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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故事四·奇遇记·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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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君宴心想,他是真的迷路了,这是件奇怪的事。
自己和朋友要看的房子离凤怀真家有点远没错,他平时出门次数不多也是事实,但在交通发达的大都市里迷路许久还找不到回家的路实在匪夷所思。
晚上七点三十,手机没信号,距离最近的地铁站原本只用走二十分钟就到,然而君宴已经走了一小时了,却始终没看到任何一个地铁口,甚至公交车站也没见到。
街上就两三个行人匆匆路过,望着对方蹒跚前行还要努力紧握被风吹得摇摆不定的雨伞,君宴也不好意思上前拦住他们问路,只能继续自己找。
又过了些时候,终于有辆出租车经过身边,幸运的是还是辆空车。
“师傅,心语小区去么?在永安路宁寿路。”
“可以,上车。”
风大雨大,路看不太清,君宴对于蜗牛般的车速也没多想,但直到一小时后车还没开到心语小区附近时,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师傅,你刚才怎么没右转?”
“那里积水深,封路了。”
然而明明他见到刚才路口立了块禁止通行的牌子,之前往竖了单行道路牌的马路拐弯继续行驶他以为师父是过于关注前方线路而无暇左右环顾,眼下,事情不对劲了。
“师傅,你在路边停下吧,我走过去就好。”君宴翻钱包打算付车费。
然而出租车司机并没有把车停下,反而脚踩油门加速向前开去。
这是遇到打劫的了?坐在后排车位上的君宴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好容易挨到雨小了些可以出门,结果莫名其妙迷路找不到地铁站;好容易么又在路上遇到辆空车,结果还是个流氓司机,难怪没人坐他的车。
车门和窗户都锁上了,手机恰好没信号没法打求救电话,君宴索性一言不发,看这个人能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他出门前和凤怀真打过招呼晚饭前会到家,如今自己还没回去,又没和他们联系,肯定会新生疑虑来找他。
这倒不是他自恋觉得自己存在感很强,而是出于对室友们人品的行人。
再者,对朋友对室友,基本上所有人都会这么做,何况他们又不是寻常人类,要找个人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车子在雨里又行驶了十五分钟,夜色深沉,暴雨滂沱的夜晚哪怕是路灯也只能模糊照个轮廓。
君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车终于停下,原先看似忠厚的出租车司机不知何时变成了毛发浓密头上长了四个角的妖怪:“不想死的话就乖乖把軨軨交出来。”
軨軨?
“不好意思,你是在说某种妖怪?”迟疑了半晌,君宴一时想不出这是哪种妖怪,看来平时阅读书籍还不够广泛有深度,回去还得继续复习——如果他能回得去。
“别给我装,我看着你们把它带进家里。本来以为你们有点能耐,毕竟会施法术让我都没法上门来带走它,让我这几天小心谨慎好容易才找到这么个机会。”妖怪露出狰狞的笑容,“现在看来不过如此,是我高估你们了。”
它说的……莫非是前几天他和怀真一起带回家的小野猫?那个就是軨軨?
“不好意思,让你白紧张了。”君宴诚恳地道。
守株待兔半天结果遇到的是家里最弱的他,有点对不住它的期待。
君宴的语气很真诚,但听在妖怪耳里觉得是嘲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嘴皮子倒是利索,不过再会说也没用,你要是答应把軨軨交出来,我就饶你一命,不然的话……”张开血盆大口,“我就先把你当开胃菜吃了。”
这个节奏倒是和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差不多。
“你为什么要軨軨?它只是只小猫而已,又不是唐僧。”
“它是我的东西。”
“是你的,你可以正大光明上门来要,为什么需要有闯进来的念头?我们以为它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才带回来的。”君宴的态度依然客客气气,淡定自若。
这本是他个性所致,但在妖怪看来,却是挑衅。
“哼,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把它藏起来不让我找到。”
“为什么我们要藏?是你自己心虚吧?”
“少废话。”妖怪眼睛一闪,伸手就要去抓后排座椅上的君宴。
君宴的手一直放在门把手上,但不管怎么使劲依然打不开,这回他的力量也没像上次朱厌袭击般突然恢复,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爪子离自己越来越近。
但妖怪并没能碰到他,碰触的瞬间对方感觉到了刺骨的疼痛,“连你身上都有封印?哼,想的倒是周全。”
君宴茫然——封印?他的身上有封印?
“我解决不了你,就把你扔给能解决的,反正最近大家无聊得很,正好可以用你来研究神仙的封印如何破除,这样日后作战中我们就能轻松多了。”
“这可不行。”
出租车前方两道金光忽然闪现,凤怀真带着穷奇出现在马路中间,一头长发在风中飘摇很是显眼。
“我就说,这个出场很拉风。”不远处高楼上,珠玉和玲珑待在像是仓鼠球般的器皿内默默围观。
“我们还是回去吧,别影响到他们。”
“我们离得那么远,不会被发现,真要是出意外立刻跑路……哎,那个妖怪怎么那么眼熟?”
