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31、故事四·奇遇记·第五章 终于盼到了

　　第五章

　　凤怀真把项链手镯找了个带锁的木盒子装好，盖了个封印上去，暂时放到了自己的床头柜里保管。
　　走到客厅时，他看到君宴坐在沙发上，抱着变回小奶猫模样的芝麻正在给它喂食，神情温柔动作一丝不苟，忽然觉得这副画面很美很和谐。
　　如果不是刚刚才和诸怀正面杠上，外面的暴雨也还没停歇，这该是很美好静谧的时刻。
　　把軨軨——也就是芝麻和它交代的事跟大家伙又说了一遍，众人对于诸怀等妖魔的行为纷纷进行了谴责并且表示绝对不容许它们胡作非为。
　　“不错，都很有正义感。”凤怀真很为他的家人朋友骄傲，“诸怀的事先放一边，我们来商讨下如何让雨停下，毕竟这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啊……”苏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边上被君宴抱在怀中一言不发紧张地看着他们的芝麻，叹了口气。
　　明明懒得不行，却又爱管闲事，真是让人操心的家伙，当然不止他，全家上下都差不多。
　　“我又没说一定会留下它，只是想集合众人智慧，看看能不能想出既不用让它始终孤零零又不会给旁人生活带来麻烦的平衡之法。”凤怀真非常严肃地说道。
　　穷奇和珠玉摇头表示它们没辙——打架可以，要想计策还是另寻他人，而玲珑陷入漫长的思考中。
　　此前没开口的君宴想到个问题：“你之前不是说去山里时遇到黄帝女魃么？如果让她收留軨軨是不是他俩都不用到处流浪了？”
　　一个是会引发旱灾一个则会引起水患，如果两者共处，那谁的力量会占据上风？
　　别说，大家忽然好奇起这个问题的答案来。
　　“是个主意，不过……谁有魃女的联系方式？”凤怀真看向珠玉。
　　“她和萍翳重逢后就咻地消失在我们眼前，别说联系方式，连打算去哪里都没说。”珠玉晃悠着毛茸茸的尾巴，摇了摇头。
　　“她以前的家呢？”玲珑先看向自家姐姐，又转头把视线落到凤怀真身上，“他们重逢后会不会一起回家？”
　　“她之前说了，没分离前就已经搬走很多年。现在也不方便再回去了，过了几百年，早不适宜居住了。”凤怀真叹了口气。
　　当现代文明的脚步踏入这片广袤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时，那些原本居住于山间海边的妖怪为了避免被打扰到生活不得不背井离乡，也就少数生物实在不愿离开，在时光流逝间寻求与人类和平共处的方法。
　　但不是谁都能寻找到。
　　凤怀真他们最初的生活也十分辛苦，得学会长期和人类打交道而不被发现真实身份。以前人少交通不便利，他们尚且可以悠闲地在同一个地方住上许久再选择搬家或者变换身份。如今科学技术太发达，要隐藏真身就变难许多。
　　除非他们能做到毫无顾忌然后变成都市灵异传说的主角或者为人类科学研究史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去打听下谁有什么克制水患的宝贝，先借来用用。”望着和汤圆他们玩作一团的小家伙，凤怀真唉声叹气去联系他的故友了。
　　“想过安逸日子就别管那么多。”苏青忍不住说道。
　　“不谈能力，从个性来说芝麻可是乖巧许多，再说，它一个人流浪多可怜呀。”想到这些凤怀真就舍不得。
　　“你不能因为看着可爱乖巧就什么都往家里捡，还是说你准备把这栋楼都买下来？”苏青并非天性凉薄，与自小顺风顺水长大的凤家兄妹不同，幼时吃了不少苦的他深知生活不易。他自然也同情軨軨的遭遇，但不能因为同情就把自己的生活也打乱。
　　凤怀真懂苏青的意思，他也没打算当什么大慈善家，只是如果有办法解决他是不会坐视不理的，真无能为力的话也绝不会勉强自己。
　　“我明白啦，三天内找不到办法的话我们就送軨軨回家。我先回房间休息，顺便想想怎么解决掉诸怀，都招惹上它了就连善后也包掉算了，那家伙以前可欺负过汤圆和玲珑。穷奇正好借此机会活动下筋骨，利于减肥。”说罢，凤怀真端着水杯就钻回他的卧室去了。
　　“他这人就是容易心软，要是以后他再做傻事，你得阻止他。”苏青忽然转向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围观小家伙们玩闹的君宴。
