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44、故事六·望舒·第四章 探险活动即

　　第四章

　　凤怀真醒来时，阳光依然很好，透过树荫照在暖洋洋的。身边团成球的珠玉还在睡，小胡须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抖动，短时间内没有醒来的迹象。觉得好玩的他忍不住戳了戳布偶猫可爱的鼻子，对方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睡醒了？要喝水么。”君宴温柔地问道。
　　凤怀真点点头，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接过君宴从最近的一张餐桌上拿来的柠檬茶，这是他最喜欢喝的饮料。
　　边喝边挠着珠玉蓬松的尾巴玩，他抬头看向四周，方才离去的仙人妖怪渐渐回来了。而像他这样在帐篷里睡午觉的人也都慢慢醒来，四处活动筋骨，继续与相识的朋友们谈笑风生。
　　轻松惬意的氛围还真有点像过去天界的宴会，虽然排场不能比，但这种融洽和谐的感觉令人怀念。
　　只是都已成为过去，生活还得向前看。
　　“现在几点？”
　　“五点零五分，晚饭六点开始，负责这次宴会的人已经开始准备了，听说吃完之后就要宣布子夜时开始举行的活动。”
　　刚才一位送餐的酒店服务员告诉他，一小时后晚餐正式开始，座位并没有严格区分，无需考虑身份，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饮食风格选择桌椅。
　　“晚饭分为了中餐、东南亚菜、西餐还有南美菜系。”君宴转达服务员报过的菜系。
　　“种类还挺多。”凤怀真原本还有点迷茫的眼神瞬间清朗。
　　“什么什么！有吃的？”珠玉从梦中醒来，一个鲤鱼打挺——碍于身型过于圆润没能成功跳起来，直接团成个球滚到靠垫下方去了。
　　“你这小家伙，听到吃的就来劲，没错，马上就要到晚饭时间，赶紧清醒下。”
　　正当凤怀真专注于给珠玉打理她睡得乱糟糟的毛发时，君宴倒是替他梳理起了他的长发，如瀑般的乌黑长发摸上去手感极好，即便不用梳子只要随意用手拨弄两下就又变得整整齐齐。
　　“谢谢。”凤怀真的笑容带了几分腼腆，他没想到对方会为自己这么做。
　　“以前在天上你也是这样？”
　　“什么？”
　　君宴指了指他的头发：“我看来这里参加聚会的会保留长发的并不多。”少归少，但其中有些还搭配类似博物馆壁画和古装电视剧里的宽袍大袖及地长衫，让人有种穿越的感觉；大部分参加宴会的还是穿着简约的现代服饰，并且顺应时事剪着清爽的短发，
　　“以前的更长，到膝盖，但到人间生活觉得这样非常不方便，所以剪短了些。”凤怀真爬出帐篷，看着酒店服务人员来回穿梭于各张桌子面前，动作有条不紊。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山顶，装满食物的巴士停靠在山下，但服务员手里的菜却没有断过，从他们面对各种仙人妖怪都泰然自若的神情来看，估计自己也不是人类。
　　“望舒说过，酒店里大部分工作人员也都是妖怪。”
　　“对哦，我都忘了。”凤怀真想起有这么回事，“这样也好，让居无定所的妖怪在人间有了新的住处，也减少了他们到处惹祸的可能性。”
　　听他这么说，君宴倒觉得和人类差不多：“就像给无业游民安排就业免得他们无所事事而跑去犯罪？”
　　“对，是这样，某些方面来说，妖怪和人类也差不多。并不是所有妖怪都像古书上记载的会吃人害人，大家其实就是想简简单单过日子，有时候无聊或者好奇跑去和人类亲近。人类对于妖怪的反应也各不相同，可能是出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有人会喜欢会同样想要去接触他们，有些会害怕，剩下就是心怀叵测的了。”
　　“不仅人类，各种族群都是如此，不是么？”君宴说道。
　　“是的，不难理解，你要是某天忽然看到个长相奇怪的家伙站在面前，就算是冲你微笑也心里也会害怕吧？”
