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50、故事七·诡茶·第二章 开始解决历

　　第二章

　　日子不紧不慢过去了七天，然而对于凤怀真来说却像七年那么漫长。
　　尽管他原本就是只凤鸟，但在度过最初的三百八十年，变成人类后除非下凡执行天帝天后派给他们的任务，他很少会变回原形。
　　因为不方便。
　　自从对美食产生兴趣后，觉得用手拿筷子远比翅膀容易的他就不太想变回去了，做其他事来是如此。除了在天空中飞翔用凤鸟原身方便外，其他并没什么有用的。
　　“原先听长老们说其他族群的故事，我还想那么多妖怪要修成人形为了什么，明明自己已经比人类厉害了。后来才发现，做人好啊，你看可以吃到那么多好东西。怀羽则是开心可以打扮的漂漂亮亮，不像原来把毛发梳理再顺还是只有那几根毛。”凤怀真蹲在地毯上和君宴忆往昔，顺便指挥他替自己操作游戏界面。
　　“但是珠玉和玲珑很少变。”君宴奇怪，“她们对食物的执着并不下于你，还有穷奇和汤圆。”这两位则是目前为止都没见到过变成人类的模样。
　　“玲珑偶尔会变，珠玉她纯粹是懒，而且爪子比翅膀好拿东西啊！”
　　“……”君宴听了心里默默地想再懒能比你更懒么？一到休息日不是瘫在床上就是瘫在沙发前，电脑前的椅子都从普通的转椅换成了老板椅，还铺了羊毛垫。
　　“阿宴你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别说两人目前是恋人，作为朋友，相处久了，凤怀真多少能看出他眼神里的意思。
　　君宴摇头：“没有，你晚饭想吃什么？要我帮忙么？”
　　凤怀真骄傲地抬头：“用翅膀拿筷子这事怎么难得到我？好歹我也修行了两千年！珠玉和穷奇爪子用得和手一样顺畅，我至少可以做到一半吧！”
　　结果真到了吃饭时就惆怅了。
　　爪子和翅膀的区别还挺大。
　　“不得不说，话本里的妖怪想修炼成人啊仙的是有道理的。”
　　“哥，不是人家一定要修成人形，而是如果连化人形这种基本的变化之术都掌握不了，还怎么学其他仙术？”凤怀羽边吃边教育他哥，说着说着，似乎是想到了别的内容，顿时有点恨铁不成钢，“民间传说里妖怪要变人大多是为了谈情说爱领悟世间七情六欲，哪像你只是为了吃，太丢妖……不，丢灵兽的面子。”
　　“民以食为天。”凤怀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丢脸的。
　　“怀真，我先去给苏青送吃的。”因为凤怀真和苏青目前不能直接碰面，玲珑变成少女模样暂时帮忙操持家务。
　　凤怀真怕蛇，所以打从苏青被迫变回原型来后就只能去隔壁待着，不过有时候出于无聊会跑过来吓唬凤怀真玩。
　　一群活了千百年还童心未泯的灵兽妖怪实在令人头疼。
　　掌控家中厨房，俨然已有一家之主威严的君宴帮玲珑把菜盛好，回头又帮着凤怀真夹菜：“真不要我喂你？”
　　眼见着凤怀真第十二次没夹成功面条，凤怀羽在边上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实在看不下去的他不得不拿过他的筷子喂他吃：“明天我给你买点馒头包子，方便你吃。”
　　“我想吃香芋包和桂花糕。”凤怀真说道，“对了，还可以做牛排，插着吃比较方便。”
　　凤怀羽吃完饭，擦干净嘴巴：“我回屋了，你们慢慢讨论。”
　　正当她刚站起身，门铃响起。
　　“那么晚了谁还会来？长安不是给他钥匙了？”
　　凤怀羽打开门，见到个陌生男子。
　　“请问苏青在么？”
　　“你找阿青？”
　　凤怀真正享受君宴的贴心服务，听到有人找苏青，好奇地转过头来，在看清男子的脸后差点呛到。
　　“瀚海星君……咳咳咳……你……你怎么……”
　　君宴到来了水想喂他喝，结果忘了凤怀真现在不是人身是凤鸟模样，喂起来实在困难，只能直接灌下去。
　　“凤怀真？”瀚海还记得他，凤鸟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你不是很久前就修出人形了么？难道当年那场异变使你失去了全部修为？”
　　“……出了点小意外……咦，对了！你是星君，你有办法让我变回人形么？”凤怀真激动地跳了起来，却忘了自己现在不是人的模样，高度没掌握好，直接栽倒在沙发上。
　　作为南方荧惑真皇君仅有的两名弟子之一，瀚海星君修为远在凤怀真之上，能力与望舒不相上下。
　　凤怀羽见到兄长滑稽的模样捂着越来越像个皮球的肚子哈哈大笑，还是君宴心地比较善良，把这只凤鸟抱起来放回沙发上让他安分地蹲着。
　　瀚海摇摇头：“我刚醒来没多久，记忆还有点混乱，你这是怎么回事呢？”
　　“喝了望舒做的奇怪的茶，变成原型后变不回来了，苏青也是。”
　　听到苏青的名字，瀚海眼睛亮了亮：“我试试吧。”
　　结果……因为是药材导致的而不是咒术什么东西，瀚海星君想下手又不知从何开始，折腾了半天的结果是，凤怀真的脑袋变回来了。
