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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故事六·望舒·第七章 悄悄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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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无所谓了,这样活着不如死去。”男子倒是看得开,“就是好容易重逢却不能再和你把酒言欢,实在可惜。自从被这个荒魂寄宿以来,就没再遇见过以前的同修,如今圆了心愿,却可惜你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听男子这么说,君宴心中忽然涌出悲伤的情绪,一如之前力量突然恢复般,这种悲痛不仅仅来自于自己,也来自于面前微笑着的男子。
“谁说不能把酒言欢?”边上,凤怀真和望舒笑吟吟望着他俩。
手一挥,一张桌子一壶酒两只酒杯出现在君宴和男子面前。
“……”君宴想问哪里来的,但直觉告诉他,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虚幻的也不错。”男子将乱发拢于耳后,想要拿起酒杯给自己和君宴斟酒,但颤抖的手屡屡将酒水洒在桌面上。
望舒虽然替他压制住了体内已经变成邪灵的荒魂,但他自己的元神也已如风中残烛,剩不了多少气力。
君宴拿过酒壶:“我来吧。”
望舒小小声问面带微笑注视着君宴的凤怀真:“这是谁的酒?”
“仲月自酿的花果酒,这家伙还欠我两坛酒呢。”凤怀真耸了耸肩,“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酒具的确是幻化而成,但美酒是凤怀真直接利用空间变化术从公孙仲月家的地窖移来的。
当然,在两人喝酒的时候他已经留了张字条给还在山上啃烧烤的仲月,相信明事理的他不会在意自己自取的行为。
“和我想的一样。”望舒笑嘻嘻道。
之前最后见到的熟人就是仲月,此人对于煎茶、酿酒以及字画古玩等风雅事物都十分热衷,故而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他。
“等事情结束了就找他喝酒去。”
“啧,跟他喝酒没意思,这家伙很注重养生,坚持饮酒适度,基本喝完这么一壶就不给多喝了。”凤怀真指了指君宴手中拿着的酒壶。
正直的君宴并不知晓前因后果,凤怀真也没打算解释,能让他和旧友重新饮上一杯是他想为他做的事。
这大半年来,君宴所表现的姿态总传达着想要帮他们忙的意思,但在凤怀真看来,他已经帮助自己良多。
力量并不是唯一衡量的标准,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拥有善良正直的心灵,不予他人麻烦本身就是种助力。
酒并没多少,很快就见底。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面对熟悉又陌生的昔日同修,君宴语气很是温柔,“你一定能入轮回,再相见时我们可以继续喝,先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次我一定不会忘记。”
“你真的半点都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吗?”
君宴点点头:“那次事件中我转世入了轮回,少时梦到过些以前的日子,但更像是在看电影,没有什么真实感。”
“那就等你想起来的那天。”男子的笑容带了几分顽皮,“简单说出答案未免失了乐趣,你可以慢慢想,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有机会重逢,再说记不得我可不饶你。”
“好。”
一个字的承诺,却带着千斤重,君宴向他保证,停顿片刻,又认真道:“我们一定会再见。”
也许那个时候他能全部想起来,也或者自己又一次进入轮回,重新做人,那样到算是殊途同归。
“承蒙你吉言,不管结局如何,黄泉路上有他作伴倒是不会寂寞。”男子指的是自己体内另一个魂魄。
该说的话都说完,他的笑容多了几分即将解脱的轻松。
凤怀真走过来也安慰道“也许你们会投胎成双胞胎。”
“这样也不错。”
夜风袭来,时候不早了。
凤怀真最后看了眼君宴,又看向望舒,后者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净神咒后,两个同样虚弱不堪的灵魂是转世轮回还是烟消云散,一切全凭天意。
望着昔日同僚在自己面前逐渐消失,尽管最后还是没能记起他的名字,君宴觉得心口很痛,方才的悲伤情绪又一次铺天盖地席卷了他。
“阿宴?”凤怀真惊讶地发觉他哭了,是为同伴感到难过么?
