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52、故事七·诡茶·第四章 缘分是种奇

　　第四章

　　凤怀真在屋内为好友担心，君宴揉了揉他的脑袋表示不会有问题的，他们只是在聊天。
　　客厅声音不大，只听得到模模糊糊的说话声，具体内容如何，凤怀真不打算去“听”，他尊重朋友的隐私。
　　手机□□示音响起，凤怀羽表示她已经去隔壁从玲珑那拿了很多吃的，问凤怀真要不要。
　　“这丫头还真吃起来了。”凤怀真看着君宴举给他的屏幕上显示的话语。
　　“你不饿？”
　　“刚吃完没多久，我才没那么猪。”
　　君宴笑了，手又控制不住地去拨弄凤怀真此刻高高翘起的一根羽毛，玩得还十分投入。
　　——等他变回人形后绝对要趁着君宴能力还没恢复揍他一顿！
　　“后面你还没说，他们关系又怎么结束的？”
　　“尚未开始，何谈结束？最多只能说不再见面。开始看到阿青情绪低落，并说以后不会再去云上宫，还以为是瀚海欺负阿青。可转念一想，以瀚海星君的为人，除非从学术上吐槽，也不太会给人造成精神压力。”
　　凤怀真和瀚海没什么交情，就连社交群匪夷所思的夏紫阳和他关系也普通——其实不难理解，凤怀真比较宅，夏紫阳喜欢四处游走看天下美景，而瀚海则是常年在书籍比较多的地方出没，偶尔会为了验证理论离开云上宫。
　　是和他们这一群人截然不同的类型，与他关系最好的是以玄武、文曲星君为首的书友会成员。这些人常年在一起舞文弄墨，交流学术问题，甚至还无聊的集体跑去人间参加科考，比谁的文采好。
　　“也是不能懂他们的乐趣。”凤怀真叹气。
　　君宴想起上回参加的中秋饮宴搞的捉鬼驱妖活动，相比较而言，似乎书友会的反而更适合他。
　　“你想加入他们？”见君宴若有所思的神情，想起他的人类学霸身份，凤怀真反应了过来——目前他斩妖除魔肯定比不过他们，但读书考试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了，和有几百岁几千岁的人比学识，我只能垫底。”
　　“也是哦，不过你可以和他们比计算机，这个出现还没多久，起跑线离得不远。”凤怀真笑道。
　　“扯远了，说回客厅里那两位吧。”
　　“也没什么好多说，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我可没那么八卦。最初我是觉得阿青能在天界多交几个朋友是好事，特别像是星君这种级别的，对他的修行也能起到指导教育的帮助。但我忘了，星君毕竟是星君，即便他无所谓身份位阶，他身边有人会在意。”
　　凤怀真和他的朋友们从来不在意身份职级这种东西，谈得来就一起玩，相处不好各自离去，好聚好散。
　　所以，最初苏青心情发生变化时凤怀真、凤怀羽两兄妹也没及时发现。
　　直到有天，他们忽然意识到，闲暇时会去云上宫的苏青突然不再去了，基本就只待在百花园里侍弄花草树木。
　　按照往常习惯，他每个月都会去两次，但三个月来除了百花园和西府院苏青没去过其他地方，凤怀真好奇之下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
　　苏青原本用的理由是怕被其他人觉得玩忽职守，毕竟他会来到天界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靠了关系”，他不想让凤怀真兄妹因此惹来非议。
　　“有人这么说你了？”凤怀真坐在树上看苏青在给其他花树修建枝叶。
　　“没，我是不想以后有人这么说。”
　　“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你都去了一年了，如今再担心是不是有点晚？”
　　最终，苏青还是把实情告诉了凤怀真。
　　无非是瀚海身边的几个朋友奚落苏青出身，说是什么下界的蛇妖也好意思来云上宫，星君客气当福气，不懂分寸进退之类的……
　　当时凤怀真听了就想去找人理论，但被苏青拉住。
　　“他们并没说错。”
　　“什么呀！出身怎么了？天帝天后都不在意这种事，昇重殿下的结拜兄弟也是蛇妖，他们敢去人家面前这么说吗？天上妖怪出身的不算少，说白了，就是欺负你老实。哎，也怪我位阶不高，他们才轻视你。”说到最后，凤怀真满脸遗憾，“要是我足够厉害，他们奉承你还来不及。真是的，瀚海星君怎么会和这种人做朋友？”
　　“怎么是你的错？我很感谢你们救了我，还把我带到了天上，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苏青笑了笑，“如你所说，归根到底是我太弱，那我更应该专心修行和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等以后厉害了才不怕旁人说三道四，对不对？”
　　“也是，云上宫又怎么样？回头让紫阳带你去蓬莱和昆仑玩，那边才有意思，他们总不见得跑去西王母面前嘴碎。”