　　“嗯？我知道了。”
　　“如果他真的能懒到出门都不高兴，说不定我还能轻松些。”
　　君宴莞尔：“你和他相处多久了？”说起来，他还不知道苏青与凤怀真的往事。
　　“具体记不清了，一千多年有了吧？那会儿我刚修成人形还很虚弱要找个地方藏起来养伤，结果遇到几个妖魔，想把我当增加力量的食物吃掉。正好怀真和怀羽夫妇他们三个经过，解决掉了那些妖魔后因为要赶着回天上赴命又担心不管我会死掉，就索性把我也带上天了。
　　虽然他努力修成人形的确是为了日后修仙考虑，但没想到那么快就直接到了天上，实在出乎意料。
　　原本以为被天帝天后知晓后会被扔回去，结果自己脑补中高高在上威严冷酷的天帝听说他的遭遇后就让凤怀真把他当宠物养在百花园，天后则表示他可以当个园丁照料花草树木，顺便给其他飞禽走兽喂食。
　　“好随意……”饶是前身也算神仙的君宴都忍不住感慨。
　　天界是这样，紫府州不会也这样吧？
　　再联想到他这一世只认识的来自蓬莱仙岛的夏紫阳……好吧，这一位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对了，夏紫阳……
　　“能拜托夏紫阳问下她的朋友么？怀真不是常说她神通广大？如果不麻烦的话……”君宴迟疑着开口。
　　“你说得有道理，我给紫阳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办法。”说着，苏青掏出手机拨通了夏紫阳的电话。
　　“軨軨？真有趣，明白了。”夏紫阳向来爽快，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麻烦你了。”
　　“哪的话，朋友不就是互相帮助的？上回让怀真帮我收快递害他卷入麻烦我也没什么好表示的，就当是还礼。你跟他说，这事包在我身上，他闲着发呆就行。”夏紫阳的语气很轻快，并不认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苏青笑了：“你也真是宠他，难得他有点动力要奋发向上。”
　　“哈哈，他要养活一家人本身就很辛苦，要知道在天上时他可是整天只用游山玩水就好，下凡执行的任务也都非常轻松。如今负担起整个家庭的责任，时光真是改变了不少事啊。”电话那端的夏紫阳颇为感慨。
　　“你不也是？”
　　“我还好，只用管理好自己就行，哪里有你们那么忙？”
　　“那倒是，不过他还是没法闲着，诸怀也得想法子处理。”
　　“诸怀？”电话彼端的夏紫阳愣了下，“你们怎么又和诸怀扯上关系了？我几个朋友最近在追查人类突然异变成妖魔的事，让我也留心下，他们给的名单里就有诸怀，跟你们遇上的那头不会是同一只吧？”
　　苏青也惊讶了下：“你朋友也在查诸怀参与妖魔让人类异变的事？”
　　听到对方这么说，夏紫阳知道肯定是同一只了，顿时感叹了下世界真小：“你让怀真接电话，我问问他细节。”
　　号称思考方法但是差点在电脑椅上睡着的凤怀真听到夏紫阳的声音瞬间清醒：“你朋友在追查这案子？”
　　“对，有几个地仙旅游时遇到了几个奇怪的登山者，明明是人类却散发着妖魔气息，随后还传出有妖怪和修行中的道者被人类袭击的风声。所以他们就去查了，然后发现是几个妖魔在拿人类做实验，试图培养自己的军队。”
　　听到军队两字，凤怀真眉头紧蹙，表情严肃起来：“他们要做什么？想重新引发神魔之战？我记得妖魔王伤势未愈，还在修养阶段。”
　　“并不是所有的妖魔都服从他，人类世界还有篡权一说，妖魔之间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当初妖魔之王和天帝签订的协议它们愿意遵守主要也是对自己有利，你说世界没了自己命也没了，就算争赢了又有何用？”夏紫阳说道。
　　凤怀真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叹息：“总是打打杀杀，既然大家现在都跑人间生活了，和睦相处不好么？再不济，井水不犯河水便是，弄那么复杂，真是麻烦。”
　　“你想法很好，但千万年来从来没人能做到这一点，除非全部洗脑成一个样。不扯了，这回好歹证明了你是凤鸟不是乌鸦，诸怀之事也无需你操心，我会让我朋友们过来解决。你呀，继续吃喝玩乐吧，别把灵树玩丢怎样过都随你。”
