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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故事七·诡茶·第三章 什么是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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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反正现在闲着也没事,就跟你说说我们以前在天上时的生活吧,从哪里开始呢?嗯,从如何捡到苏青开始好了。”蹲在床上,再次愤愤不平于望舒弄错礼物害得他暂时没法变回人类姿态,凤怀真整理完自己的羽翼慢悠悠和坐在床边揪自己尾巴玩的君宴说起那段过去的岁月。
距今有多久?大概差不多一千来年了吧?回忆过去真是令人又怀念又感伤,喜悦、温暖与遗憾的感情交杂着在心中翻涌。
和苏青的结实来源于一次任务。
本来那回是凤怀真去就行,天帝指派了与他熟识的商翼陪同。凤怀羽觉得在天上待久了有点无聊,强行要求同去,宠溺她的天后便点头答应了。
期间夏紫阳路过,说是就一个人保护两只鸟不够谨慎,便堂而皇之加入了他们,搞得不像是去办事而是旅游。
天帝觉得自己威严被忽视,勒令他们带些当地名酒和织锦回来。
执行完任务的兄妹俩和商翼在名导游夏紫阳的带领下,轻松购得西南之地最有名的织女织出的布匹。
“这是打算讨好天后用的吧?”凤怀羽摸着精美的花纹,眼神里有些羡慕,“什么时候也有人送我好看的料子就好了。”
身边的商翼眼神一闪,没吭声,但在心中默默记下。
“当地人说,这座大山里有个小村落,村里每个人都是酿酒高手,我们沿着这条山路进去走上大半个时辰就可以看到村子所在。”夏紫阳向一位正在晾晒衣物的少数民族女子询问过后,走回三人身边。
反正时间有的是,大家也不急,沿着寨子里的老百姓日复一日走出来的山路慢悠悠往山里走。
傍晚时分,正逢夕阳西下云霞满天,秀美的风景让四人心情都很好。
往山里走了片刻后他们就看见左前方袅袅炊烟飘散在空中,那肯定就是村子的缩在。
“我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凤怀羽吸了吸鼻子,“好像是烤肉的味道。”
“你在这就能闻到?”凤怀真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他以为自己已经对美食够执着了,没想到妹妹比自己还起劲。
“我猜的,但八九不离十,要不要赌一把?”凤怀羽绕到兄长面前俏皮地笑道。
凤怀真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没说话。
“切,无趣。”
四人边聊边走,原本只剩一刻钟便可以走到的路硬是走成了小半个时辰。
村子真的很小,只有八户人家。听卖酒的那户人家说,早饭与午饭他们是自己做自己的,但晚饭会在村中最大的一处空地上八家人一起煮一起吃,热闹得很。
也因此凤怀真他们才能在进山不多时便看到升起的炊烟。
刚开口表示要买酒,晚饭还没结束的村民热情地邀请他们四人共同享用,说是等吃完了饭再做生意。
大山里的人食物不会太精致,但味道确实不错。
凤怀真兄妹对于烤鹿腿赞不绝口,商翼和夏紫阳尝了口他们的自酿酒,醇香清甜不烧舌头,酒量好的人完全可以当普通饮品来喝。
“天帝是从哪知道这里的酒好的?”凤怀真喝完一杯,客气地谢绝了一位豆蔻年华少女要再给他倒的打算。
夏紫阳看好戏地左手托腮目送双颊泛红的少女回到母亲身边,才接话:“他底下那么多人,有的是帮他带东西的。”
“他竟然还记得哪里有什么。”
“传说,天帝天后有好几本本子,上面分门别类记载了神州大地各种丰富物产的所在地。”
“……”
吃完饭,把买来的八坛酒四捆布收进法宝里,四人打算在山里走两圈欣赏下夜景再回天庭赴命。
正在此时,他们听到不远处树丛里有打斗的声音。
要不要去看呢?
