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37、故事五·犀渠·第五章 一波方平，

　　第五章

　　“出息呢。”夏紫阳鄙视他，“你可是个男人，要挺起胸膛积极面对生活中各种挫折。”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我的做人准则。再说，平时我做的好事都多了，这次超出我能力范围的当然得由实力对等的来解决。”凤怀真说得理直气壮，“哎哎，紫阳，让朱雀当心点，别被摄像头拍到。”
　　“放心，青龙看着。”
　　凤怀真吃完最后一口水果酸奶冰，放下碗，看了两眼后长叹口气：“他下手真狠，蛊雕可是女孩子，都不温柔点。”
　　“把你当口粮送人家可算温柔？”
　　凤怀真摇摇头：“我还没活够。”
　　“刚才吃什么那么香？给我留点。”身处战火圈，夏紫阳却还有闲心关注视频里头凤怀真的吃喝。
　　“不给，阿宴特别为我做的。”凤怀真满脸得意。
　　哎哟哎哟，夏紫阳差点笑得手机都要掉下楼去：“小两口不错嘛，日子过得真舒服，我们在这边救苦救难，你却在家里吃饱喝足。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你可别……”
　　“满脑子什么思想！不要把你的小说和我们的生活混为一谈。”凤怀真差点被椰肉呛到。
　　她的话让自己忽然想起前几周凌晨做的诡异的梦，那个有关自己与君宴以及其他几只妖怪的梦。
　　不是过去大半年内遇到过的妖怪，而是在更加漫长悠远的过去，他们似乎早就相遇。
　　梦里的画面实在太有熟悉感，可醒来后的凤怀真又想不起他们过去到底何时有过交集。
　　苦恼啊苦恼。
　　凤怀真需要个倾诉对象，把家里人口罗列了一遍，趁着没人把玲珑喊到面前和她交流了下想法。
　　“还记得前几个月，汤圆亲戚来找他玩时恶作剧，把自己的毛发放在我的被褥底下害得我做了好几天春梦的么？你觉得是后遗症么？”凤怀真对着只布偶猫愁眉苦脸。
　　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君宴有了想法，却先在梦里提前体验，有点荒谬。
　　“不梦到君宴，你希望梦到谁？汤圆亲戚？”知心妹妹玲珑趴在龙猫垫子上认真问道，“恶作剧让你梦见和他成亲生子的家伙和温柔体贴的君宴，两者相比更能接受哪个？”
　　“我可以说都不能吗？”玲珑的问题让凤怀真想起了那噩梦般的一周。
　　简直像是逼着他看紫阳拿自己当原型写的不可描述的小说嘛！
　　“非要二选一呢？”
　　凤怀真想也不想：“那当然宁愿和君宴了！至少我熟悉他，而且他还会做饭！”
　　“这不就得了？你就当是因为特别喜欢他做的饭所以梦里才会出现他的身影想要和他在一起。”
　　“不对，重点错了，我是想说，梦里的发展虽然很有狗血连续剧的画风，但是那种熟悉感仿佛我真的经历过一般，可我真记不得什么时候体验过。”
　　“时间久了记不得也正常，你不是经常都在遇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事？”玲珑说道，“现在让我想以前的事也不定都记得。”
　　“倒也没有经常，在天上时还是很太平的。”
　　“那肯定，要天上也乱糟糟，天界还怎么和魔物抗衡那么久。”玲珑伸出小爪子拍了拍凤怀真的肩膀，“想不起来的就别去想，不影响日后生活的都无所谓啦，怀真你什么时候那么容易感伤了？”
　　玲珑的话让凤怀真重新打起了精神：“你说得对，以前和阿宴认不认识无所谓，反正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
　　真的是好朋友？
　　这句话玲珑没有说出口。
　　被玲珑说服的凤怀真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和君宴打招呼聊天，顺便继续撒娇点菜让他给自己做各国美食。
　　“阿真一定是被你们保护的太好了，真的很好忽悠。”回夏紫阳家小住时，玲珑这么和前女主人说道。
　　夏紫阳唇角上扬，眼睛亮晶晶的：“怀真就是这点特别好玩，不是么？你会发现，偶尔逗弄他是件特别有趣的事。”
　　并不知道紫阳与玲珑这对前主仆串通一气，或者说看似温柔乖巧其实内里都满肚子坏水，尽想着如何逗弄自己的凤怀真在今日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变化。
　　不想再被夏紫阳打趣，凤怀真压下内心的悸动，把话题又转向朱雀。