　　“你想说大家都是外貌协会？”君宴笑了。
　　凤怀真歪着脑袋思考半天想反驳，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还是那句话，并不能怪别人，当你不认识一个家伙的时候，碰到的瞬间肯定反射性先看外表，除非你们事先通过其他方式已经了解彼此那样相貌就不是问题。”
　　君宴觉得有道理。
　　“想象下，你半夜加班回家路上，突然跳出个朱厌或者人首蛇身的家伙你不害怕？但如果是珠玉和玲珑，或是年糕那样的小家伙，心情就不同了吧？”
　　“你说的都对。”君宴眉眼含笑，双目凝视着凤怀真。
　　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凤怀真冷不丁对上双饱含深情的双眼，一时忘了接下去还想说什么，愣愣地站在那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怀真，我……”
　　“怀真！那边有在烤鱼，我们坐到那边去。”环视了圈晚宴的珠玉欢快地跑回来，“我要吃烤鱼，可惜玲珑不在，她一定也喜欢。”
　　“好。”凤怀真应了声，转而又看向君宴，“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先去占个座位吧，不然等下就没位子了，晚上的人似乎比白天还多。”
　　刚才君宴就见到几个白天没碰到过的人，有几个客客气气和他打了招呼，他也只能微笑点头，并不知道他们是何来历。
　　“阿宴？这不是阿宴么？”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惊讶地走了过来，“几百年没见，你还好么？你的身体没事了？”
　　君宴茫然地望着对方：“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哦，我听说你入了轮回，是没想起来？真是遗憾，还想和你怀念下以前的事。”对方脸上露出可惜的神情，“不管怎么说，你平平安安就好，记忆总会回来，重要的是人没事，等帝君恢复也许一切就能回到原样。”
　　“希望如此。”
　　“哈哈，你一本正经的个性倒是没变，放轻松，现在是中秋晚宴，好好享受。”对方拍了拍君宴的肩膀，便继续和自己的朋友聊天去了。
　　凤怀真站在君宴身后看着他注视自己过去的同修从面前走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还好么？”
　　“啊？我很好，走吧，先吃晚饭。”君宴的神情平静无波，一时看不出眼底的真实情绪。
　　“嗯。”
　　晚上，凤怀真、君宴、珠玉和望舒及跟雪坐在一桌，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小妖怪吃了点他们投喂的食物又继续跑向别桌。
　　承办晚宴的是个看上去年纪在四十来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简单说了几句话，大意无外乎是感谢众仙赏脸希望大家尽情享受这美好的时光，等晚饭结束后就宣布今年的活动。然后又报了串奖品，让在场不少人欢呼雀跃。
　　“虽然说过很多遍，但我想再重申下：大家都太无聊。”咽下嘴里的食物，凤怀真耸了耸肩。
　　望舒慢悠悠喝着苹果汁：“这叫享受生活，你以前在百花园里也是这么做的。”
　　“那是因为我就住那边。”
　　吉祥鸟的住所西府院就在百花园后门入口，凤怀真和妹妹凤怀羽及其他人平时没事就会去花园转悠。
　　对于他俩的对话，君宴暂时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吃饭，顺便给珠玉夹菜。小丫头并没理会大人们的谈话，反正就算活动开始她也只要跟着大部队就好，内容是什么她并不在意。
　　因为参与人数众多，晚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才结束后，等服务生们将餐桌碗碟快速收拾完毕，主办方宣布活动正式开始。
