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39、故事五·犀渠·第七章 冥渊封印副

　　第七章

　　等到盛放调制好的汤底的电磁锅和处理干净的食材被端到桌子上时，差点把屋顶都要拆了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围着桌子乖乖坐成一排。
　　为了培养犀渠吃普通肉食的习惯，原本属于汤圆或者珠玉的大腿被新来的占据，凤怀真把从其他人筷子底下争抢来的刚放进锅里没多久的肥牛及羔羊卷夹进自己碗里，分了一半给怀里的阿远。
　　离开冥渊封印后只有过在垃圾堆里捡剩菜、吃街边抓到的流浪狗流浪猫体验的阿远在接触到沾了海鲜酱的肥牛卷后喜欢得不得了，差点就要踩到桌子上用蹄子直接伸进沸腾的汤水里去捞了。
　　“这孩子比当年的穷奇还冲动。”凤怀羽被阿远用短小的四肢不断扑腾求食的模样逗笑，不由得也夹了一筷子肉给它。
　　“我当初哪有那么激动？我很淡定的好么。”穷奇辩解。
　　“如果不是我拦着，你就直接跳进炭火里变成烤肉串了。”那段记忆不管回想多少次，凤怀真都会忍不住笑出声，实在是画面太过喜感。
　　古籍里记载的威风凛凛令众妖闻风丧胆的上古凶兽为了烤肉串连命都可以不要，说出去谁信？
　　“才没有！”
　　“呵呵。”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也可说是喧嚣过了头。
　　凤怀真喂饱阿远后把它放到墙角沙发椅上休息，重新坐下的他像是要把方才为了照顾犀渠幼崽而损失的份吃回来，直接用漏勺抢菜，引发其他人不满。
　　一群人左手持勺右手拿筷，差点没在桌上打起来。
　　体贴如君宴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在战火纷飞间偷渡了不少肉放到他碗里，另坐在他边上的汤圆和年糕的又嫉妒起来，只好也夹了两筷子肉给他们，结果忙碌了半天自己却没吃到多少。
　　入夜，吵闹声逐渐趋于平静，大家都进入了睡眠模式。和苏青一起收拾完客厅的君宴终于有空坐到电脑前，抓紧时间把朋友介绍来的活接着做下去。
　　刚忙活没多久，凤怀真手里端着碗拌面出现在君宴房内。
　　“晚上看你都没吃多少，我不像你会做各种精致菜肴，将就着吃吧。”凤怀真把碗塞到君宴手里。
　　原本他是想泡个方便面，后来觉得太拿不出手了，于是临时弄了碗拌面，加了点冰箱里仅剩的用于过泡饭的八宝辣酱——其他东西在吃火锅时都被消灭完毕。
　　“谢谢。”其实君宴也不是很饿，但难得凤怀真给他准备夜宵，自然是要赏光。
　　“怀羽老嘲笑我只会吃，其实我也是会下厨的。”见君宴吃得津津有味，凤怀真有了信心。
　　“那明天晚饭你来做？”君宴挑眉，唇角含笑地望着面前之人。
　　“大家集体吃面？或者吃蛋炒饭？我是不介意。”难得君宴也会打趣，凤怀真为他感到高兴，“就怕他们闹起义。”
　　凤怀真不是真的不会下厨，简单的炒面炒饭他也是会些，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享用美味之后再重回清粥小菜清水挂面，放谁都不会乐意接受的。
　　“我吃饱了，味道不错。”君宴浅浅一笑，见凤怀真要把碗拿出去，他伸手压住了对方的手，“等下我去洗，你早点休息，今天很累吧？”
　　“神仙哪有那么容易疲惫？”
　　“也是。”君宴点头，“总是见到你人形的姿态，都忘了你们不是人类，自然不会那么脆弱。”
　　似乎听出君宴话语中的弦外之音，不想他误会自己觉得他没用的凤怀真连忙解释：“我不是说人类怎么的，我……”
　　凤怀真还想说什么，唇上突然一阵温暖——君宴的手指盖在他的嘴上，让他说不出话来。
　　这个……是不是有点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呢？在天上时他似乎只见到情侣们才会那么做，其他人若是想让朋友闭嘴都是简单粗暴的直接打断或者术法封住。
　　也许君宴还不会用术法让人闭嘴，但他可以直接开口，却为何……
　　“怀真。”君宴的手指从凤怀真的唇上移到了他的脸颊上，宽厚的手掌轻抚着凤怀真细腻温暖的肌肤。
　　凤怀真站在那边一动不动，仿佛成了木头人。
　　以前除了紫阳、望舒和朱雀会逗弄他而作出亲密姿态外，没有其他人会对他这么做。紫阳和望舒都是女性，而朱雀的举止明明白白透露只是单纯调戏并不含多余感情，所以他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但是君宴的行为……饶是此前没有什么感情经历只有大量围观经验的凤怀真都能感受到君宴此举饱含的意味。