　　也许是许久没有活动筋骨，成竹在胸的朱雀更多的是调戏与玩耍，掌心的火焰并不急着直接击中犀渠与蛊雕，而是围着他们转圈，有点马戏团跳火圈的感觉。
　　怒火攻心却又无计可施，无处可逃的犀渠与蛊雕孤注一掷扑向朱雀，却连他的衣袂都没碰到就被站在边上围观了好半天的青龙用水流凝成的绳索捆住动弹不得。
　　“我记得许久前，犀渠与蛊雕两族就被封印在人间与地府的交界处，漏网之鱼也早已清理完毕，没想到百年后又见到了。”朱雀足踏火焰缓步走向被固定在半空中的两只凶兽，“如果说出你们从何而来就饶你们一命，保持沉默的话我只能把你们送给玄武做礼物了，他在地底宅了那么久挺无聊的，相信你们可以勾起他的兴趣。”
　　“……他怎么把玄武神君说得像个变态。”吃完水果酸奶冰酪开始啃芝士蛋糕的凤怀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在他看来，四方神君里最靠谱的也就玄武了——朱雀不说，青龙看着是很沉稳但他一旦和朱雀调起情来旁若无人的姿态实在让人吃不消，至于白虎……能和夏紫阳望舒混成闺蜜的通常正常不到哪里去，也就整天埋头于故纸堆的玄武比较令人安心。
　　“无所谓，这不是重点。”夏紫阳语笑嫣然。
　　凤怀真叹了口气，想着大概是因为你们臭味相投所以觉得没什么关系。
　　朱雀耐心地等待答案，但犀渠与蛊雕并不打算开口。
　　“那么视死如归做什么，开个玩笑，又没打算要你们命。”朱雀轻笑出声，从袖子里掏出个瓷瓶，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拔出塞子将他们吸进瓶中。
　　“都有这个了还打什么打。”凤怀真忍不住吐槽。
　　现在他相信朱雀是真的无聊想玩了。
　　找寻帝君的剩余魂魄是件枯燥而麻烦的事，又得提防不安分的妖怪骚扰作乱，压力山大的朱雀难得找到可以名正言顺宣泄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实况直播到此为止，和其他人说一声，只要不出现新的麻烦那就没有麻烦了。”
　　“你这说的跟没说似的。”
　　“不把话说死，凡事给自己留三分余地。”夏紫阳对着屏幕巧笑倩兮，“就算没有犀渠蛊雕惹事，也不代表会出别的意外呀。”
　　“闭嘴，别说不吉利的。”
　　其实，凤怀真是希望犀渠可以说出他们会突然出现的原因，和只是被严加看管但并未封印的朱厌不同，他们是如何挣脱束缚跑到人间肆虐？
　　不久之后，凤怀真的疑惑就有了答案，但他宁愿不知道结局。
　　那日过后，生活又重回正轨，好似之前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凤怀真一家继续经营他们的书店，某次晚饭过后，他表示思前想后数日，还是决定符合时代潮在某大型购物平台上开个网店增加销售渠道。
　　君宴帮他们办理完了全套注册申请与装修流程，给商品拍照和上架也由他和苏青包办。
　　凤怀真印了盒名片放在书店收营台边上，每有顾客购物完毕就发放一张，同时也和熟悉的人类朋友邻居打招呼让他们帮忙宣传宣传。
　　在此事上苏雨非常积极，她和同学们都很喜欢风华书屋——包括书屋老板和店内宠物——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广而告之。
　　为了回馈大家的支持，凤怀真在君宴的建议下印了一大堆家养宠物们照片排版设计成的明细片作为赠品，反响极佳，以至于不少人提议索性他们也卖明信片和书签得了。
　　“以后可以再增加些花草树木风景的卡片书签，我有朋友在快印店工作，长期合作的话找他们有优惠。”
　　“阿宴你真是太好了。”凤怀真感动地想冲上去抱住对方，然而……身高差的悲剧使得他的拥抱在大家眼里看上去更是扑在人家怀里撒娇。
　　“大哥，你之前不是说要强身健体么？怎么我看你最近没丝毫进步，肌肉呢？”凤怀羽捏了捏兄长的胳膊，“啧啧啧，这小胳膊小腿的。”
　　“……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孕妇我就不敢对你动手。”
　　在活了两千年、结婚也已经七百年后，凤怀羽终于怀孕了。
　　“怀羽会生个蛋还是像人类那样直接是婴儿？”非常无聊的穷奇问了个十分学术的问题，他以前的朋友大多都是兽类，认识的几只鸟还没来得及等他们修成人形，自己就被凤怀真兄妹领养了。