商翼和夏紫阳还在犹豫,凤家兄妹倒是先冲过去了。
“平时看怀真懒洋洋的,怎么发生这种事跑得比谁都快?他们两个又不能打,冲那么快遇到危险怎么办。”夏紫阳无奈地叹了口气。
商翼微笑,不多说,直接跟了上去。
好在只是两个小喽啰,他们到的时候对方已经被凤家兄妹赶跑了,身边一棵树下躺着位受了重伤的青年,性命岌岌可危。
“看来他们是想取他内丹。”夏紫阳半蹲下身子,纤纤素手搭在青年脉搏上。
“他是妖。”商翼蹙眉。
“妖怎么了?我刚才和大哥发现他只是想要努力抽身并不打算伤害对方,说不定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妖呢?”身为凤鸟,天性慈悲喜好和平,凤怀羽看青年觉得他不像个坏人。
“也可能是打不过人家只能跑,你看他应付两只妖都吃力,估计是不久前才修成人形,修为尚浅,弱得很。”凤怀真说道。
抬头仰望天色,夜空繁星密布,一道银光在天际忽隐忽现。
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他怎么办?”凤怀羽皱了皱鼻子,似乎不放心就把青年扔在山里不管。
“治好他,托付给村民暂且照料。”商翼道。
“万一他虚弱时现出原型被村民杀了?再淳朴的村民看到妖怪也会害怕吧?”凤怀羽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青年被受到惊吓的村民们处理掉的画面。
“还不好治,他的魂魄已经被击伤,治好他外伤也得需要药物来治内伤,我们出行简单谁都没带多余的药物法宝。”夏紫阳站起身,看向三人。
凤怀真踌躇半晌,走到青年面前,食指轻点男子额头。
一片清明,没有血腥气,看来他并没有造过杀孽——也是,连两个普通妖怪都打不过的家伙能厉害到哪里去?
“先把他带回西府院,然后我去和天帝天后禀报此事,等把他治好再送他离开。”人是他们发现的,凤怀真觉得该由自己来承担全部责任。
仿佛料到早有此结果,夏紫阳并不意外,身为武将的商翼还想说什么,被她按住了肩膀:“怀真和怀羽就是这样的性子,你若想追求怀羽,就得试着接受。”
“我……”商翼纠结半晌,“可他们这样……”
“违反天规?算了吧,天帝天后都默许,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偶尔的先斩后奏没什么问题。”
把一个妖怪带上天界不算违规?
“只是临时治疗,而且也确定了他没造过杀孽,安置在远离天宫的西府院有什么关系。”凤怀羽听到商翼和夏紫阳的对话,双手叉腰满脸不高兴,“天后说过,行善是种美德,我们是在做好事。天界不也有很多从妖修成仙的么?难道你觉得他们不配待在天上?”
商翼见不得她生气难过,连忙服软。
“有话回去再说,我们已经多停留了两日,再晚的话,他的存在违不违规不好说,我们肯定是要先受罚。”凤怀真搀扶起昏迷的青年,催促扭扭捏捏的准情侣赶紧动身。
四人先回了祥瑞灵兽居住的西府院,将青年安置妥当。而后凤怀真和商翼去向天帝天后赴命,凤怀羽则负责看顾青年稳住他的魂魄,而夏紫阳先去找朋友借法宝了。
“天帝真不会生气?”听到此处,君宴不由得惊讶。
古籍上记载的民间传说和电视里演的那些可不是这么回事,大部分神仙对于妖怪都非常介意,天庭戒律森严,哪容得下人把完全不熟悉的妖怪往回带?
“看情况,如果天界正处于和妖魔开战的时候,人员往来自然看管得严,和平时期就比较宽松。何况我们走的是正门,那扇门连同门口的十二名守门人能自动感知进入的人身上的气息——平和中正允许通过,邪气或是血腥味太重的则会被拦在门外调查清楚再做决断。”
当他们带着人回来的时候,守门人和大门并没任何反应,说明他们没看走眼,性命处于危险之中的青年是无辜的。
“这样啊?看来我忘的事情还真多,连这都记不得。”君宴苦笑。
梦里是有看到过天界大门的模样,但梦境并不会把门的作用像是注释一样在半空中打一排字给他看。
“没关系,你会想起来的。”现在的凤怀真没办法给君宴拥抱,只能展开羽翼拍了拍他的肩膀。
君宴握住他的翅膀,暂时将自己的愁绪抛诸脑后:“当时你还不知道苏青原型是蛇?”