　　“怀真。”君宴又一次呼喊着他的名字，刻意压低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等到凤怀真从迷茫中清醒过来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坐到了君宴的身上，对方结实的双臂正搂着自己的腰身。
　　再迟钝也该明白了。
　　“阿宴，这样太奇怪了。”凤怀真忽然害怕起来，即便过去面对朱厌、犀渠等凶兽时他也没心跳那么快过。
　　他习惯面对各种状况，但不包括面前这出。
　　昔日朱雀开玩笑时曾把他打横抱起，但谁都知道这只是闹着玩，如今只是坐在君宴怀中就让凤怀真面颊泛红，是因为他明白对方并没有戏弄他的意思。
　　因为以君宴的性格，他不会随随便便做出这种举动。
　　“怀真，你听我说，我……”
　　正当君宴开口要说什么，凤怀真既紧张又期待时，门外传来爪子挠门的声音。
　　“我闻到食物的味道了！”
　　“你们在开小灶吗？不要装死，我刚听到厨房间有响声！”
　　是珠玉和穷奇。
　　“……”
　　君宴无奈地笑了：“虽然知道他们胃口不小，但这次是真的体会到了，冰箱里还有东西么？”
　　“没了，给他们吃方便面就好。”站起身来的凤怀真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似乎猜到君宴会说什么，可自己会怎么回应却无把握。
　　“出去吧，把其他人吵醒就不好。”君宴先一步打开房门，“还没吃饱？”
　　珠玉和穷奇齐齐点头：“那么多人，东西都没抢到多少。”
　　“少来，别以为我没看到，那一整盒虾丸燕饺都进了你们的肚子。”迟了一步走出来的凤怀真瞪眼。
　　气氛又恢复到了平时正常的程度，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似的。
　　但是，真的能当做没发生么？
　　直到进入梦乡，凤怀真都在纠结与苦恼。

　　半个月后，本来应该还在旅游中的夏紫阳却带着玲珑杀了回来。。
　　彼时凤怀真正在让君宴帮他把书架最上层卖掉的书补上新的，还以为是有顾客上门，却发现出现在眼前的是应该在南极看企鹅的夏紫阳和玲珑。
　　过于匆忙下玲珑甚至还保持着少女的模样。
　　“谁说出去的？”凤怀真明明记得自己早前的讯息没有发出去，他最后是联系了朱雀想托他去找玄武检查冥渊封印。
　　“朱雀给我打的电话，他和青龙有事脱不开身。”
　　“那也不该打扰你度假，可以找别人嘛，去年你到处跑是在忙正事，难得今年可以放松下。”朱雀果然不靠谱！凤怀真在心中又给人记上一笔。
　　“不能怪他，他以为我和以往一样只是短途游。”
　　凤怀真左手托腮靠在柜台上没再说什么。
　　“眼下有个最方便快捷的方法。”夏紫阳直视凤怀真的眼睛。
　　“你说灵树？”
　　夏紫阳颔首：“朱雀与青龙有自己的事要做，其他人也是，冥渊封印可能出事的消息最好不要声张，既让自己人忧虑传到妖魔耳里也助长了他们气焰。”
　　“没那么严重吧？除了冥渊附近的封印，其他地方还有好几处，都太平着。”凤怀真举动夏紫阳有点大惊小怪。
　　“封印凶兽的地方的确不止这一处，但冥渊位于地府边上，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要真是其他地方出问题反而简单了。”
　　“好吧。”凤怀真转头看向君宴。
　　“你去吧，书店的事交给我就好。”不用多言，君宴知道他想说什么。
　　“谢啦。”
　　带上玲珑，凤怀真和夏紫阳走到了书店仓库内。
　　狰搬开了一组货柜，露出后面的一扇暗门。
　　打开暗门，凤怀真先走了进去，夏紫阳与玲珑紧跟其后，在他们的身影消失于黑暗之中后，狰重新关上了大门。
　　此处是他们动用神力开辟出来的虚拟空间，灵树便隐藏于此。
　　昔日百花园内需要十来个人手拉手才能环住树身、花开时满树金黄闪耀的灵树如今只有过去一半大小，而这已经是历经四百年时光恢复的结果。最初凤怀真来到人间时，散尽满树繁花的灵树变成了一棵缀着少数花骨朵的树苗，能有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错。
　　在天界时，灵树大多只起观赏性作用，但凡得道成仙之人都不会闲着没事跑来摘花增加修为，而下界妖怪修行者也不具备上天的能力来偷取花朵，除非有人想帮助他们而私自摘花相赠。
　　过去有人这么干过，都以天界律法处理了。
　　故而与其偷花不如找寻别的提升修为的法宝和途径，还简单些。