不止珠玉觉得眼熟,凤怀真也有点印象。
“这不是诸怀么?三年前袭击玲珑和汤圆未遂的家伙,又见面了?”凤怀真双手环胸,“茫茫人海中重逢也是种缘分,穷奇,咬它。”
“……你能换个方式说么?”穷奇翻了个白眼,瞬间化出原型。
三年前,玲珑和汤圆去找朋友玩,回来路上撞见诸怀正在攻击低等妖怪,对方便把他们也列入了储备粮名单里,好在关键时刻仓莫出现,见势不妙的诸怀立刻就逃走了。
原本凤怀真想给小家伙们出气去把诸怀抓住,但在附近转悠了半天再也没见到它,恰好后来忙于考虑搬家示意,便耽搁下了。
“仓莫那家伙就是不尽责,当时就该把它封印。”
“是啊,还得本大爷来收拾烂摊子。”
诸怀没理会他们闲言碎语,三年前的事它记不清了,只知道这次势必要夺回軨軨:“你们轻举妄动的话,我就把他给杀了。”
爪子直指车内的君宴。
“三年不见倒是学会绑架人质了,行啊,你动得了他就尽管动手。”凤怀真笑得轻松自在。
——区区一只诸怀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反了天了。
诸怀看着面前不知实力如何的凤怀真与凶悍的穷奇,又看了看规规矩矩坐在车内一言不发的君宴,担心有陷阱的他陷入矛盾中。
但穷奇可不给它过多思考的时间,直接展开双翼冲向诸怀。
“要是没那翅膀和角,一时半会儿还很难在雨中分清楚。”凤怀真感叹了句,然后立马就去救君宴了。
诸怀的妖力不算高强,能困住君宴也不过是他尚且还是人类的关系,但对于凤怀真这个修行了两千年的灵兽并不难解决。
“打架不行,撬个车门还难不倒我。”凤怀真的手搭在车把手上,轻轻一拉就把车门打开,“有种英雄救美的感觉。”
“……”君宴忽然就不知道是继续坐在车内好还是下车好。
“这家伙打架不行跑得还挺快。”穷奇把咬下来的角吐到了边上,走到凤怀真身边。
“你还嘲笑仓莫。”凤怀真鄙视道,“是不是最近把你养太好动作不灵活了?该减肥了啊。”完了伸手去拽君宴,“不用你付车钱,快点出来啦,大家都很担心你。”
听到减肥两字穷奇急了:“是你们不许我随便出去打架的!”
“家里有跑步机,回头多锻炼下。”
回到家后,苏青刚冲上来想问君宴没事吧,看到凤怀真和他手牵手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一时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想法——不是去救人么?怎么搞的像是约会回来。
“芝麻呢?”
“大哥,你这是……出柜了?”听到动静的凤怀羽咬着千层饼从卧室晃悠到客厅。
“什么出柜?”凤怀真蹙眉,“别跟紫阳她们学。”
“那你还牵着人家手不放。”苏青坏笑,“这回可怪不得你妹妹。”
“啥?”经苏青提醒,凤怀真才注意到自己还拉着君宴的手呢,咳嗽两声,“怎么了怎么了,就许女孩子手拉手男生就不可以?你们这是性别歧视。”
凤怀羽乐了:“行啊大哥,我支持你,回头你俩出门继续手牵手,或者你勾着他胳膊他搂着你的腰,勇敢面对广大人民群众的视线,不要被世俗的目光捆绑了手脚。”
“越说越离谱,女孩子逛街也不会随便勾肩搂腰啊,这样走路不方便……扯远了,芝麻呢?你们谁看见它了?”松开君宴的手,凤怀真先是去自己卧室,没找到,又跑去隔壁溜了圈,最终在汤圆的窝里找到缩成个球的芝麻。
小家伙大概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凤怀真。
“你和诸怀什么关系?”
芝麻低下脑袋。
“我不是责怪你,但你得告诉我实情,我才能知道如何解决这件事。”凤怀真盘腿坐在芝麻面前,冲它伸出了手。
小奶猫嗫嚅半晌,爪子搭在凤怀真掌心,片刻后,一只形状如牛却带有老虎斑纹的妖怪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你原来的模样也不错。”凤怀真摸了摸它的脑袋,“你会来我家避难是巧合还是故意?”