　　然而这样却看起来更加可怕。
　　“还是……保持头身统一吧。”照了照镜子，凤怀真脸色很不好。
　　“嗯，相信君大哥不会在意这四十九天时间，哎，现在是四十二天。”怕笑得太激烈影响腹中胎儿，凤怀羽决定还是回自己房间，反正有其他人招待瀚海，少她一个也无所谓。
　　长叹口气，彻底放的凤怀真重新看向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接过君宴给他倒的茶水的瀚海：“你为什么来找阿青？”想起过去，他的态度突然变了。
　　“怀真？”察觉到凤怀真语气的变化，君宴不解地望向他。
　　“我想见他。”瀚海直言不讳。
　　“你以前可没怎么在乎过他。”
　　瀚海迷茫：“没有啊？每次他来找我时我都以礼相待，只是他后来没再来过云上宫，我想他应该是有自己的事要忙，天后不是委托他照料百花园么？”
　　“他没来找你你不会去找他？还是你觉得自己是星君，去见一个蛇妖有碍身份？”凤怀真语调里的不悦君宴这回听得明明白白。
　　他们过去有过节？
　　“不是。”瀚海摇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苏青只是改变了过去习惯，我尊重他的选择，有问题么？”
　　……跟星君沟通怎么就那么难！
　　凤怀真觉得快要说不下去了。
　　从对方真诚的眼神来看他是真心如此认为的，想到朋友告诉他的有关木讷的瀚海星君的为人，他还真为苏青感到辛苦。
　　喜欢上了个把书和修行当人生伴侣的星君，简直就是种历练。
　　“大哥，要不要喊阿青过来？”平复完情绪的凤怀羽倚靠在门边说道。
　　“他都找上门来了能怎么办？让玲珑去喊吧，你替我在这里招待客人，我先回房……”没办法，即便过了千年，凤怀真还是没能克服对蛇的恐惧。
　　“那我也先回房间回避下？”君宴问道。
　　“你随意，不用太紧张，我只是没法见到如今的阿青而已。”
　　“你身为鸟到底怎么会怕蛇的！又不是刚破壳而出毫无防备力的雏鸟，我们可是凤鸟哎！”凤怀羽抓紧时间嘲笑大哥。
　　“……不等变回人身，我现在照样能收拾你。”
　　眼见兄妹大战又要开始，君宴一人塞了碗甜品，将战火扼杀在摇篮里。
　　“我觉得大家还是各自回房，让苏青自己解决。”君宴说道。
　　凤怀真和凤怀羽有了吃的也不介意对方发号施令，捧着甜品就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深感苏青以前操持家庭不易，君宴叹了口气，让瀚海在沙发上坐定，给他已经空了的杯子添满水，直到玲珑带着苏青过来才进厨房去洗碗。
　　“谁找我？”苏青跟着玲珑挪到客厅来，不见热恋中的小情侣和，也不见怀羽穷奇等人，倒是有个陌生而熟悉的背影坐在沙发上。
　　君宴从厨房探出个脑袋：“就是他。”正要回去继续洗碗时看到凤怀真卧室开了条缝，一双乌黑的眼睛时不时出现在缝隙内。
　　眼神对上君宴时，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
　　明明内心很好奇，却又因为苏青此刻还是蛇的模样不敢出去。
　　这样的凤怀真也让君宴觉得可爱。
　　“是你……”苏青想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人。
　　“阿青，是你朋友？”玲珑看了看苏青的眼色，又望向沙发上的男子，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算是吧。”苏青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久不见。”饶是方才凤怀真已经和自己说过他和苏青现在的状况，瀚海回过头看到条竹叶青出现在视野里，还是愣了两秒，“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
　　“挺好的。”苏青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见你。”瀚海平静地说道。
　　卧室内，凤怀真差点又忘了自己现在不是人类模样而是凤鸟，长长的喙差点被门缝夹到。
　　站在厨房里不知道该走出去呢还是继续待着的君宴见了差点笑出声。
　　“我托了很多人打听你的消息，最后他们让我来找夏紫阳，说她知道你在哪。”瀚海的性子一如当年，不喜不悲，不管口中说出什么样的话语却始终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而正是这份淡然从容，才让苏青当年迷上了他，虽然后来才发现这不叫淡定，是木讷。
　　“所以你刚从紫阳家过来？”强装镇定，苏青说话的语速变得极慢。
　　瀚海摇头：“她不在家，我打电话给她的。”
　　“为什么突然想到来找我？”
　　“因为我想起来了。”
　　这两人对话怎么那么好笑？凤怀真快憋坏了。