　　“好。”
　　从那以后，苏青就再没去过云上宫。而凤怀真对瀚海星君的意见来自于苏青那么久不去对方也不觉得奇怪，偶尔听女仙谈起在百花园偶遇瀚海，也没见他顺路来找苏青。
　　“你也知道，对于有关爱情的问题我向来不会处理，怀羽那会儿也还没和商翼好上，这方面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当时我只以为苏青是难过自己的出身受到瀚海的朋友奚落嘲风，后来才弄清楚，对方笑话他的起因是发现阿青喜欢星君，说他不知轻重，区区蛇妖也想高攀。”
　　感情的事他不好介入，苏青不想说便代表他并不想让瀚海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凤怀真怕自己去和人吵会把事情闹大，只能忍下。
　　人生道路很漫长，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尝遍百种滋味也是种修行。
　　既然是苏青的私事，自然他自己最有权力决定如何处理。
　　所以凤怀真从那以后没再提起过，倒是记得让夏紫阳带苏青出去玩了一圈，让他去认识更多朋友，去见更广阔的天空。
　　回来以后的苏青心情很好，开朗了不少。
　　而因为担心他和怀羽关系越走越近，商翼终于忍不住，选了个合适的时机，拼尽他脑海里全部的浪漫细胞向怀羽表白，两人顺利成为了一对。
　　凤怀真他们一群人的生活可谓是顺风顺水，越过越开心，那件事很快被众人淡忘。直到后来天地异变，安宁的日子被打破，他们带着灵树从天上来到人间。
　　那便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
　　“算起来，已经快要一千年没见过瀚海了，当初天上那么多机会他没再找来，如今人间沉浮百年，怎么就忽然开了窍？”凤怀真百思不得其解。
　　君宴还没来得及回答，卧室门忽然被敲响。
　　君宴看了看凤怀真，后者示意他开门，只见瀚海站在房门前。
　　“我要离开了，苏青让我来和你们说下，他怕你们不知道在房里闷一晚上错过晚饭就不好了。”
　　“……”
　　“我送你。”君宴站起身。
　　“不必了。”客气地打完招呼后，瀚海便走了，也没再说什么。
　　这让凤怀真很是好奇他们会谈的结果，但眼下他又不方便去问苏青。
　　“要我替你问么？”君宴向来体贴。
　　“不了，他想说自然会说。”
　　于是，这段小插曲平平静静地过去，除了凤怀羽吃饭时问了下苏青和瀚海谈得如何，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不像她之前理解的那样简单外，就没人再提起。
　　直到半个月后，瀚海再次登门，凤怀真才明白，他们那天并没把事情解决完毕。
　　“所以你到底想怎样呢？阿青以前因为你不开心了好久，你还要让他难过？”
　　“那时候是我的错，所以我想弥补。”瀚海的坦诚让凤怀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怎么自己有种恶婆婆棒打鸳鸯的感觉？
　　“你那几个多嘴的朋友还在么？”
　　瀚海摇了摇头：“诺文和许言……不在了；鸢尾转世了，我不知道她如今过得怎样；韶灵听说还在沉眠，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
　　所谓“不在”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懂，人都这样了凤怀真再去追究便显得咄咄逼人。罢了，反正他们也没真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言语攻击的人不再少数，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过得快乐逍遥便是最好的报复。
　　“诺文离世前和我说起了当年他们几个对苏青的无礼，我也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就不再来云上宫。很抱歉那时我没有察觉到，我已经替他们向苏青道过歉，是我没有约束好他们。”
　　诺文和鸢尾是瀚海的徒弟，随他一起住在云上宫。另外两人则是书友会认识的，住得不远，也时常会来留宿。
　　“鸢尾告诉我，他们其实是嫉妒苏青。一个普通弱小的蛇妖能被灵兽和蓬莱仙女看中带到天上，还得天后钦点在百花园任职，我又允许他随时来云上宫，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影响。”瀚海有点迷茫，“我是不太明白，苏青被带到上天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虽然他们以前也会谈论那些飞天的出身来历，但我始终觉得，与自己无关的事没必要操心太多，还不如多放在修行和学习上。”