　　等了大半天，凤怀真终于能知道他到底来干嘛了，不免欣慰。
　　吃饱喝足的珠玉变回布偶猫模样舒服地躺在君宴怀里，表示即便活动开始除非需要她不会变成人形。
　　望舒笑说凤家的宠物和凤怀真一个模样，凤怀真反驳自己可是一直维持人形姿态努力度日。
　　“按照往常惯例，今年的任务都写在本子上了，要参加的来这边登记领取。”主持人是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长胡须老爷子，说话挺利索。
　　在她边上，四个扎着垂髫发髻的孩童咬着毛笔笑嘻嘻看着大家。
　　“何首乌人参精都来凑热闹。”凤怀真不禁感慨大家真心很无聊。
　　“人家只是负责主持，年纪大的说话比较有威慑力。”望舒笑道，“快去登记吧，怀真，你去拿册子，你是凤鸟运气好，说不定抽个轻松的。”
　　“什么册子？”
　　“你也知道如今人世还不太平吧，有些人啊或者能力低些的妖怪会遇上棘手事，自己解决不了就找人帮忙。中秋夜宴算是自大家从天上搬到人间以来比较大型的神仙妖怪聚会，来这找人最方便。”
　　凤怀真手里还拿着包松子糖：“真能忍啊？都放今天？”
　　“怎么会？急事肯定先解决，都是些不太严重或者是最新碰上的，既能做好事又丰富大家的娱乐生活，何乐而不为？”
　　麻烦事在望舒口中变成了轻松简单的小事，君宴忍不住看向凤怀真：“以前天上也这么搞么？”
　　“当然不是！天界可是相当有秩序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该由谁来做都分配好的，哪里那么儿戏。”尽管天帝天后一家子不是特别靠谱，但凤怀真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他们正名的。
　　“可我看……”
　　凤怀真示意君宴收住：“意外啦，你看我们哪次是把人的委托积攒到逢年过节再处理？就信望舒一回，应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怀真，君宴，你们在那嘀咕什么？要参加赶紧来登记，你们男人不是向来讨厌婆婆妈妈？还老对我们指指点点嫌弃动作慢。”望舒见凤怀真还在和君宴咬耳朵，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凤怀真翻了个白眼：“谁敢对您指指点点？不想活了？刚才你说什么，这册子还有不一样？”活动内容难道不是统一安排的？
　　“为了减少撞车几率，任务分成了四组，哎，这么看，人间还是有很多不太平的事需要靠我们解决。”望舒摇头叹气。
　　凤怀真只是笑笑，不说话；君宴还不太了解望舒，只是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
　　“往好处想，有报酬的，那么多丰富的礼品，你不想要？”在感慨完为了世界和平后，望舒笑嘻嘻说了个更加吸引人的条件。
　　“所以说，所谓的游戏奖品其实就是答谢礼？”凤怀真终于明白过来，顿时精神萎靡。
　　站在他身边抱着珠玉的君宴伸出手扶了他一把。
　　“你以为住的吃的不包含在内？都免费给你住那么好的地方，专车接送，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认真办事吧！再不济，就当做好事积德，你可是凤鸟，能坐视人间不太平？”望舒忍不住伸出手指捏了把凤怀真的脸颊，“大部分奖品是苦主提供的，他们毕竟不像你和怀羽，有安定平和太平吉祥的能力。比如申留，他的酒店最近在闹鬼，虽然找了道士朋友来做法，但好像并不是很管用，前些日子又出怪事了。”望舒指了指正在和几个大腹便便的看起来很像人类社会里所谓的暴发户聊天的中年男子。
　　凤怀真疑惑：“还有和远之一样不靠谱的道士？”
　　“应该是修行中的，不算老手。申留只是个小地仙，人脉有限，好容易借着这次聚会才可以和那么多神仙真君说上话，去年他还不知道有这么个聚会呢。年初如雪办事要找个地方住，在一票酒店里发觉有家算是同僚开的，就去了，今年才会介绍他来玩。”
　　“怎么听着很心酸？”凤怀真撇嘴。
