难道是被控制了？
　　此前他们就遇到过妖怪控制人类为自己所用的事件，这次又来？
　　“终于又碰面了。”
　　仿佛电视剧里剧情进入小高潮般，操纵鬼魂与活人的幕后黑手倒也不躲躲闪闪，阴霾散去后，不远处一根灯柱上出现了个怪异的声音，笑着看向他们。
　　外表基本和人类无异，就是头上有对犀牛般的角，双眸颜色暗红如血。
　　“上回侥幸让你们逃脱，这次再失败我可就没法和上头交代了。”
　　上回？
　　“怀真，这人就是之前想闯入我们家的妖魔之一。”苏青认出了对方。
　　“哦！就是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走的那只？哎，不对，上次逃走的是两只呀，你的同伙呢？被我们吓得躲回老家不敢出来见人了？”凤怀真恍然大悟，反应过来的他故作四下寻人的样子，语气含着轻视的意味。
　　对于想要伤害他家人的家伙，他并不打算客客气气交流。
　　“他被你们害死了。”提起自己的朋友，妖魔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们拆骨入腹。
　　在抢夺灵树之前他们曾经参与过夺取另两件天界宝物的行动，运气不佳的他们刚得手还没来得及回去赴命，就被赶回来的几位武将拦截，从而导致任务失败。首领给了侥幸逃回来的几人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就是到此地来偷灵树。
　　事先已有探子打听过，凤怀真家虽然有很多灵兽妖怪，但非常厉害的没有几个。只要引开实力最强的几个人，要得手不难。
　　但吃过亏的他决定这次不单刀直入，毕竟他们也还不知道灵树藏在哪里。想到凤家那么多人聚在一起生活了数百年，说明他们的感情十分深厚，可以挑最弱但也最受注意的几个下手，绑来当人质。
　　君宴和玲珑其实不算他们真正想要的人质，凤家兄妹才是最佳人选。而其中有孕在身不便行动的凤怀羽是他们最想抓的对象，但她近来就没离开过家门，没法抓。于是退而求其次，选中了君宴及玲珑。
　　可惜依然没成功。
　　两次失败，还折损了不少手下，首领大发雷霆，一怒之下将负责此次行动的小队长之一扔去嗜血深渊喂邪魔了。
　　这次他要是不能把灵树或者凤家人带回去，他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四人中只有瀚海星君需要重点盯防，剩下几个不足为惧，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再各个击破是他的计划。
　　“还是让望舒早点拿走，我们也好过安生日子。”长叹口气，凤怀真心好累。
　　别人家的宝贝要么藏得半点风声不漏，要么守护的人本身武力值妥妥的，像他们这种一天到晚都会有人上门来寻求帮助能力也不是特别强的，实在不适合啊。
　　“回去就给望舒打个电话。”苏青支持凤怀真的决定。
　　“先把眼前的问题搞定再说。”望着围着自己密密麻麻的鬼魂，君宴都觉得自己要有密集恐惧症了。
　　“要是娃娃弄坏你们可要给我作证，怀羽最近脾气大得很。”将一群娃娃全部缩小塞在外套口袋里，凤怀真双目紧闭，额头上古咒文浮现，金色光芒从脚底四散开去，瞬间打散一群鬼魂。
　　但这远不足以击退依然向着他们走来的鬼魂，有些甚至走到半路妖变，模样十分可怖。
　　瀚海星君踏步上前，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文，浅蓝色光芒形成一股烟雾，环绕在四人头顶。
　　慢慢的，烟雾越来越浓，翻涌着卷向周遭被控制住的亡魂与人类。
　　苏青有点紧张，凤怀真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对星君有信心。”
　　君宴站在他们的身边，半分也不敢松懈。
　　早前跟着望舒等人去参加的中秋夜宴时遇到的一系列事故让他的确恢复了不少神力，而在那之后他也有意识地学着操控这股力量，为的是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凤怀真等人的忙。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能为能够做到何种地步，现在也是不是该他出手的时候。
