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故事六·望舒·第六章 物是人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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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银蓝色光晕越发强烈，如同藤蔓将张牙舞爪的窫窳紧紧捆住，与不远处的狍鸮正好做了伴。
尚且维持凤鸟姿态的凤怀真楞在半空中，差点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书店里站在那边此刻看起来身形伟岸气质淡定高贵的人。
这就是他真人的姿态？
在他发愣的时候，望舒已经把先前被窫窳召唤出来的妖兽们都收拾干净，收起兵器落到地上：“别发傻了，收拾下，都结束了。”
回过神来的凤怀真化回人身，收起阵法，街道恢复原样。若不是街边躺着两只被捆得结结实实跟粽子似的妖怪，一切都像没发生似的。
“阿宴，你没事吧？”迟疑了半晌，凤怀真小心翼翼问道。
望舒和珠玉也静静看着君宴，后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前面还觉得浑身疼痛，现在却是什么感觉都没了。
“现在还能像刚才那样使用法术么？”望舒比较好奇这个。
君宴摇了摇头：“不知道……”
现在的他什么不再有方才灼烧般的感觉，除了疲倦，心中一片清明平静。
望舒闭目，食指点上君宴额头。
凤怀真和珠玉站在边上不出声，他们知道望舒是在测君宴的修为。
“能感受到体内灵气流转，但不太稳定。”后退一步，望舒下了结论，语气有点遗憾，“也许再受点刺激就能彻底恢复？”
听到这句话，刚咽下块饼干的凤怀真瞪眼：“刺什么激，太太平平不好。”
“哎呀，阿宴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先跳起来了，紧张还是心疼？”
“我……”
“当心！”
凤怀真还想辩驳什么，君宴见到因为自己力量平复而趁机挣脱束缚的窫窳扑向他们，第一反应是把凤怀真拦在怀里。
脸贴着对方紧实的胸膛，清楚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一瞬间，凤怀真出神了。
“怎么说我也是女孩子难道不该先保护我？”望舒抗议，正要出手解决，先有人搞定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大家都为了积分争分夺秒的你们在这看夜景？那也该去山间河边才是，需要我给你们推荐夜游赏景的好地方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影，公孙仲月慢悠悠从街角走了过来。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买夜宵，刚才来晚了没吃到什么，听说这附近的烤串味道不错想买点回去继续围观。”公孙仲月晃悠了下手里三个装满烧烤和饮料的盒子。
叹了口气，离开君宴怀抱的凤怀真有种果然不该信望舒的话的念头。
——明明只是参加个活动，又遇上那么大的阵仗。
君宴和珠玉在边上安慰他，什么放宽心既来之则安之就当锻炼能力了，特别君宴还强调怀真你看我的力量也因此复苏了部分。
深呼吸了好几下，凤怀真平静了心情，自己给自己做好了思想教育，而后又露出惯有的和煦笑容：“走吧，我们去下个目的地。”
望舒笑得乖巧：“真的是意外，但有惊无险嘛，有我在你们怕什么？老板夫妇也不也答应给我们额外签个字作证明？解决那么大桩事总要多给点酬劳。仲月，你也给我们做个证啊。”
和君宴、珠玉聊得正愉快的某人听到自己被点名，惊讶了下：“我只是路过，不参与活动，这太麻烦了。”