　　挂了电话，安下心来的凤怀真心情大好，刚想去客厅拿点吃的，开门就迎上君宴若有所思的脸。
　　“有事？”凤怀真这才想起早前玲珑说君宴这几天心情也不对劲的事，正好，芝麻和诸怀不用他操心，那就操心下眼前这人吧。
　　“我身上的封印是你们弄的么？”
　　凤怀真不解：“什么封印？”
　　君宴便把之前在车里诸怀就想攻击他却被身上的封印阻止了的事告诉了他。
　　凤怀真眨眨眼，觉得有意思，他伸出右手覆在君宴的心口上，但除了如雷般清晰的心跳，什么也没感觉到。
　　“大概是你没打算攻击我。”君宴见他好奇的表情，唇角忍不住上扬。
　　他比凤怀真高了近乎一个脑袋，低下头可以见到他细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凤怀真爱笑，笑起来的模样十分好看，而比起漂亮的外表，个性才是真正吸引到君宴的地方。
　　虽然是灵兽，却有着和人一般丰富的感情，明明爱偷懒好吃，可偏偏是这样的人总是一次又一次帮助那些弱小的妖怪解决他们的麻烦。当然，有时候也会因为个性使然而把自己卷入麻烦。
　　就连他也时常会被牵扯进来，但他知道，自己并无怨言。
　　喜欢这种心情一旦产生，要断绝就很难。
　　君宴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动心，在遇到凤怀真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读书时懵懂的暗恋对象尚且还是女性，即便没有表白出口但他肯定自己没搞错心情，就如同现在他也能肯定自己的的确确是喜欢凤怀真的。
　　如果凤怀真不是灵兽，也许他能泰然自若地表达他的心情，但眼下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类，要事想不起过去恢复不了力量，几十年后就是一副白骨。
　　但即便说出来，对方会回应自己么？
　　若然凤怀真对他毫无感觉，无外乎难过阵子后一切会继续恢复原样——君朔办事回来自己和他离开，就此和凤怀真等人说再见。
　　幸运的话，凤怀真也喜欢自己，那他就要继续纠结方才的问题：凡人的寿命如何与凤鸟相比？记忆力量不复苏，当自己以人类的身份结束短暂一生，只留下凤怀真记得曾发生的过去，这不公平。
　　或许最好的选择是找到能回归飞天真人身份的办法后再去表白，这段时间，可以先培养感情，又或许让自己的感情沉淀。
　　研究不出结果的凤怀真抬头就迎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低沉迷人的嗓音、掌心传来的热度连带这温柔的笑容……凤怀真忽然就红了脸：“我……我没给你弄过什么封印，你去问问其他人，就算都不是也没关系，听你说的可以断定这个封印的作用是保护你，那就没什么好担心……”
　　奇怪，自己怎么说话都不利索了？
　　深呼吸两下，凤怀真才接着说道：“我倒是有件事不知该不该问。”
　　“什么事？”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大家都没精打采，我看你好像也有心事？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你解决。”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刚陷入自我纠结的君宴顿时心情大好：“没什么，只是近来不知为何又开始做小时候那些离奇的梦，神仙妖怪什么的不停在眼前闪现，甚至于白天图纸画久了想看看风景放松却也能瞧见琼楼玉宇山水环绕的画面，所以觉得有些疲惫。”
　　“这样啊？能和我说说具体是些什么内容么？虽然我不懂解梦，但至少比你了解你梦里的世界。”
　　“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有许多座岛屿，很多真君仙人还有飞禽走兽生活在绿树成荫曲水流觞的岛屿上，这是最常出现的画面。另外还有宫殿之类的场景，大家好像在参加什么聚会——就跟电视剧里瑶池饮宴似的，非常热闹。有时候我自己还会出现在森林里，周围是陌生的环境，各种妖怪在眼前接连出现。”