　　“快分娩时怀羽会变回原型，直到孩子生下来孵化才能变回人形。”凤怀真给他解释，“族里那些同样也修行成人类的女性是这样的，至于其他族群我就不清楚了。”
　　“那为什么白娘子修成人形就直接生婴儿了？”
　　“她是从妖到人，我们是灵兽，只是化人而已，虽然这也是需要靠修炼才行。”
　　自从凤怀羽怀孕后，商翼就进入了焦虑急躁阶段，珠玉还笑话怀羽本人半点都不紧张，他才那边瞎闹腾啥。
　　“本来想把网店交给他们给个方便，但看商翼这个状态，还是跟在阿青后面打扫家里得了。”凤怀真摇头叹气。
　　这便是为何最近都是君宴在店里帮忙的缘故。
　　而打从他俩一起出现在书店里后，气氛都不同了。穷奇不止一次和珠玉说，他怀疑两人有奸情，君宴看怀真的眼神十分宠溺，就如同商翼看怀羽一样。
　　“你平时都在观察些什么？”珠玉诧异。
　　“不是我故意想看，他俩就在我们面前晃悠，能不看到么？不过也可能是我多心，毕竟君宴对谁都很好，昨天他还烤了孜然羊肉串给我吃。”
　　“居然没通知我！我说怎么和你说话时一股羊肉的味道，你还说是晚饭煲的咖喱牛肉粉丝汤。”两只妖怪的对话又岔开了。
　　生活不紧不慢地继续，三大屋子妖怪灵兽仙人凑在一起会怎么样？不难想象，鸡飞狗跳十分热闹又温馨。
　　凤怀真对于耽搁了君宴面试找工作的计划十分歉意，君宴让他不用多想。
　　“你有给我发工资，工作是为了挣钱，那在哪里工作有什么区别？”
　　“可那样你的职业前途就……”
　　目前的君宴还是人类，人类对于职业不都是有着自己的规划和理想？把一个前途无量的设计师困在小小的书店里陪着他们虚度光阴，怎么想都过意不去。
　　“不必在意，之前我在一家企业待了两年，三分之二的工作日都是加班到深夜乃至凌晨，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如今慢节奏的生活也不错。”君宴的语气很温柔，看向凤怀真的眼神用柔情似水来形容都不为过。
　　凝视着对方诚挚深情的眼神，凤怀真忽然有些无法直视，脸红地别开了头。
　　“你什么时候面试成功了和我说声就好。”
　　“好。”
　　彼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怀羽怀孕这件事上，所以也没多少人留意到两人氛围的变化，偶尔感觉有点不对劲却立马被别的琐碎事吸引去注意力。
　　也就玲珑时不时在和夏紫阳聊天时会提起，对方笑说看他们能磨多久，又接着问起了别的事。
　　“玲珑你最近留宿紫阳家时间变得比以前长了？”某日吃完晚饭，凤怀真听到玲珑说今晚要去夏紫阳家住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紫阳过阵子要出远门，可能过两个月才能回来，她想让我和她一起去。”
　　“挺好的，你很久没出去玩了，是该好好休息下。”凤怀真接过君宴洗干净的蓝莓，丢了几个到嘴里咽下后点头支持她。
　　“玩的愉快，记得带特产回来。”也许是和凤怀真待得久了，珠玉一旦出去玩过几次后就会好长时间都懒得动，直到某天兴致来了才想要玩个痛快，然后再继续宅，用苏青的话来说就像个充电宝。
　　“那我今晚就答应紫阳。”
　　想到有些时日不能见到乖巧听话的玲珑，凤怀真略显伤感，抓起芝麻抱在怀里揉搓，“你玲珑姐姐不在的日子里就由你替她的班吧。”
　　君宴看他和依然维持奶猫模样的芝麻玩的兴起，不由得出声提醒：“蓝莓要撒了。”
　　“没事，掉出来的我也会都吃掉的。”
　　“……”他真的活了两千年吗？君宴有些无奈，真是让人没法不管着他。
　　于是接下来凤怀真意识到君宴来书店的频率增加不少，有时候还会抱着笔记本直接过来边看店边做事。
　　好人！大好人！怎么早些年他没有遇上君宴呢？那样自己日子会更加舒服。
　　沉浸在幸福中的凤怀真看什么都顺眼得很，甚至当穷奇和珠玉再次把他放在床头柜里的零食吃完也不生气，在接到柳长安和宋远之说寻宝结束要回来找他们吃饭时也绝不提起对方尚未还清的欠款。
　　“奇怪，说好上午的飞机，这都下午了，绕城一周车也该开过来了。”送走一对买辅导书和文具的父女，凤怀真抬眼看书店时钟发觉距离约定碰面已经过了足有三小时。
　　“飞机延误？”
　　“他起飞前还给我发了条短信，特别大爷的让我给他准备好接风宴，我只能含蓄优雅地提醒他答应过请我们吃饭的事。”凤怀真挠着趴在收银机上的芝麻的下巴，“半小时前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明明是开机状态却不接。”
　　凤怀真刚拿出手机准备再打个电话，店门冷不丁被推开。