“只是让你作证，又没让你跟着我们跑，慌什么？怎么那么多年你都还没有冒险精神？怀真都比你勤快了要。”
“望舒，快点走吧，时间有限。”凤怀真将珠玉重新塞到君宴怀里让他照看，自己则翻阅册子查好下个目的地，“这附近刚还有个需要解决的案子，我们就去那里，别和仲月浪费时间，当心他话匣子打开关不上倒霉的可是你。”
笑着与众人挥挥手，真的只是路过的公孙仲月消失在了黑夜里。
“大半夜不睡觉只跑来烧烤和零食，真是有情趣。”望舒感慨。
“那家烧烤很有名的，我在点评网上看到过。”凤怀真眼尖地看到了塑料袋上的logo。
不愧是对于食物超级执着的家伙。
“那个，谢谢你们！”白鹿等小妖怪从店里跑了出来，原先被胁迫偷蛋糕时为了方便才把自己体型缩小，眼下他们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个个面带感激之色望着凤怀真一行人，就连真的只是来围观的珠玉都被他们握爪致谢。
“快去找你们的家人吧，你们知道他们在那里？”凤怀真摸了摸白鹿的角。
“嗯，这个我们可以自己解决，非常感谢你们！以后有机会一定会登门来道谢！”小小的飞鼠泪眼汪汪。
想到今后终于不必担心家人被吃掉，他的心情轻松不少。
“不必了，好好生活，别再被抓住就好。”
告别之后，各奔东西，生活本就是一场又一场的相聚和别离。
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处游乐场，听工作人员说夜间维修时有妖怪出现。
游乐场老板是一棵千年古树修炼而成的精怪，他底下的员工基本是花花草草变的，具有使草木繁荣的特殊能力，但在其他方面除了寿命比人类长外便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故而听闻妖怪出现后也只能向旁人寻求帮助。
如果一开始找到的人十分靠谱，也不会成为册子上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所以，需要我们去帮忙的其实是生活中运气比较背的？”凤怀真百感交集。
“是啊，谁让他们不认识你呢？也不认识其他玄鸟和鸾鸟。”望舒打趣道。
游乐园老板第一次请来的道长说是成功降服了妖物不会再有事，但两个月后鬼怪作祟的情况不仅再次出现甚至连白天也有人遇到怪事。于是他们又请了个说是靠得住的道者，但对方说自己修为不足无法驱逐此妖主动请辞。
老板正苦恼着，听手下说有神仙举行的宴会上搞的活动里有比赛谁清除的怪事邪物最多，便托人混了个名额过来把自己的事情加到了小册子上。
“那妖怪是有多厉害？”凤怀真好奇不已，语带笑意，“万一望舒打不过怎么办？”
“那就只能君宴和你上了。”望舒眯起眼睛，“你们都不行，就看珠玉的。”
“哈哈哈，我觉得先派她上比较好，她可以直接召唤紫阳。”凤怀真笑了出声。
珠玉觉得亚历山大。
“不过，你也别小看君宴，他现在的攻击力量说不定比你厉害。”望舒看向在边上认真观望游乐园状况的君宴。
凤怀真并没有立刻反驳，术业有专攻，他本身就不是负责打架的，比不过有什么可丢脸的？再说，君宴是他家的，他厉害自己也是与有荣焉不是？
等下，他家的，这个形容词是不是哪里不对？
望舒没料到自己随口的调笑居然让凤怀真陷入了迷茫，脸上表情变了好几回，换了平时她肯定会趁胜追击再补上几句，只是眼下却没给她机会了。
平静的游乐场因为他们的到来忽然灯光接连亮起，霎时灯火通明热闹纷呈。
“我记得哪里看过的动画片里有这么一出……”
“那么按照动画片的剧情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君宴莞尔。
“大概是妖怪出来揍我们吧。”凤怀真说道。
“你这是废话。”
话音方落，真的有一团黑影冲他们扑了过来。
“你到底是不是凤鸟？真不是乌鸦派来的卧底？”望舒无奈，侧身闪开飘到了空中。
“你才是乌鸦呢！”凤怀真退开两步，“等下，这个气息……珠玉，你感觉到了吗？确认对方是妖怪？”