“我听几个妖怪说起过你们。”
芝麻的原型是軨軨,之前一直居住在近水的山崖上,原先身边还有好几个小伙伴,但突然有一天,山崩地裂河水泛滥。
家园在瞬间崩塌,朋友也四散飘离,不知去向。
軨軨不敢随便离开,一旦离开居住地去往新的地方,很有可能会影响当地自然平衡,引发水灾。所以在那场事故中侥幸活下来的它多年来始终等在原地,等待伙伴的归来。
但是那么多年,只有两三个旧友偶尔回来见过他,但最后又离去——他们说自己找到了新的落脚点,在那里生活比在山林间度日舒适开心。
“我们会时常来看你的。”那几个朋友说道,他们也的确这么做,但是比起昔日里朝夕相处,如今半年或者一年来探访一次的频率对于軨軨太说还是太少。
寂寞啊……
偶尔碰见几个来山里旅游的它只能以野猫的姿态出现陪着他们小住几日,然后目送他们下山离开,最后又只剩下自己。
终于有天,它再也按耐不住,下了山来到人间,漫无目的四处游走,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就在那时,它遇到了诸怀。
诸怀说可以介绍它认识很多永远不会分开的朋友,并送给了它一件法宝,说是可以遏制住它引来洪水的特殊能力。
在那之后軨軨就跟着诸怀一起生活,除了它,还有几只弱小的妖怪跟在诸怀身边。起初它很开心,可渐渐的,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诸怀时常让它混到人类中去,好方便打听当地人口流动和大家的作息。
軨軨是只低等妖怪,身上妖气不重,变化成猫狗之类的动物进入人群密集的地方,哪怕撞上修为尚浅的道士和尚也不易被发现真身。而偶尔碰上几个在人间隐居的仙人真君,对方也因为它无害的气息从不与它为难。
軨軨觉得很奇怪,妖怪为什么要打听人类的作息?诸怀不是说自从天地崩塌后就不再吃人而改吃猪牛羊之类的家禽了么?
于是某天,诸怀出门时它没像以前那样待在家里,而是悄悄跟了出去,发现它和其他几个妖怪会选择之前它说过的没有神仙真君所在的地方攻击甚至捕食人类,并且还会给幸存者带上奇怪的项链。
接触到项链的人仿佛被灌下迷药似的陷入昏睡。
軨軨后来趁着被派出去打探消息又去看过以前的那些幸存者,发觉他们身上显示出了妖魔的征兆。
“诸怀它们要把人类变成妖魔?”
芝麻点头,“东西估计是别人给的,因为有几次我看见诸怀拿着好几个盒子回来,里面就放着那些散发着令人不舒服感觉的首饰。”
“你已经在我家住了那么久它还执意带你回去,估计不是想灭口,而是你从他那里带走了什么?”
軨軨低下脑袋,从口中吐出了个袋子,袋子在落地瞬间从原先拇指大小变成了足球那么大。
里面装着很多项链和手镯。
“之前听偶遇的妖怪聊到过你们的事,我想你家有那么多厉害的神仙妖怪,一定能阻止诸怀它们继续为恶,所以打听到你家的住处后我就把当时剩下的妖魔之物都带了过来。”
“那你为何来的时候就不立刻开口?”凤怀真问道。
芝麻露出惭愧的表情:“我本想第二天就告诉你们的,可是……可是我看你们生活得那么平静那么开心,而诸怀也没立刻出现,所以……”
“所以你想当什么都没发生,和我们一起生活?”
“嗯……抱歉,是我太懦弱太自私。”
凤怀真叹气:“你不愿为虎作伥已经不错,其实这事说到底本来也不该是你我去操心的事。就算他们攻击的都是没有神仙道者生活的区域,但如果真犯下那么多事,就如今人口快速流动的势头,也不该没发现,是天将和地府的人失职了。不过既然你说了出来,我也没法当没听见,毕竟也算是被牵扯其中。”
芝麻依然满脸愧疚。
“别露出这种表情,不是你的错,你有勇气离开和说出真相已经很难得。”
“那现在……”
“这事交给我们吧,就是比起处理诸怀,你失控的能力才更让我头疼。这雨再继续下去,怕是真要引来洪水了。变成妖魔的人类也许还能救回来,被水淹死的话可就没活下去的机会了。”凤怀真抬头看向窗外的雨水。
“这个不是问题,你们能把诸怀解决的话,我就立刻会离开。”芝麻坚定地道。
对于毛绒生物没什么抵抗力的凤怀真见芝麻如此乖巧又心软了:“会有两全的方法的,相信我。”
就比如今年春天他和长安、珠玉去山里寻宝时遇到的魃一样,无法摆脱的宿命让他们没法正常生活,而又不同于朱厌这种最后沉溺于力量中不愿改变的妖怪不同,魃女和軨軨都没有主动伤人的想法,甚至与始终都在避免因为自己身能力波及到旁人。
只是偶尔,也会有任性的时候。
魃女找到了萍翳最终离开,那么軨軨又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