　　“你说的海和岛屿应该是三岛十洲吧？你以前就生活在那里，古书上也有记载。你以前看过那些书么？虽然大半是后人根据先祖口述而成，仅有少数是自身奇遇，但写得真是不错。”
　　君宴颔首：“高中班主任有给我推荐过，《山海经》和《搜神记》我都看完了，大学时买了套《太平广记》，在家里放着没拿过来。”
　　“三岛十洲的部分应该是结合你了自身的记忆，对了，我记得上回紫阳把往事镜从地府借来时有给你看过？”凤怀真想起有那么件事，“会不会是那面镜子的关系让你最近又开始做梦。”
　　“大概吧，但镜子里看到的和梦里的相差不大，都是已经知道的过去，记忆里空白的部分包括以前数次轮回都没有见到。”君宴的眼里又浮现出久未见的迷茫。
　　凤怀真笑了：“那是自然，那面镜子只能看到你最初的模样，转世后你不在仙籍它就管不了了。要记录那么多人的往事，也得考虑镜子的感受呀！”
　　“镜子也会有感情？”
　　“怎么不会有？你看的那些书里难道没记载古物也能成精么？”
　　说的也有道理。
　　拍拍君宴的肩膀，凤怀真一副长辈关心后辈的模样：“就把那些梦境当连续剧吧，别想太多，顺其自然，你这样大家都很担心你。”
　　“担心我？”君宴愣了片刻。
　　“是呀，比如玲珑和汤圆，朋友之间总会互相关心，要知道，他们都很喜欢你。”
　　君宴很想开口问一句那你呢，但直视对方真诚澄澈的双眼时又怕吓到他而把话咽回了肚里。
　　“怎么了？”察觉出对方有话要说，凤怀真等着他说下去。
　　“没什么，让你们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看！又客气了，说了都是朋友干嘛那么见外？”凤怀真略有不满，“难道你不把我们当朋友？”
　　君宴立刻摇头：“自然不是。”
　　“那就好，封印的事我也帮你留心着，其他的，该干嘛干嘛。紫阳刚才告诉我了个好消息，说是诸怀的事她几个朋友正好在调查，所以我们也不用去收拾善后了。我的好运终于回来了！等雨停了我们去庆祝下！”说罢，凤怀真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就去客厅找东西吃了。
　　“我先给君朔打个电话问问他。”
　　“也对，他前世是你哥，出于担心给你弄个封印什么的也很有可能。”
　　看了眼专注于翻冰箱的凤怀真，君宴露出个宠溺的笑容后回房间就给君朔打了个电话。
　　这次没有无法接通。
　　“阿宴？这阵子过得怎么样？最近事情太忙脱不开身没法来看你。”
　　“我很好，他们都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就行，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在我身上施加什么守护类的封印咒术？”
　　“没有啊，有凤怀真和夏紫阳在你身边，用不着那个东西。你问这个干什么？有人对你做什么了？”手机另一端的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着急。
　　“没有没有，就是前几天怀真他们在研究各种术法，我觉得挺有意思，好多种类以前没怎么见你用过。”为了不让兄长担心，君宴连忙否认。
　　电话那端君朔笑了：“那是因为他们总要应付各种麻烦事所以需要学那么多，我现在除了工作就是和朋友游山玩水，不太用得上。”
　　“用不上其实最好。”那意味着没有遇到棘手的问题。
　　“阿宴，你真的没事？”
　　“就是最近想起些以前的事，一时消化不了。朋友找我谈公事了，我先给他回消息，以后再给你打电话。”
　　“行，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找凤怀真或者紫阳商量，他们都是热心肠，不必担心欠人情，我会替你出面感谢的。”
　　“我自己可以解决，先挂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放下手机，君宴迷茫了，不是凤怀真也不是君宴……那到底是谁给他施加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