珠玉的嗅觉素来敏锐，她在君宴怀里吸了吸鼻子，看着在他们面前飘荡的黑影不由得讶异，“他身上有仙灵的气息！”
在蓬莱岛居住百年，她不会认错这种感觉。
仙灵？
珠玉的话让凤怀真、君宴和望舒都愣住了。
妖物身上何来仙灵气息？
“难道是昔日同僚？”飞到空中的望舒望着脚下周遭半径三米内都被阴霾笼罩看不清真实模样的怪物。
“仙人也会变成妖怪？”君宴对过去遗忘的太多，他发现自己在恢复记忆前得先补补课，光靠人类编撰的古籍远远不够。
“会，妖可以修成仙，仙自然也会堕落成魔，当初和天界战斗的妖魔大军里就有曾经的伙伴。”提到这些，凤怀真感慨万千。
世间万物，善恶变换交替，谁也不知未来会走向何方。
“可惜。”
“当心！”回过神来的凤怀真推开君宴和望舒，他们虽然走了神，可是那个鬼却没停止动作。
“差点忘了他的存在。”
他们来此是驱鬼净化，聊着聊着忘了正事。
积累了太深的怨气，将他降服还花费了好一番功夫，特别望舒似乎还真打算作壁上观，放任凤怀真去对付跟个巨型海藻球似的妖怪。
君宴的力量仍旧不稳定，他试图帮忙，但还不太懂得如何操控刚恢复的力量。观察片刻，见凤怀真应付起来游刃有余，便抱着珠玉离战火圈远远的，免得自己成为累赘。
“没事，再接再厉。”望舒飞到他身边安慰他，“如果你真有心要学呢我可以找个人指导。”
“什么？”两手紧握成拳，一双眼睛一颗心都落在凤怀真身上的君宴没听清望舒在说什么。
并不在意对方忽视自己，望舒缓慢而清晰地继续说道：“你本就是真人转世，体内根基扔在，若然实在无法靠苏醒恢复真身，重新修炼一回不就行了？可以先分你百年修为，保证你这一世修行无忧。”
君宴愣住。
坦白说，之前他和身边的人重点都在“拿回”上，并没太在意是不是重新修行的问题，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
“拿不回记忆，要怎么找到帝君剩余魂魄的所在？”
“唔，这倒是个问题……”望舒有点苦恼。
“你们两个！”
气喘吁吁把那团阴影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凤怀真转身看到君宴和望舒相谈甚欢的样子，不知为何，内心莫名一团火上来。
“人家是要驱逐，你怎么只是捆住人家。”望舒立刻掉转视线，调笑凤怀真。
“打包扔去别处不就可以。”凤怀真语气不佳，“何况，身上有仙气的妖怪比较少见，难道不要先问问是怎么回事？”
望舒眨眨眼，看向同样一脸莫名的君宴：“这孩子怎么又跟吃了火药似的？”
“……”
气氛有点微妙，但活动还在进行。
望舒散去妖怪周遭的阴气，露出了他真实的姿态。三人一猫像是科学家研究微生物似的，对着蓬头散发双手覆满鳞片的鬼怪看了半晌。
“他好像是被厉鬼附体了。”凤怀真研究了下，不是妖怪不是鬼魂，身上又有仙灵的残余气息，这种情况以前见过。
“君……宴？”不知是不是望舒的仙术起了点作用，披头散发的黑影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在见到站在凤怀真身边的君宴时，吐出了两个字。
珠玉眨巴眼睛：“他认识阿宴？”
“你是……”君宴迷茫，努力在过去的梦境和残存的记忆里搜寻这张面孔主人的名字。
“他认得你？莫非是你以前在紫府州的同修？阿宴，你还记得他么？”没想到驱个鬼也能碰到君宴的熟人，凤怀真有点惊讶，但内心也期待着君宴的反应。
此前君宴力量又短暂恢复了片刻，若然这回能认出如今变成妖物的朋友，那便说明他的记忆也跟了上来。
眼下凤怀真的注意力都放在君宴身上，并没在意他俩之间靠得太近，几乎要贴在一起的情况。
望舒双手环胸站在边上保持沉默，让他们自己解决这个麻烦，她现在有个新的念头——
君宴已经承认喜欢上了凤怀真，而根据近日来凤怀真的一系列反应，虽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有好感和在意是肯定的，刚才怀真莫名的脾气大概不仅仅是因为他在忙碌而他们闲着聊天那么简单吧……
