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38、故事五·犀渠·第六章 万物皆有灵

　　第六章

　　阵法暂时将外界与此处一分为二，外面的人生活仍在继续，阵内的时间也在流逝，只是彼此都无法碰触到对方。
　　这种阵法非常消耗灵力，故而维持时间不会很久。
　　好在目前只有一只犀渠，穷奇对付它绰绰有余，只要不横生枝节，很快就能结束。
　　见穷奇已经处于上风，凤怀真安下心来，转头看书店内围观的两位……
　　“好歹也帮个忙吧。”凤怀真靠在柜台上望向还坐在地上向外张望的柳长安，“长安，干活去，远之你乖乖待在店里不用动。”
　　“……”刚想说什么却又一次被打击的宋远之十分郁闷，他只是卦术不准而已，剑术造诣还是被师父称赞的。
　　“不要郁闷，解决这事后让你和商翼切磋下武艺，看看长进没。”凤怀真自然了解朋友心里在想什么。
　　那还是算了。
　　穷奇与犀渠的对战无需他人介入，柳长安要做的是不仅帮助凤怀真治好阵内的伤患还要洗去他们这部分记忆。
　　偶尔看见一两只路边流窜的小妖怪无所谓，寻常人顶多是当成流浪动物，但犀渠、穷奇和仙人什么的，还是只存在于幻想中比较好。
　　当凤怀真与柳长安把受伤的行人都治疗完毕，穷奇与犀渠的对战基本告段落。
　　怎么说也是古书中记载的战斗力靠前的上古凶兽之一，穷奇要战胜犀渠并不难，只是对方比起以前传说记载的少了些蛮力多了几分智慧，居然会选择迂回缠绕式打法而不是一味的正面攻击。
　　每当穷奇差一点就碰到对方时，犀渠就及时闪开，知晓自己不是穷奇对手的它想要撤退，却被凤怀真布下的阵法挡住去路。
　　其实单看外貌两者相差不到哪里去，不同的是穷奇身上有刺且有对巨大的翅膀，这令它看起来更有威慑性，但同时也得小心不要让狗急跳墙犀渠咬到自己的翅膀。
　　瞄准时机，穷奇终于抓到机会干脆利落地一口咬上犀渠的脖颈给了它致命一击。
　　当犀渠坠落到地上的瞬间，柳长安冲上前施法将它困住不得动弹。
　　“可恶，刚才就该直接吃了你们。”浑身是伤的犀渠眼神却依然凶狠。
　　“你，是否来自冥渊？”凤怀真走到它的面前半蹲下来与它平视，这个问题之前没得到答案，不知它能否告诉自己真相。
　　“为何要告诉你。”这头犀渠的性子与早先被朱雀收服的那头一样倔强，不愧是同族。
　　凤怀真不管对方神情如何凶恶，他的神态平静看不出喜悲，倒是一双眼睛澄澈明亮，对上犀渠的双眼时既没有畏惧也没有憎恶。
　　与他来说，作为妖兽的犀渠吃人或者其他小妖怪乃至曾经攻击过真人的行为，某种程度上和神仙、人类食用其他动物或者寻常野兽为了生存而捕食有相似性——它们与人并非同族，在它们眼里，其他生灵只是食物，无关种类无关爱恨，只是本能。
　　但是，你有猎杀的自由，被伤害的族群自然也有反抗的权力。何况，生与死、伤害与守护、捕猎与生存，都有一个界限。
　　越界者自然要接受惩罚。
　　如今这个世间属于人类，天界也有神仙真君守着，有时他们也会下凡生活，故而对于不守规矩的妖怪凶兽袭击自然会抵御并且反击，而不是傻到牺牲自己满足它们口腹之欲。
　　谁都不会想死。
　　“是不是无妨，反正冥渊那边肯定是要去看的，你不开口也没关系。长安，找个东西把它装起来，回头紫阳来和我和她一同去找玄武处理。”正当凤怀真起身要离开时，阵法边缘处发出声微弱的悲鸣与嘶吼。
　　什么东西？
　　将被阻挡在外的声音放进阵法之内，凤怀真看到一只犀渠幼崽跌跌撞撞奔向受伤倒地的成年犀渠。
　　“这是你的孩子？”都学会在冥渊内繁衍后代了？凤怀真若有所思，要不要让玄武将封印内的族群重新分类。