　　对于苏青和瀚海的过去，他了解一二，老实说他并不想让苏青和瀚海见面，刚开始他俩的确关系不错。但忽然有天起，阿青的情绪日渐低落，以为是星君冷落了他，凤怀真建议他别再去了。天后让他帮助女仙们一起打理百花园，他可以尝试去交新朋友，没必要围着一个人转。
　　那时候凤怀羽正和商翼在谈恋爱，并不太了解这段过去，在苏青自己愿意说之前，凤怀真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趴在门缝里其实不是八卦，只是担心苏青。
　　反而君宴如今觉得很尴尬，看瀚海和苏青之间的言辞和眼神总觉得不像是普通的朋友叙旧——早知道刚才也像其他人那样离开就好，为什么非得要洗碗碗筷再回去呢？眼下被堵在厨房里不知道该视若无睹的穿过客厅回卧室还是就那样听他们聊天。
　　就连原本站在苏青身边的玲珑也不知何时离开了，估计也是觉察到场面不对劲。
　　“阿宴，过来。”凤怀真冲君宴摇头晃脑。
　　从厨房到凤怀真房间无需穿过客厅，他放轻脚步快速走到凤怀真卧室内，客厅里的两人并未注意到他。
　　“他们以前是……”君宴忍不住问道。
　　凤怀真叹气：“一言难尽，阿青曾经和他接触过好些时候，但最终后来不欢而散。当然啦，和瀚海星君本人无关，他人挺好就是太迟钝。”
　　其实凤怀真后来了解到苏青的低落与瀚海本人无关，是他身边几位朋友的关系，但素来懒得掺和人际关系的瀚海并没有主动维护苏青，这才是他生气的原因。
　　和这么个迟钝的家伙在一起，心思细腻的阿青会很辛苦，不如趁早断了念想，重回让生活回到正轨。
　　君宴听着，又悄悄往外看了两眼：“苏青喜欢瀚海？”
　　“……你怎么看出来的？”凤怀真差点叫出声。
　　君宴茫然：“这不是很明显？”
　　两人一眼万年的模样已经维持很久了，苏青虽然变回了蛇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饱含的复杂情感却依然很容易看出，按照传统小说和电视剧的走向，八成是过去有过一段感情。
　　“输给你，你说对了。”
　　“你不知道？”
　　“紫阳和我说了我才意识到，我以为苏青是想和星君做朋友但被对方的同修奚落自不量力才那么难过呢……但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就凭过去你那点暗恋经验？”凤怀真觉得不甘心，输给紫阳那几个专门好这口的女仙也就罢了，怎么连才和他们同住不算久的君宴也看出来不对？
　　“毕竟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君宴浅笑道。
　　对上柔情似水的双眼，凤怀真不禁泛红了脸。
　　好在现在是凤鸟模样，本来脸上羽毛就是橙红色，也看不太出来。
　　“哎……瀚海运气也真是不好，偏偏在苏青变成这幅样子时来，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想法要去和望舒打一架？”变回凤鸟姿态后凤怀真发现比不过人形的还有一点：鸟喙太长，偷看不方便，算了，还是不看了，尊重他人隐私。
　　“怀羽发了短信过来，问万一开饭时他们还不谈完怎么办。”君宴拿出手机查看简讯。
　　“……这丫头的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凤怀真颇为无语。
　　“怀羽现在是孕妇，你得多体谅。”君宴安慰他。
　　“那是商翼的责任。”凤怀真絮絮叨叨，“阿青他们话没说完难道要我去轰人？你给她回信，让她自己穿墙去隔壁厨房吃，我记得那边冰箱里也有些吃的。”
　　君宴如实向凤怀羽传达了凤怀真的指示，不出所料得到个大大的怒火中烧的表情。
　　“发火也冲她老公去。”凤怀真不以为然，“我们比她还辛苦呢，不仅得穿墙，还要穿天花板。”
　　“你也饿了？”君宴莞尔。
　　“现在当然不饿，刚吃饱，但按照他们这个节奏，估计得说道晚饭时候。”说着，凤怀真又忍不住瞄了两眼，“给怀羽再发个消息，让她和阿翼多带点吃的回来，我直接去她房间里拿。”
　　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吃啊……
　　与房间里考虑晚饭能否按时吃上的几人不同，客厅里一眼万年的两位还处在牛头不对马嘴的阶段。
　　苏青是想不明白时隔那么多年瀚海怎么就突然想起来找自己，昔日里在天界他最好的朋友怎么排也排不到自己。
　　莫非他……
　　怎么可能……若真是对自己也有感情，当初他突然不再见他时就可以来找自己问个明白，何需等上这么多年？
　　苏青告诉自己，他只是被凤怀真兄妹出于好心带上天的一条竹叶青，又被仁慈的天后委任成为花园的照看者，与荧惑真君爱徒之间相差的距离隔了忘川那么远。
　　所以，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