若能在她的帮助下，成就一段美好的姻缘，多大的功劳呀！
这边在浮想联翩，那边还在严肃认真谈正事。
处理厉鬼附体要比刚才以为只是蛋糕店失窃事件，结果倒霉催的遇上狍鸮和窫窳简单多了，凤怀真见望舒在边上发发愣，不知她思维跑去哪里，考虑到前面两桩案子费了她不少精力，这次小事就不劳烦她。
可惜君宴只表示面熟，还是没能想起对方的名字，这令凤怀真有点小失望，而妖物附体的男子也面露悲伤之色。
数百年后与同修重逢，物是人非，一成人，一成妖。
见面不相识。
凤怀真准备催动元气念净神咒帮助男子解脱，但刚开口被望舒捆住的男子就发出痛苦的呐喊，鲜血从他五官里流了出来。
“不对！”凤怀真立刻停止念咒。
厉鬼并不是单纯附体在男子身上，他们现在已经是共生体了！
“难怪第二位道长没有动手，他知道一旦驱逐厉鬼，被寄生的人也活不下去。”凤怀真喃喃自语。
珠玉看了看眉头紧皱的君宴，小声问凤怀真：“为什么呢？难道被附体前这人就死了？”
“不，真是死了的话道长就直接下手了，具体原因我不清楚。”
“直接问吧，他应该还有自己的神智在。”收起小心思的望舒食指轻点男子额头，给他体内注入了一点自己的灵力，保住他思维短暂清明。
眼神渐渐清朗的男子见到君宴颇为感慨：“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形。”
“你怎么了？”尽管君宴始终没想起他，但看到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这副模样，他心里也十分难过。
神魔大战和天地异变的惨烈他已经全部了解完毕，很幸运自己能得以安全地转世轮回，前世的兄长在自己回复后就立刻来陪伴他左右，这种关怀令他感动。而眼前的人却被厉鬼附体，困住了灵魂和躯体，落得与他截然不同的结果。
时也命也。
“如果那时候死了就好了……”男子苦笑，“当初我和几个同修遇到一群妖魔袭击，被软禁了起来，他们想拿我们作为筹码来交换自己被天界抓走的同伴。妖魔待的地方并不好受，到处是腐朽黑暗的气息，每天被灌下大量毒水，使得我们始终处于疲惫虚弱半死不活状态而无法逃走。”
如今再谈起那段痛苦的过去，男子觉得自己已经不那么介意了。
“后来呢？天界来救你们了么？”君宴问道。
“没来得及，神魔大战一触即发，原本他们是要把我们直接杀了的，但刚好遇上山崩地裂，他们逃掉了，我们却掉到了地下。”
无法使用神力，身体被折磨德虚弱不堪，昔日里勤于修行的真人就像活死人一般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原本也会和同伴一样死在那场崩塌中，但不知为何他活了下来，后来发现是一个漂泊多日的荒魂占据了他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但在漫长的百年时光里，他们彼此做伴，倒是不至于孤独寂寞。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投胎不得的魂魄被世间戾气影响，开始变得残暴，以至于他们被路过的和尚就地封印。
又是百年过去，这块土地经历了多次转手变换，最后成了座游乐园。
施工的那一天，封印被打破，他挣脱出来，却是再也没有力气离开，只能留在游乐园里飘荡。
然后就是被游客当成厉鬼。
“太久了，他已经和占据他身体的魂魄融为一体，对方在人间停留太久濒临灰飞烟灭边缘，而他自己的元神也严重受损。要么放任他们继续留在此处，要么只能施咒净化，但那样能不能入轮回，全凭天意。”凤怀真看向君宴。
“没有别的出路？”怎么说也是昔日同修，君宴心有不忍。
“这个么……”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故事六·望舒·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