　　“不要伤害它！它还小，并没有食过人。”方才视死如归的犀渠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凤怀真有点无辜，他长得如此乖巧可爱，怎么就被认为会是随便伤害他族之人？
　　“不要把它送回冥渊！那里太寂寞太虚无，你既然可以容许穷奇待在身边，请把它也留在人间。”犀渠的声音里有着几丝悲伤。
　　凤怀真觉得有趣，刚才还拒不合作的它突然软化了态度，护子是所有种族的天性啊。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刚才你还攻击了那么多人类，也有把我们当成目标吧？”他喜好和平喜好宁静不愿随意伤人，但也没心肠好到以德报怨。
　　自己和身边人如果实力不济，现在躺地上的可是他们。
　　犀渠挣扎着想要起身，无奈身上的束缚太过严实，略微动弹就感觉到刺骨的疼痛：“是我狂妄，以为这边只有几个修行中的半吊子仙人，没有料到有穷奇和你在。我能感觉到你身上平和的力量，没有沾染过血腥。阿远刚出生就没有了父母，我趁着封印出现问题时带它出来只是想让它生活在阳光下——为什么我们仅仅是因为宿命本身就要遭到驱逐？为什么我们不能和其他妖怪一样生活？”
　　“那得问你们自己，食人不代表着只能吃人，穷奇都能改吃羊肉串你们为什么不尝试吃其他的？”
　　“不都一样是肉？不都是为了生存？”
　　“不一样，当生灵最初降生于这世上时的确大家都差不多，文明尚未开化思想还很蒙昧。但你思考过为何如今是人类脱颖而出主宰这个世界么？因为他们会进步会改正，在漫长的生存中意识到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可以吃什么不能吃。何况，你们不仅食人还会虐杀，甚至连同族也不放过。为什么有些妖怪能行于世间与其他生灵共享资源而你们却要被封印？因为千万年来你们始终奉行力量代表一切，为此沾满血腥也无任何感情。”凤怀真说这话时神情平静而从容。
　　万物皆有灵，万事皆有规矩。
　　之所以神灵退于天上，将世间交由人类自己来管理，是因为他们会自省会改变，不是一味只为满足口腹之欲而肆意横行。
　　会思考会进步，有感情有原则，这才称之为人。
　　神仙与人的差别，也只在寿命而已。
　　犀渠紧咬牙关不再说什么。
　　“罢了，若真你如所言这小家伙尚且单纯，我可以把它留下，反正家里养了那么多只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凤怀真叹了口气，“但若是它日后做出逾越行为，我也只能照章办事。”
　　“喂！怀真，你认真的？”穷奇叫唤道，“我要告诉珠玉和玲珑……还有君宴！你又有新欢了。”
　　“新什么欢，严肃点，我好不容易深刻煽情一回别破坏气氛。”凤怀真扭头呵斥，而后又看向依偎在成年犀渠边上警戒地瞪着自己的小家伙。
　　大只的犀渠看着蛮吓人的，迷你尺寸的倒挺可爱嘛？
　　凤怀真冲犀渠幼崽伸出手：“你要和我们一起生活吗？但得先保证不能吃人当然也不能吃灵兽神仙和其他妖怪。”
　　“阿远，过去。”犀渠哄着半信半疑的小家伙，“你不是最怕孤单么？跟我在一起你永远交不到朋友，和他们的话你以后会过得很好。”
　　“我该感谢你的信任么？”凤怀真笑道。
　　被叫做阿远的犀渠幼崽在犹豫了片刻后，走上前，用脑袋拱了拱凤怀真的掌心。
　　“真乖。”凤怀真抱起小家伙，本来安静下来的它又开始挣扎起来，似乎想回到犀渠身边。
　　“雏鸟总要离巢，从今天起你就是大人了。”凤怀真没有再心软，抱紧它头也不回走向书店。