　　瀚海放在人类里的话，估计就是个智商高情商低的书呆子。
　　凤怀真叹气，顺便庆幸君宴没读书读到傻。
　　“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希望能一直见到他。”瀚海说得一本正经，“我问了朋友，他们说这种心情叫做喜欢，并且建议我直接表白。”
　　“……你跟阿青也是这么说的？”凤怀真觉得好累，和瀚海这种人说话真的好累！明明字里行间相当坦诚，但总有种让人接不下话的错觉。
　　当年苏青到底喜欢他哪点？难道瀚海星君也是个洁癖？
　　“我说了，然后他说要想想，现在过去半个月，我觉得他应该想得差不多。”
　　“你确定自己真的喜欢他？”
　　瀚海接过君宴给他倒的茶，非常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开始也不清楚，就是四百年前，在帮助荧惑真皇君修复崩塌的南方山峦并且抵御趁机侵扰的妖魔，以为自己可能会死在那里时，心里突然浮现出了苏青的名字。”
　　那会儿瀚海自己也吓了跳，苏青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可以说只是昙花一现那么短暂，可为何自己在生死攸关时会想到他呢？
　　然而那时并没有太多机会给他思考。
　　击退妖魔，散去一身修为去补救逐渐崩塌的山峦和滔天洪水，失去意识的瀚海如同他的同修们一样沉入山崖之地陷入沉睡。
　　百年光阴过去，苏醒过来的他在陌生的人间徘徊许久，被生活在山脚下的好心村民当做迷途的驴友收留，他才知晓人间已经过去了四百年。
　　他好奇为什么一个盒子里会出现许多与他们相似的人影，也奇怪怎么一个狭长的东西里会吹出冷风……
　　所有的东西都让他陌生。
　　彼时，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应该要去找个人。
　　但是谁呢？
　　村民以为他失忆了，要把他送去镇上的派出所。路上，他幸运地遇到了一位以前天上时的伙伴，尽管他不记得对方的名字，但不知该去往何处的他还是跟着对方回了家。
　　“你心真大，不怕是敌人冒充？”凤怀真嘴角抽搐了两下。
　　“为什么冒充？我对他们有什么用处？”瀚海不解。
　　“……后来呢？”
　　“他有片果园，我帮他照顾果园作为回报。大概过了二十来年吧？我终于想起了过去，想起了苏青。”
　　二十年，倒也不算慢。
　　“他建议你来找苏青的？”
　　瀚海点了点头，又摇头：“不止他，还有他的两个朋友。”
　　某天夜晚，在朋友的三层小洋房后院里，三个正在撸串的人听到自己说要去找苏青后纷纷露出了八卦的神情，等他说完前因后果和目前的心情，都表示他肯定是喜欢上人家了。
　　“喜欢？”过去生命里只有书的瀚海脑子卡住了。
　　“对，你读了那么多书，应该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瀚海点点头：“可为什么我会喜欢他？”
　　“这我们怎么知道！谨楠，你是在常人里唯一的已婚人士，你来解释。”
　　刚咽下嘴里烤肉的阿瑾楠头疼了：“没法解释啊？要怎么说……总之就是，见到对方就满心欢喜，见不到时会控制不住思念，对方的喜怒哀乐也会影响自己的情绪，反正……反正就是想到她就满心欢喜啦。”说到最后脸都红了。
　　“你忘了强调，在那个人还不是自己的亲人前提下，这种心情在作数。”
　　“你别忘了，也有人……”某人想反驳。
　　“那是犯罪！不在讨论范围内。”
　　谨楠咳嗽两声：“你俩的话题之后在讨论，我们先解决瀚海的问题，你对那个叫苏青的是这种感情么？”
　　瀚海陷入迷茫：“我只知道，在沉睡之前，突然很想见他。”
　　“对你来说肯定就是喜欢！你能想到他而不是云上宫的书库，绝对是喜欢人家。”谨楠拍大腿道。
　　“……那人说的还真没错。”凤怀真想不出反驳的话语。
　　视书为生命的瀚海竟然时隔百年，在不知道自己会是生是死的前提下想到几百年前认识的一个人，尤其那人只在自己生命里出现了短暂的时间，的确是对那个人有特殊意思。
　　“所以我能见他了么？”
　　“这是你和他的事，我管不着，见不见你在于他，你去隔壁直接找他吧，看他愿意见你么。”
　　于是瀚海就去了。
　　“他们会成为一对么？你说过，苏青其实心里从未真正忘记过他。”君宴把煎好的松饼端到凤怀真面前，并亲手喂他。
　　“谁知道呢？”凤怀真耸肩，愉快地享受君宴的贴心服务。
　　成与不成，皆看缘分。
　　就在凤怀真舒服地享用君宴给他准备下午茶时，玲珑从隔壁冲了过来。
　　“瀚海星君晕倒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