　　直到神魔大战天地崩塌后，灵树才被妖怪们列入需要搞到手的宝物名单内——他们需要一切可得到的力量来解开埋藏于三界两世的诸多封印，解放自己的同伴。
　　低阶妖怪知道光凭他们的能力无法成功抢夺，它们多数只是侦察兵，打探到消息后告诉族中能力优秀者，再集结成群来抢夺法宝。
　　也不乏有强大的邪魔趁着封印力量衰弱时自己挣脱而出。
　　不管哪个角度来说，都不是凤怀真他们乐于见到的。
　　“辛苦你了。”转过身的夏紫阳对着玲珑语带歉意地说道。
　　玲珑不在意地笑了笑，走到灵树面前，化出原身，一层浅金色光晕若隐若现，那是四方神君施法布下的阵法和咒术，解除阵法的关键便是玲珑本身。
　　光晕与玲珑彼此呼应，数秒后光芒消散，夏紫阳趁此机会上前摘下了一枝花，紧接着玲珑重新呼唤出消失的光芒，将灵树再次覆盖。
　　“去冥渊吧。”凤怀真说道。
　　“要带君宴去么？或许会帮助他想起过去？地府那边……”夏紫阳刚说了没几句，凤怀真就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就算亲临现场，他该去的也是三岛十洲，那种地方神仙去了都会觉得不适，普通人还是别去为好。”说罢，凤怀真让夏紫阳和玲珑先走，自己站在原地又看了灵树几眼，这才离开暗间。
　　静谧的空间里，灵树方才被折枝的位置又重新长出了一支开满金色花骨朵的树枝，浅金色光晕忽隐忽现，在无人的地方轻轻摇动。
　　与此同时，凤怀真与夏紫阳已经来到了人间与地府的交界处。
　　熟悉的氛围，熟悉的风景，不久前为了完成莫雨霖的托付，他们刚来过这里，没想着才过了几个月又回到此地。
　　不过这回他们无需去地府正门，冥渊封印位于地府东南方向五十里，是块独立成岛的土地。
　　冥渊附近也有九曲十八弯，但与人间风景秀丽的旅游胜地不同，连接着冥渊与通向地府道路的桥下是墨绿色死水，看不到有生命的迹象，周围只有死气沉沉的碎石断木。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压抑。
　　走过十八弯之后，凤怀真与夏紫阳来到一处岩石面前，被藤蔓缠绕的巨石隐隐散发出青绿色光芒，凑近了看还能瞧见银色的上古咒文。
　　“断了两根藤蔓。”夏紫阳道。
　　巨石上的藤蔓并不是普通的植物，由地府深处吸取了万年灵力生长而出的枯藤制成，有镇压净化的作用。
　　由于封印在岩石深处的凶兽数量过多，无法一一洗净尘埃，只能保证束缚住它们的力量。
　　也许是年代久远或者里面的凶兽发生不知名变异，竟然能挣脱封印逃出生天，这不得不令凤怀真与夏紫阳惊诧。
　　——是多深的执念才会让他们至今不得安分。
　　“之前还听说地府新招了批人，看来还是不够用，连附近的封印出现裂痕都没发现。”凤怀真摇头，“该扣薪水。”
　　夏紫阳笑了笑，没说什么，将藏于袖中的一枝花取出平摊在掌心。
　　树枝上的花朵缓缓漂浮到半空中，慢慢融化变成光晕消失在岩石上，光芒消失的瞬间，断裂的藤蔓也已经愈合。
　　岩石里传出的冤鬼呐喊声也逐渐平息，很快归于安静。
　　“不知道有多少凶兽趁机逃出来。”触摸着岩石，夏紫阳仿佛能感觉到里面的怨念。
　　“已经出来的没办法一一追踪，谁倒霉遇到帮个忙解决了最好，能不让剩下的继续逃出来我们已经很够意思了。”凤怀真耸了耸肩。
　　毕竟让一只吉祥物来操心三界安危实在不够人道。
　　“我已经通知了常来往的朋友，让他们也多留心下。”夏紫阳的交友圈是个迷，这位过去跟随西王母四处游历最后定居与蓬莱山的女仙仿佛三教九流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凤怀真曾经怀疑过是不是她的作品令熟悉她的人数量倍增，但紫阳却只是用微笑糊弄过去。
　　即将离开冥渊的时候，他们看到回廊出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赭色长衫的书生打扮的玄武在入口处等他们，似是有话要说。
　　“方才不见你，现在倒是出现，别告诉我是巧合。”凤怀真先开口，“知道你们忙碌辛苦，但有些事还是松懈不得。”
　　“许久不见。”斯文儒雅的男子淡淡地说道，语气不悲不喜，倒是让凤怀真想起了刚搬来和他们同住的君宴。
　　“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
　　“算是好消息吧——泰山府君的伤还未痊愈，但他的精神已经稳定下来，能够重新维持地府的全部运作。”玄武的面上依然未有任何情绪变化，但从语气里可以听出他的内心也是松了口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