“对不起,就一小会儿。”君宴将凤怀真搂在怀里,自己的下颚靠在对方肩膀上。
凤怀真了然于心,没再多问,而是伸出双手静静地回抱着他。
两人间没有言语交流,但他们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贴近彼此。
这种时候望舒也不好意思乱想些什么,抱起非常懂得察言观色及时跳到地上的珠玉,默默地看着他们。
“幸好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谁。”不知是谁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解决了一系列麻烦事件,到了约定的时间,大家纷纷打道回府把册子交还给主办方统计名次。
凤怀真找了把椅子坐下,贴心的服务员给他端来了点心和茶水。
食物下肚后,他才觉得缓过来了。
“有那么累?多久不出来运动了。”望舒鄙视他。
“都说了我不是专业抓鬼的。”凤怀真并不掩饰自己的弱项,翘着二郎腿享受美食才是他最喜欢的事。
君宴抱着珠玉坐在一边,拿过准备好的夜宵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忙碌了大半宿的他们也饿了。
望舒瞄了眼凤怀真,换到了君宴边上的椅子:“珠玉,去找怀真,我有话和君宴说。”
纵然满头雾水,但珠玉还是乖乖照做,反正对她来说只是换了个人肉沙发垫的区别,而且怀着那里也有很多好吃的。
凤怀真倒是有点惊讶:“你过来做什么?”抬起头,看见望舒和君宴两人在说悄悄话,不免起了疑心。
他们俩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的?
“怀真,帮我拿那个果盘来。”珠玉挠了下凤怀真的膝盖,“你看什么呢?”
顺着凤怀真的视线看过去,发觉他正盯着君宴和望舒发呆。
“阿宴和望舒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哦,一般单身男性看到望舒跑都来不及,就他还能和她相谈甚欢。”嘴里叼着苹果,珠玉说话还能口齿流利,“不过阿宴也不是很了解望舒,要真知道她那些癖好,估计也会吓得不敢靠近。”
“安静吃你的苹果。”凤怀真拧了拧珠玉的耳朵。
“所以想好怎么表白了?”
君宴觉得望舒似乎比自己还起劲,不免背后凉凉的:“没……刚才一直在忙,也没空想。”
“也不用太复杂,怀真脑子简单得很,你搞得阵仗太大反而会弄砸。”
脑子……简单?
“其实我觉得还是直球比较好,找个没人的时候,直接跟他说你喜欢他,想要和他处对象。当然了,如果来个霸气十足的kiss就更有气氛了。”望舒想到那个画面就激动不已,差点把手里的月饼砸君宴脑袋上。
“呃……这样好么?”刚表白就直接吻什么的,是不是不太妥当?
“偶像剧都那么演,跟你说,对付怀真那种性格的就该这样。”望舒越说越来劲,“都是男人,别婆婆妈妈的,怎么看他也是对你有好感的,你就放宽心,他舍不得揍你的。”
“以前有人这么做过?”
“你思维怎么跳跃那么快?”望舒瞪大眼睛,她刚才说的都没听进去吗?“不过你顾虑的也有道理,了解喜欢的人以前的感情史也是很正常的想法。放心吧,就我所知是没有,大家都知道他懒得要死,懒到连恋爱都不想谈,是有人和他表白过但就没有成功的。”
君宴疑惑:“为什么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觉得怀真是最好的,所以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他,可是天界吸引人的可不止他一人。”望舒拍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先不说怀真非常抗拒恋爱,觉得这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事,就算他想谈恋爱也总得找个诚心如意的吧?”
“所以两千年都没有人成功?”君宴问道。
望舒笑了:“你对自己没自信?时间不是问题,缘分才是最重要的,你若和他有缘,认识一年两年和两千年并无差别,你们若无缘,哪怕认识三千年也没用。的确会有日久生情的情况,但所谓的伴随着时间磨合出来的感情,前提也是有好感埋在心底,只是之前可能不曾意识到罢了。”
君宴陷入沉思。
望舒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不要想太多,人生苦短,想要什么就放手去争取。”说完,她就去找闺蜜如雪聊天去了。
留下君宴继续在哪里思考。
而不远处,凤怀真的视线就没离开过,直到望舒走开前给了自己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才心虚地收回视线。
她又想做什么?月亮上的日子让她太无聊?
“怀真,分数什么时候计算出来?早点领完奖早点回去,我太想念家里那张床了。”珠玉伸出爪子无聊地抓着凤怀真的头发玩。
“我也想知道,何首乌老爷子估计年纪太大了,他手下那几个孩子又太小,动作实在是慢。”凤怀真翘着二郎腿,不知什么原因,总觉得心里烦躁得很。
“凤怀真。”
公孙仲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而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若衍。
那位半人半蛇的男子。
“阿宴救命啊……”
君宴的思索被打断,回头一看,凤怀真抱着珠玉就向他奔来,身后跟着条……美杜莎?不不不,那是个男人,头发也是正常的发型。
反射性接住凤怀真,君宴淡定地望着陌生男子。
“连我的酒都敢偷?不想活了?”