　　身后，柳长安掏出从宋远之那里挖来的符纸将犀渠临时收入纸中收了起来。
　　“出来吧，没事了。”凤怀真叩响了仓库的门。
　　“阿真！你……”珠玉刚想激动地扑进凤怀真怀里撒娇就看到他抱了只模样有点眼熟的妖怪幼崽。
　　“阿真又有新欢了，认命吧。”穷奇拍了拍呆立在原地的珠玉的脑袋。
　　“喵！”
　　凤怀真刚打算掏出手机给紫阳发个讯息就被珠玉扑了个正脸，对方不断控诉他花心，有了自己、玲珑、穷奇与汤圆芝麻等等居然还想要养别的宠物。
　　“阿宴！阿宴快帮我把这疯丫头拉走。”凤怀真视线被毛团遮得严严实实，怎么扯也扯不开，只好救助与君宴。
　　起了玩闹之心的珠玉在凤怀真身上蹦来跳去就是不让君宴碰到她，连带穷奇也开始瞎胡闹。
　　柳长安和宋远之在研究符纸，不打算参与凤家内部事务，狰依然安安静静旁观看戏。
　　芝麻想要帮忙无奈它个子太小。
　　混乱中君宴右手一挥试图捞住跃向柜面的珠玉，结果脚下踩到本方才掉落在地面的杂志。还套着自封袋的杂志有点滑，本就重心不太稳的君宴直接撞向了躲闪穷奇攻击的凤怀真，直接把人扑倒在地。
　　——如果只是单纯的压倒也就算了。
　　珠玉姿态优美地落地转身打算嘲笑君宴时刚好看到他直接亲上凤怀真唇角的画面。
　　“你闯大祸了。”穷奇严肃道。
　　“你也有份！”珠玉默默向后退。
　　“还好吧，擦边而已，都是男人不要在意。”宋远之安慰。
　　“你们都给我滚！”
　　“阵法！阵法要控制不住了，还没收拾完！”柳长安急忙喊道。
　　街道上的人都治疗完毕并且洗去了那段记忆，但是破损的建筑物他们还没来得及修复。
　　“你们去弄。”推开君宴，抱着犀渠幼崽的凤怀真坐起身背靠着柜台气呼呼地看着珠玉与穷奇说道。
　　君宴一时半会儿趴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宴你没事吧？”本来想关心凤怀真的珠玉看到君宴还没说话没有动作，不由得伸出爪子碰了碰他。
　　奇怪，被压的明明是怀真呀？怎么君宴看起来更加痛苦。
　　“角……”
　　众人的视线落到阿远身上，犀渠的脑袋上有着和犀牛般结实的尖角。
　　……看起来很痛的样子。
　　“阿宴你快点安慰人家。”珠玉说完就借口帮忙收拾善后和穷奇一起逃出书店。
　　凤怀真没好气地瞪了只留给他背影的两个小混蛋，把阿远放到边上后将君宴扶起来让他靠着柜台：“你还好吗？”
　　“还可以。”捂着肚子的君宴笑得有几分苦涩。
　　“我会好好教训珠玉和穷奇的。”凤怀真的手覆在君宴的腹部上，片刻后对方感觉到一阵暖意的同时，疼痛感也消失不见。
　　准备收回手的凤怀真忽然被握住了手腕直接被拉进了君宴的怀中。
　　“阿宴……”
　　“你没事就好。”君宴抱着他呢喃着。
　　天知道他刚才在仓库里时有多么担心，遗憾自己为何关键时刻帮不上忙——他不是飞天真人么？哪有需要被凤鸟保护的真人呢？
　　难得感受到君宴激动的情绪，凤怀真愣了片刻后脸上露出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喜悦笑容：“说了我不会有事，两千年不是白活的。”
　　——虽然打架的活是穷奇做的，但自己也有帮忙护阵不是么？还以理服妖带回个尚在懵懂中认真教育就会长成好孩子的犀渠幼崽。
　　嗯，他还是很厉害的。
　　“喵。”
　　听到芝麻的叫声，凤怀真才意识到此刻气氛有些暧昧，不好意思地挣脱开君宴的怀抱。
　　“还有一个半小时，不管了，提前关店，回家吃顿好的压压惊。”
　　“想吃什么？我来做。”
