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29、故事四·奇遇记·第三章 持续不断的

　　第三章

　　热热闹闹的晚饭过后，鉴于白天想做的该做的都做完了，实在想不出要再找点什么娱乐活动的凤怀真无聊之下早早躺平睡觉。
　　只是这一夜，睡得不怎么安稳。
　　梦里他似乎回到了昔日家园，故人依旧在。
　　“怀真，你怎么又在发呆？宴会就要开始了，不去看看？”夏紫阳自蓬莱山前来赴宴，见凤怀真坐在灵树下对着向天后借来的镜子看得津津有味，不免无奈。
　　总是待在一个地方竟然不会厌烦？活了千年，凤怀真是她见过的最懒的生灵之一。
　　“听说这次望舒与舒禾她们也来了。”凤怀真收起那面可以看到凡间趣事的镜子，站起身来走到夏紫阳身边。
　　“啧，你又不是她们的主要目标，紧张什么？”夏紫阳笑道，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忍不住出手勾了下凤怀真的下巴。
　　凤怀真早已习惯，也没做任何反应：“拜托，所有单身没对象稍微好看点同性友人多点的都是她们的目标好吗！上次我就和长安碰了下酒杯，结果被传得沸沸扬扬，各种桥段都出来了。月亮上是有多无聊？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事可干？”
　　“你还真说对了，月亮上的生活可比百花园无趣太多，没有花园的繁华景致更没有人来人往的热闹氛围，若不是刚好轮值，怕是没谁乐意常年待在那。”
　　凤怀真撇嘴，刚想说什么，却忽然脚底一阵颤动。
　　瞬间，远处的丝竹悦耳之声变成了山峦崩塌海浪翻涌的巨响，而周遭的百花盛开之景则瞬间消失不见。
　　“紫阳！紫阳！”凤怀真眼睁睁看着友人身影消失在纷纷扬扬的花瓣雨之中，不远处，凤怀羽与柳长安急速奔来。
　　“阿翼去救紫阳了，大哥你不要紧张。”
　　“灵树！”柳长安瞪大了双眼。
　　原先高大参天的灵树上绽放的花朵纷纷离开树枝散于整片天空，只留下少数花骨朵还攀附于枝干上，而在点点金光中，灵树变回了小树苗模样。
　　“天后让我们一定要保护好灵树，不能落入歹人手中。”凤怀羽神色凝重，原本天真的面容上不复昔日单纯的笑靥。
　　“还歹人呢，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柳长安说道。
　　“别说不吉利的话！有我们在，绝对没事。”
　　天地崩塌，久居云端之上的神仙真君与常年生活在山野与地底的妖魔此刻抛开彼此的仇恨有志一同倾尽全力护世间安全，毕竟，若然世间不存，他们斗也没地方去斗了。
　　“去哪呢？我们可以去哪里呢？”放眼四周，凤怀真茫然无措。
　　能去哪里呢？
　　凤怀真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是梦到过去了。只是梦里的过去与发生过的现实多少有些出入，大概是时间久远所以记忆错乱了。
　　忽然间醒过来，凤怀真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怎么也睡不着。
　　“饿了。”凤怀真索性起身到客厅去找吃的，开门前忽然发现门缝底下闪过一阵银白色光芒。
　　什么东西？
　　凤怀真猛地开门，却只见君宴站在台灯边上，手里还握着开灯的绳子。
　　“怎么了？”眼见凤怀真神色有异，君宴走到他身边询问。
　　“刚才是你在客厅？”
　　“对。”
　　凤怀真环顾四周，宽敞的客厅内只有君宴和自己清醒着，玲珑和芝麻在角落新换上丝绸的软垫上睡得香甜，并没因为两人的动作和话语而有醒过来的迹象。
　　那么方才的光芒……
　　凤怀真将视线又落回到君宴身上——不是玲珑和芝麻，更不可能是屋内的怀羽与商翼，那么就只有他了，可是他的能力并未真正复苏啊？
　　“有问题么？”君宴看出了凤怀真的疑虑。
　　“没什么，也许是我没睡醒看错了。”凤怀真摇了摇头，拿过杯子倒了杯水拿了两片面包又回房间去了。
　　留下君宴独自一人站在客厅内。
　　其实他也是写作到一半感觉肚子有点饿出来找吃的，开灯瞬间被对门忽然出现的凤怀真吓到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见对方拿着吃的回了自己房间，于是继续方才的动作，从冰箱里找了点食材打算自己做点热食。
　　灵感正盛，君宴决定用美食犒劳自己，吃饱喝足后一口气写完再睡。
　　炒饭做好，准备拿回房间吃时，君宴忽地感觉到身后一阵奇异的气息。
　　与白日里同样的感觉，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君宴回头去看时，客厅静悄悄，芝麻和玲珑仍在睡觉，而凤怀真也在屋内并未再出现——难道方才他忽然开门也是察觉到了异样？但异样从何而来，又不得而知。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屋外接连几道雷电破空出现，紧接着就是响彻天际的雷声。