“你明明欠着我两坛,我只是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何况就拿了一小壶,按道理说你还欠我呢。”凤怀真缩在身形高大的君宴身后只露出个脑袋。
珠玉爬到了君宴肩膀上,好奇地看热闹。
“那你也得堂堂正正来问我要,不问自取便是偷。”眼见公孙仲月又要开始说教,君宴忍不住插话。
“他是为了了解我朋友的遗憾才这么做的,有什么错我来替他承担。”
公孙仲月双手环胸,玩味地凝视着君宴:“真的?”
“阿宴你别……”生怕神棍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凤怀真刚想走到他跟前却被按了回去。
……当他是鼹鼠?
“你说的?”公孙仲月眯起了眼睛。
君宴点头。
“现在我想不到什么,先欠着,回头有需要了我回来找你。”
“可以。”君宴回答得倒也干脆。
凤怀真不满:“仲月你又坑人。”
“小怀真啊,等你什么时候克服怕蛇的弱点再来和我说坑不坑人的问题。”公孙仲月笑容可掬,“阿若。”
被唤到名字的男子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坛酒。
“喏,别再说我欠你酒了,上回爽约的可是你。”说完,公孙仲月就带着放下酒的若衍离开了。
君宴提起那两坛酒,虽然用泥封着,但水果的清甜却隔着瓦片都能闻到。
“他为什么说你爽约?”
“因为刚好神魔开战,天界饮宴终止,我和怀羽得帮忙照看好百花园里的诸多神树和灵兽,没法到下界去找他。”凤怀真说这话时语气不紧不慢,仿佛在说个和他无关的故事。
君宴沉默。
“怀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见公孙仲月离开,珠玉伸出小爪子扒拉着凤怀真的胳膊。
眼看天都要亮了,忙了一宿,刚才精神紧绷没觉得累,现在放松下来倒是困意上来。
“不知道。”凤怀真疲倦地道。
“你没事吧?”君宴有些担心他。
从方才起凤怀真的情绪就不是很稳定,往常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笑嘻嘻的,现在却忽而高兴忽然沉默,之前还莫名闹了脾气。
“大概是睡眠不足。”凤怀真揉了揉眼睛,“我又不是金霸王。”
“对,因为你是鸟不是兔子。”珠玉笑得更欢了。
“你这丫头……刚才没你什么事看热闹开心不?”把珠玉从君宴怀里抱过来,凤怀真拧着她的小耳朵故作生气。
“阿宴救我!”
“怀真,望舒来了,可能是名次已经统计完毕。”
凤怀真抬头,正好见望舒与如雪道别,手里拿着册子轻移莲步姿态婀娜地像他们缓缓走来。
“……她吃了什么药搞那么风情万种?”凤怀真瞪大眼,“周围有她暗恋对象?谁那么倒霉?”
“我听得到。”望舒轻飘飘道。
凤怀真立刻一脸天真单纯:“我是在问名次出来了没。”
“出来了,刚才我顺便把奖领了,三等奖。”望舒笑着把礼包塞到凤怀真怀里,忍不住又捏了把他的脸。
“才三等奖啊?”凤怀真嘟囔,“那前面几名得做多少任务?我们可是差点把命都打进去。”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连跟毛都没掉。”望舒翻了个白眼,方才优雅的淑女姿态瞬间消失不见,“何况我们很多时间都浪费在处理善后上了。”
其他三人沉默。
“别太在意奖品,往好处想,君宴的力量好说也恢复了一部分,难道你不为他感到高兴?我们还和故友叙了旧,吃了很多甜品。”望舒笑眯眯道。
凤怀真忧郁地看着她:“以后再也不来了,我宁愿待在家里打游戏。”
“身为凤鸟能不能有积极爱好?”
“比你的积极。”凤怀真反射性反驳,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妥。
“呵呵呵呵。”望舒发出一连串诡异的笑声,“小怀真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说着,纤细白净的手指勾了下凤怀真的下颚。
吓得对方差点变回原型。
君宴默默看着望舒,思考自己的确是太闷骚了点,但望舒和凤怀真是有千年的交情,而且正因为两人坦荡荡没什么小心思所以调戏起来也没心理障碍,自己可就不同了。
那边是君子坦荡荡,这边是心怀鬼胎——这么说自己好像哪里不对,但眼下的他差不多就是这种状态。
看来,凤怀真觉得恋爱麻烦是有道理的,面对妖魔鬼怪都无所畏惧,可是要和心上人表白怎么就那么难?
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