　　“火锅！烧烤！”凤怀真眼里闪烁着星辰般璀璨的光芒激动地看着君宴，“还要有芋圆和西米露。”
　　“……火锅烧烤二选一，芋圆和西米露也只能选一个。”对于在吃的上比方才自己的拥抱还激动的凤怀真，君宴心里有点惆怅。
　　难道他目前连吃的也比不过？也不对，吃在凤怀真心里的排名应该很靠前，这么算来自己应该还有机会。
　　完全沉浸在吃上的凤怀真没有察觉到君宴眼里的无奈与宠溺，以及一点点的欲念。

　　“哥！你们没事吧？”终于等到凤怀真等人归来，在家里担心了许久的凤怀羽急忙走上前左看右看，而后发现他怀里多了个小家伙，“这个该不会是……”她不是眼花了吧？
　　“怀羽，你先坐下。”商翼紧张兮兮地扶着老婆坐回到沙发上，“你让怀真慢慢说。”
　　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遍的凤怀真接过最近一阶段里眼里终于腾出点空间给其他人的妹夫递来的柠檬水一饮而尽。
　　“没事就好。”
　　“商翼你也真是，我不是让你先别告诉怀羽么？这时候你就不担心她紧张过度啦？”凤怀真翘着二郎腿教训道。
　　商翼无奈：“我没打算说，是方才怀羽说闷得无聊想出去走走顺便来书店看看你们，我拦不住只要实话实说。”
　　“你蠢啊，不会说我们接到长安求救电话救他去了么？随便找个理由就好，真是，那么久了还不会说谎。”凤怀真满脸恨铁不成钢，“你看，弄得我现在还得说一遍，也让怀羽紧张了那么久，你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么。”
　　“哥，别当着我的面教我老公骗人好吗？”凤怀羽挑眉——这是当她不存在？
　　凤怀真笑嘻嘻，不再和妹妹妹夫扯皮，抱起阿远让他和屋子里的常驻居民们打招呼熟悉去了。
　　厨房里，方才回来路上拐去附近超市采购了一番的君宴正忙里忙外把菜该洗的洗该切的切，动作就没停过。收拾完桌子的苏青习惯性跑来帮忙，倒是连商翼表示也要加入令他们意外。
　　“心虚了？你小舅子没那么小心眼，他就爱逗你玩。”苏青笑道。
　　商翼浅笑：“没什么，是我自己想帮忙，这些日子我只顾着怀羽，其他事情什么都没管，全让你们忙不好意思。”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再说，家里哪里那么多事需要操心，不就是吃吃喝喝么。”
　　“其实，与凶兽战斗本是我分内之事，但好几次都让怀真代劳，他应该和怀羽一样简简单单地生活就好，和以前在百花园时一样。”商翼满脸愧疚，“但自从来人间生活后，变得只用享受的人反倒成了我，明明分别时我答应了陛下会照顾好他们兄妹。”
　　商翼是天界神将，清除祸乱人间的妖兽守护天界安宁是他的责任。
　　“都说了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觉得对不住的话，回头你去书店替他的班就好了。”
　　君宴也点头附议。
　　“是啊，我们是一家人。”
　　回头看向闹哄哄的客厅，商翼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倒是苏青突然变了脸：“凤怀真你别太过分啊！还有珠玉、穷奇！窗帘是我昨天刚洗好换上的不许弄脏抓破！书架上的兰花要是翻了我把你们都扔火锅里一起煮了信不信？”
　　“今天就让他们闹个够吧。”君宴与商翼一同将苏青拉回厨房并关上了门，希望他能眼不见为净。
　　“仅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