　　黑夜笼罩大地，这片区域已经与正常世界产生了断层，要回到他们熟悉的街区就必须打败眼前的敌人。
　　但想到这些魂魄与人类是被附体操控，有所顾虑的四人不免捉襟见肘。
　　而对方就是吃定了他们下不了狠手。
　　凤怀真布阵只能用来保护自己人不受攻击，但一味防御是没有用的，何况就算这次他们想出了办法抽身撤退，对方一定还会继续缠上来。
　　倒不如趁此机会做个了结。
　　“星君。”凤怀真看向瀚海。
　　感情上比较淡然迟钝的瀚海在要事上并不迷糊，所谓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灯柱上那个看戏的家伙才是首先需要击败的家伙。
　　“好在他是找上我们。”凤怀真叹了口气。
　　没去找怀羽玲珑她们真是万幸，虽然家中也有商翼和穷奇，但他就是无法做到不紧张。
　　亡魂的操控者交给了瀚海去应对，而抵御并且唤醒面前这些家伙就是凤怀真等人需要解决的问题。
　　“阿宴，阿青，你们能把他们都定住或者打昏么？我的净神咒范围有限，做不到全部解除控制。”凤怀真把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批鬼魂都净化完毕，然而后面又扑上来更多，他简直想来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些鬼魂能力并不强，但前仆后继涌上来，他们又做不到把对方当做妖魔来处理，不免陷入被动中。
　　犀角妖魔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料到凤怀真等人不会对无辜人类和魂魄下手，想借此消耗他们的力量，等自己的帮手到了，哼哼……
　　不过那两个家伙怎么还没来？难道反悔了？
　　“不是说地府对于鬼魂的管理十分严格么，人间那么多游魂，他们会预料不到？”君宴茫然。
　　那么多的魂魄，他们从哪里弄来的？难道是……
　　往最坏的方向去想的君宴心底一沉，有些愤怒。
　　为了一己之私，伤害那么多人，无法饶恕！
　　情绪的波动让君宴体内沉睡的神力又苏醒了一部分，记忆仿佛回到了四百年前。
　　天地崩塌逐渐开始平息，但部分山川河流的毁灭已经来不及阻止。为了支撑四方天地，耗尽毕生修为东华帝君及众真君仙人不得不放弃脚下的其余居所，只能尽剩余之力稳住紫府州，使其不至于消散于天地间。
　　而在三岛十洲沉入海底之际，那些不甘屈从于妖魔王，在此次异变之中袖手旁观的邪魔怂恿众魔，打破与天界签订的契约，趁机想要侵占人间。
　　君宴与其他同修跟随帝君抵御妖魔入侵，连日的忙碌奔波使得他们都精疲力竭。换做平时那些妖魔远不是自己对手，但现在却陷入了苦战。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命丧妖魔之手，悲伤无法抑制，而帝君的元神开始显出了不稳定的状况。
　　“小宴，剩下的交给你了。”向来把门下弟子视如己出的东华帝君散尽剩余力量，将盘旋于三岛十洲的妖魔全部剿灭，而自己的三魂七魄无处栖身四散开来。
　　君宴只来得及护住其中一魂二魄，但一时找不到存放的地方。
　　帝君的魂魄具有相当强大的神力，是妖魔觊觎的对象，为了不落入敌手，他只能选择将魂魄注入自己体内。
　　然而疲惫的他承受不住帝君的魂魄，自己灵魂反而被逼出体外。
　　好在君宴的同修及时感到，护住了他的魂魄。本想把他送入地府，但当时地府也一片胡乱，不得已之下在没有遵从轮回秩序情况下插了个队，转世去了。
　　这也是为何后来君朔醒来时花了好久才找到君宴的关系，轮回簿上没有他的名字，只能靠血缘的感应来寻找。
　　好容易找回来的弟弟自然是万般不敢疏忽，因为打赌输了要陪着望舒满世界转，君朔便通过夏紫阳找到了凤怀真。
　　无意中也成就了段缘分。
　　前尘往事在脑海里涌现，君宴头痛之余终于想起了过去。