　　“可不是人人都像你，备受呵护的。”望舒忍不住勾了下凤怀真的下颚调戏他玩。
　　不出意外，两道饱含深意的视线落到了她身上。
　　啧，开个玩笑而已。望舒满脸无辜地转头迎上君宴的双眼。
　　凤怀真看着纸上列出的一堆问题，颇有无语问苍天的感慨：“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居然能够攒到中秋活动来解决？那些个道士僧人地仙就没遇到过顺手解决？谁运气那么差？”想想自己此前岁月中帮忙处理过的问题，顿时觉得他真是个劳模。
　　君宴抱着珠玉好奇地一人一猫探过脑袋来看，发觉需要处理的问题都被打印出来印成了有三十页左右B5尺寸的小本子。
　　一页上记录着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标题下面是非常贴心地简单解释前因后果的说明。
　　“耐心真好啊。”珠玉跟着感叹。
　　君宴十分好奇都是些什么麻烦，从凤怀真手里拿过后翻了几页，发觉大部分都是闹鬼，小部分则是个性顽劣的妖怪聚众闹事扰得人心神不宁，真把修行者或者地仙找来对方拔腿就跑，但要不了多久又卷土重来。
　　另外还有几件是寻找丢失的宝物。
　　既然是宝物还能等到现在？连君宴都跟着感叹大家的心真是宽。
　　“都说了不是很严重的事，何况，你们以为就真的只有这些？已经有不少能人异士提前解决了三分之二了好么？如今世道是太平，但不意味着就一点麻烦都不会有，毕竟那么多流离失所的生物都跑到人间生活，发生摩擦自是必然。”望舒参加了有四次，早已见怪不怪。
　　既来之则安之，有机会赚笔奖金也是好的。
　　“我和你们三一组，感动不？胜率大大加强哦。”望舒扬眉，秀气的脸上写满快来谢谢我。
　　“……要怎么回答呢？”凤怀真叹气。
　　有望舒帮忙的确会方便许多，但想到她的癖好……简直是要命还是要钱的选择嘛！早知道他就再带上穷奇了。
　　“这个要等到过了午夜十二时才开始，现在先放松心情享受野餐会吧。”
　　凤怀真环顾四周，思考片刻后，拉着君宴连同他怀中的珠玉走到了一处人群最少的地方，拿了点吃的准备到后山去赏花时又碰到了如雪。
　　“你还在？难道也准备参加这个活动？”
　　“我是今年的评审员之一。”站在繁花盛开的树林间的白衣少女笑盈盈，“不过可不会念在往昔交情开后门，还得靠自己努力哦。”
　　一句话把凤怀真接下去想说的给堵了回去。
　　“之前还帮你和玄武解决了桩案子，着就翻脸不认人。”语气里充满了怨念。
　　“别这样，等活动结束，我请你吃饭，或者下回你来地府游玩我全程陪同？”
　　地府……
　　想到那个地方凤怀真打了个冷颤：“免了。”退后两步，站回了君宴身边。
　　如雪依然笑容可掬，视线扫过四位友人：“加油啦，祝你们好运……对了，你们谁看见仲月？我有事找他。”
　　“仲月也在？”凤怀真讶然。
　　“你都来了我不能来。”
　　说话间，一身棉麻中式长衫的公孙仲月缓步向他们走来：“如雪你找我什么事？”
　　“若衍呢？”
　　“在和其他人聊天，怀真在这里不好让他们俩碰头。”公孙仲月笑了笑，“虽然我挺期待小怀真被笑得花容失色的。
　　“什么东西会吓到我？”凤怀真不以为意。
　　“阿若是半人半蛇，有条非常漂亮的青绿色尾巴呢~”如雪笑道，“再修行几十年应该就能变成完整的人了吧？”
　　“差不多，但我觉得他现在这样就不错，夏天很凉爽，就是冬天苦恼些。”
　　蛇……
　　凤怀真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仲月你什么时候口味那么重了？弄条蛇在身边，把你的修为分他一小部分就行了吧？用得着等那么久么。”
　　“我不怕蛇呀，而且我和如雪一样，都觉得阿若的尾巴特别漂亮，如何？要不要亲眼见下？真的很美。”
　　“敬谢不敏。”
　　比起黏糊糊的鳞片，他还是喜欢柔软蓬松毛茸茸的生物。
　　从君宴怀里接过体型日渐圆润的珠玉，挠着对方毛茸茸的下巴，凤怀真努力洗掉方才对于他们口中描述的生物的想象而带给自己鸡皮疙瘩的惊吓。
　　不多时，活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