“那会儿他命都快没了,哪里想那么多,先救活再说。”若事先知道苏青是条蛇,也许他就没那么坚定把人带回填上了。
收到特产的天帝没计较那么多,天后对于凤家兄妹的个性再熟悉不过,称赞他们是做好事。
“等他身体恢复,我们自会送他离开。”凤怀真规规矩矩地说道。
“嗯。”天后点头,“下去吧,好好休息。”
施展神迹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每次都会耗费大量精神,得靠好几个月的静养才能恢复。
告别天帝天后,凤怀真和商翼回到西府院,夏紫阳已经借来了法宝,正用自己的灵力催动宝物稳住青年飘忽不定的魂魄。
“方修成人形不多久就遭到了袭击,真是个倒霉孩子。”凤怀真感慨。
不同能力的妖怪修炼成人的时间天差地别,但大多都要经过天劫考验,而那时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有些偷懒想走旁门左道的妖怪会趁此机会袭击,夺取他们的内丹,增加自己的修为。
“原本救活他以后是要送他走的,但正好百花园少了两个花匠,天后来花园里散步时见到正在养伤的阿青,觉得他老实乖巧,便说只要他不惹是生非,就可以留下。但天后同时也表示不会因此破格升他为仙,还是得靠自己努力规规矩矩修行。”
“已经很好了,多少人类和妖怪努力修道成仙,除了想要长生不老外,就是想有机会可以飞升到天上,苏青已经完成了其中一项。”
“哈哈,说的是,不过他后来说其实他开始踏上修行之路是被族长逼的,后来觉得变厉害的话就不用担心被其他族群欺负,才开始认真修炼。”凤怀真把脑袋搁在君宴腿上,任由对方抚摸他的脑袋,但对于他揪自己羽毛的行为还是提出了抗议。
欺负他现在不能反抗?等四十天过去后,看他不收拾他!趁着他力量还没恢复……
如此盘算的凤怀真得意地眯起了眼睛。
君宴大致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管是人类姿态也好,还是恢复了凤鸟原身,他都能看出他的心思。
这算是种默契么?
“苏青就是在照料百花园时认识那位星君的?”君宴问道。
“对,那会儿瀚海星君似乎在研读有关植物药理方面的书籍,跑花园里来实地考察,遇到了苏青。”
“真是位好学的星君。”
“就是太好学了,跟玄武一样……不对,玄武还没他那么木讷。”凤怀真皱起了眉头,“苏青有洁癖,做事循规蹈矩,瀚海那种类型的刚好对他胃口。”
只是身为蛇妖的苏青也清楚自己和瀚海星君之间的差距,他并不奢望自己的心意能够得到回应,只要可以和他见面聊天就已经很高兴了。
何况,他的主要职责是和其他花匠女仙一起照顾好花园,还得分出时间勤于修行,不能让凤怀真兄妹的好心白费。
瀚海对于认真做好本职工作、态度积极向上的人也很欣赏,只是他的欣赏和苏青的仰慕是两回事。
“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云上宫找我。”将数本和草木有关的书籍借给苏青,瀚海补充了这么句。
“可以么?”苏青内心很激动,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
“为什么不可以?”
“我只是……”
瀚海不以为意:“妖怪?有什么关系,这里也有不少原本也是妖怪的仙人,只要你一心向道,心怀仁慈,出身是什么并不重要。”
“嗯。”
瀚海的友好和亲切是对每一个人——或者于他来说,根本不觉得这是亲切,而是寻常待人之道。
但对于苏青,已经足够温柔。
“我要是早点体察到阿青的心情就好了。”凤怀真有点懊恼。
“感情这种事是由不得人控制的。”君宴淡淡地说道,“就好像我喜欢你也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突如其来的再一次表白让凤怀真愣住——他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那么自然呢!
“为什么不能?”君宴倒觉得凤怀真才是奇怪。
“那你当初暗恋你学姐怎么不说?”
……怎么开始毫无缘由地说起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这大概就是命。”君宴简简单单回答凤怀真的疑问。
命?是仲月说的命中注定么?
凤怀真以前不太信,他觉得未来会走向何方全靠自己决定影响,但现在,他又不确定了。
感情这种事,不是你选择了就会按照想要的方式进行下去。
比如自己和君宴,刚开始怎么能想到会变成如今的关系呢?又比如苏青和瀚海,前者已经选择了放弃和离开,但兜兜转转四百年,那人又回来了。
这次,苏青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