　　“阿宴？阿宴你要不要紧？”凤怀真见君宴刚搞定东边的一群鬼魂和部分被控制的人类，就捂着脑袋半蹲在地上，一脸痛苦。
　　“他没事吧？”
　　“我……没事。”一下子涌入太多记忆，君宴觉得自己头痛得快要裂开似的。
　　身体内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爆发而出，除了周围的鬼魂被吹得不见踪迹外，离他最近的凤怀真也受到了波及。
　　“怀真！”苏青见了忍不住上前扶起他。
　　“我没关系，君宴他……”凤怀真捂着胳膊坐起身来，就见君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是昏了过去。
　　“瀚海！”苏青着急地抬头看向正与犀角妖魔打斗的瀚海。
　　对方能力对于瀚海来说并不强，因此要拿下他不难，只是对方在缠斗过程中总是将操纵被他控制的人类和鬼魂来与瀚海交手，拖慢了他的进度。
　　“可恶！怎么还没到？”知道自己不是瀚海星君的对手，犀角妖魔着急了。
　　按理说他找的人早该到了，为了等他们，他已经延后了十五分钟行动，直到看到凤怀真四人快要到家，才不得不放手一搏。
　　等不到帮手，又无法脱身，陷入焦躁的犀角妖魔将地面上剩余的魂魄吸入体内，借此来增加力量。
　　“无耻之徒！”瀚海蹙眉，双手再次结印，从掌心抽出一个卷轴。
　　打开的卷轴上写满了道家经文，一字一句幻化成形围绕在妖魔四周，将他和被控制的手下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收！”一长串的上古咒文过后，瀚海摊开卷轴，将字与妖魔一同收入其中，重新捆了起来。
　　在妖魔消失的瞬间，被它操控的人类恢复了意识，不知为何自己会出现在此。鬼魂则如木桩般呆愣地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了避免人类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瀚海衣袖一挥，惊慌失措的人群陷入了昏睡之中。
　　正当他思考要如何安置这些魂魄，就听到苏青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们怎么了？”瀚海茫然。
　　“不知道，大概是君宴的力量失控了，他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神力。”凤怀真半边酥麻的身体终于恢复了知觉，第一时间跑到了君宴身边。
　　呼吸和心跳略显急促，身体很烫，像是在发烧。
　　“那个妖魔呢？”担心君宴之余，凤怀真想起还有这么回事。
　　瀚海把卷轴拿给他看：“他体内吸入不少魂魄，要解放他们得去找地府的人。”
　　“这家伙想干嘛？又打不赢我们，难道又想调虎离山？”苏青不解，“但是家里还有商翼他们在，还有更厉害的家伙没出现么？”
　　“是有，但现在没有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久未归的夏紫阳出现在他们面前。
　　“紫阳？你怎么回来了？”
　　“我刚从望舒那里过来，她说进来有不少妖魔，一边在召集人手，一边打算抢夺天界与妖魔王亲属手里的宝物，似乎是想结成自己的军队占领三界两世。”
　　“……志向真是远大。”凤怀真忍不住叹息，“那你是来确认灵树安好的么？”
　　“对，同时也看看你们无恙否。哎，看来没我真是不行啊！小宴受伤了？”夏紫阳边说边走到昏迷的君宴身边查看他的状况，“感觉像是发烧了。”
　　凤怀真把他昏过去前的情况告诉了夏紫阳，后者思索片刻：“大概是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先带回去再说，这里的家伙们就交给星君你处理了。”
　　“哦。”瀚海点了点头。
　　苏青看了看扶着君宴打算跟夏紫阳离开的凤怀真，又看了看瀚海：“我留下来帮瀚海收拾善后，你们先回去。”
　　“嗯，交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