　　柳长安和宋远之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后就坐在地上不起来了。
　　“你们参加马拉松了？”
　　“我们……呼呼……”柳长安足足深呼吸了半分钟，才有力气解释，“我和远之出机场时走错了路，碰到了犀渠！”
　　“……君宴，你刚听他们说到哪个词？”凤怀真眼神都直了。
　　“犀渠。”
　　这回轮到凤怀真深呼吸了，只见他先长叹口气然后气运丹田大吼：“开什么国际玩笑！”
　　“冷静。”君宴給他倒了杯水，“人没事就好。”
　　连着喝完两杯水后凤怀真看向柳长安：“你们怎么逃掉的？”
　　“它不是直接冲我们来的，好像是在垃圾桶里翻找什么东西，我们看到它的一瞬间就立刻拔腿就跑，有没有被发现不确定，但为保险起见，我和远之在城里绕了大半天才敢来找你们。”
　　“放心，它要来，小爷给它好看。”对于上次没能和犀渠较量上，穷奇还很在意。
　　凤怀真抓起台面上的笔当箭冲穷奇射过去：“少添乱。”
　　“反正都是需要解决的，放着不理才有问题。”穷奇想帅气地接住迎面飞来的水笔却忘了自己还是柯基形态，腿太短没接住，刚好被戳中脑门。
　　“是啊，绕到后来差点绕出城……谢谢。”宋远之双手接过君宴给他们倒的温水，“你就是君宴？长安和我说你做的饭很好吃。”
　　“廖赞了。”
　　“长安，你脸上怎么长毛了？”在仓库里睡了一个下午刚刚才醒来的珠玉跳到柜面上时见到许久不见柳长安，刚想打个招呼发觉对方的脸哪里看起来不对。
　　被珠玉一说凤怀真才发现：“你这跟胡子长得真独立特行，怎么比别的地方长出那么多？”
　　“什么毛什么胡子？”柳长安赶紧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发现掌心躺着跟细长的黑色毛发，“不是胡子呀。”
　　“这是……”凤怀真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一句话还没说完，街上尖叫声四起。
　　隔着落地窗玻璃，书店内众人看见一头巨大的犀渠追着惊慌失措的路人到处跑，车辆行人乱作一团，一辆商务车直接撞上路边广告牌。
　　起初还有几个迟钝的人以为是拍电影剧情故意安排的场面，还特意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照，拍了两张后越看越不对劲：翻到的车辆里明显还有人，而被犀渠咬住的人身上流出的血液和电视里看到的人造血浆不太相像……
　　“怪物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哪个动物园开始搞生化实验了吗？”路人边跑边叫喊。
　　“打110！”有人喊道。
　　“这下闹大了。”凤怀真叹了口气，“君宴，你带着珠玉和狰守在仓库里别出来，顺便给商翼打个电话让他在家里保护好怀羽，门口的封印应该没问题但还是小心为上。”
　　“怀真……”君宴迟疑了下，但看到对方打开门的坚定背影，一手一只抄起珠玉和芝麻走到了仓库然后拨通家中电话。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得有分寸，既然现在自己能力不足，能做的只有不成为他的累赘。
　　君宴刚拨通电话就看到狰把门关上的瞬间，把手上发出抹橙红色的光芒。
　　“这里施加了封印，很安全。”狰解释道，而后就继续坐到一边淡定地看账目和库存清单了。
　　“……”真是冷静，估计是这种场面见多了早已习惯。
　　眼见君宴带着珠玉和芝麻在狰的仓库里安顿好，凤怀真急忙施法布阵，将犀渠的活动范围减少到最小，顺便让惊慌失措的行人藏匿建筑之内陷入沉睡。
　　在他忙碌的时候，穷奇已冲向还在寻找猎物的犀渠。
　　“太大意，什么时候沾上了犀渠的毛发？”书店内，柳长安陷入自责中。
　　“在冥渊封印里待得久了倒是学会了些计谋？不过能感应出柳长安和宋远之身上非人的气息想必还是犀渠族里修为算高的。”凤怀真走到门口双手环胸目视穷奇与犀渠打成一团。
　　这个点打电话给夏紫阳怕也来不及，何况玲珑好容易出趟远门度个假，被这点事打扰凤怀真心里过意不去。穷奇对上犀渠应是没问题，再不然只能让苏青和汤圆照顾怀羽，把商翼喊过来，好歹也是天界战将，若是连区区犀渠都搞不定可以下岗了。
　　因为能力只有赐福和守护，凤怀真可做的就是维持阵法不破以及照看阵内的所有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