　　这几声响雷把屋内所有睡着的生物都给吵醒了，包括早早就睡下的凤怀羽夫妇，他们房间没有阳台，两人忍不住走到了客厅想看个究竟。
　　“怎么回事？”凤怀羽睡眼惺忪的，好萌正酣时接连几道雷声震得她还以为房子要塌了。
　　“打雷。”君宴手里还端着碗。
　　“只是普通的打雷么？”凤怀羽看了几眼窗外，闻到了咖喱牛肉炒饭的香味后忍不住又看向了君宴。
　　君宴低头看了两眼：“锅子里还有。”
　　“你们都醒了？”凤怀真刚躺下想重新酝酿睡意，还没来得及睡着，就听到了接二连三响彻天际的雷声，然后便是客厅里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真是热闹。
　　“阿真，不会发生什么事吧？”被吵醒的玲珑望着窗外依然若隐若现的闪电，眼中充满忧虑。
　　这种反常的天气，想起了过往岁月的不只有凤怀真，陪伴在夏紫阳身边数百年的玲珑也依然记得那场灾难。
　　“没事，夏天暴雨很常见。”凤怀真抱起玲珑温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毛。
　　“真的么？你之前还说反常呢。”
　　凤怀真笑得很温柔：“这是从普通的气象学角度出发的结论，对于我们来说，若然真有大事发生，现在就不会只是雷雨而已了，怎么着也该来个海啸之类的大场面。”
　　“怀真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凤鸟就随便乱说。”玲珑忍不住吐槽。
　　凤怀真所言是不假，纵使如今神灵能力不如昔年，但也不会坐视天地异变再次发生。眼下并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证明是和力量失衡有关，尚且不需要太过担心。
　　比起他们，人类才更该加紧张这场持续数日，影响了他们日常出行的瓢泼大雨。
　　好在这一夜算是平安过去，第二天各大频道依然在播放关于这场罕见暴雨的新闻，幸运的事是预警尚且维持在橙色并没继续升级。
　　“小区都快淹得可以游泳了。”珠玉站在阳台上看向楼下。
　　眼下雨势有所缓解，大雨总算是转为绵绵细雨，抢修队趁此机会疏通堵塞的下水道，排水解压。
　　凤怀真拎着珠玉的后脖颈把她从阳台上拖了回来：“别靠太近。”
　　“我会有什么事？”珠玉扑腾爪子挣脱开来，“好无聊啊，都快长香菇了，以前不想去书店，现在忽然有些怀念。”
　　“呵呵。”凤怀真斜眼看她。
　　珠玉立刻卖萌装乖。
　　“今天做什么？要不要趁着雷雨天没什么人，我们出去逛逛？”穷奇打了个呵欠，“飞得小心点不会被人看到的。”
　　“好呀，我快闷死了。”珠玉点头同意。
　　片刻间，一猫一狗就消失在了客厅里。
　　君宴看了看默默无语的凤怀真，安慰他：“散步对身体好。”
　　凤怀真翻了个白眼，对于珠玉与穷奇这种天气还有心情出去玩的念头既不想去理解也不想去管，至于真的会不会被发现，那边是他们自己要顾念的事。
　　君宴抱起精神恹恹的玲珑，比较担心她的状况。
　　“你还好么？”君宴察觉出了玲珑的异状。
　　“不知为何，最近总觉得很疲惫。”玲珑也没逞强，老老实实说道。
　　凤怀真蹙眉，从君宴手里接过了玲珑，抱在怀里的瞬间察觉出她的身体冰冰凉凉，灵气不足。
　　这是……
　　手指请点玲珑的额头，凤怀真分了点灵气给她。
　　毕竟修为还不够深，要分担守护灵树的责任还是辛苦她了。
　　“她没事吧？”君宴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休息几天就好，可能是受到天气影响，我带她回房间休息，客厅现在是比较安静，怕是过会儿又要吵吵闹闹。”凤怀真笑了笑。
　　“那行，我和朋友约了去委托方家里看房，晚饭前会回来。”
　　“不远吧？气象台说了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暴雨，别太晚，路上当心点。”凤怀真叮嘱道，“若是遇到麻烦打电话给我们。”
　　君宴听了心口泛起一阵暖意：“我会的。”说完便船上雨鞋拿着伞出了门。
　　“真是辛苦。”怀里的玲珑感叹。
　　“谁不辛苦呢？生活就是这样。”
　　抱着玲珑回房间，凤怀真掌心覆盖在她小小的脑袋上，继续将凤鸟修行千年的力量注入她的体内，赶走她此刻的冰冷。
　　“好好睡一觉。”
　　“我没事，就是觉得累，但还撑得住。”玲珑趴在床上微笑道。
　　凤怀真捏了捏她的小耳朵：“撑什么撑？累了就是累了，乖乖休息便是。”说完，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致嘴里喃喃自语，“最近好不容易太太平平，难道这场雨又是要发生什么的预兆？”
　　“至少和灵树无关，不然我感觉得到。”玲珑说道。
　　“那就是非常倒霉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凤怀真在床边遥望外边夜色中模糊可见的雨水，深深叹了口气，“莫非是活得久了力量不及从前？连我与怀羽同处一地都无法保证此处安宁和乐？”
　　凤鸟见则天下吉，可眼下的情况怎么看都不算吉利。
　　“怀真。”玲珑担忧地看向凤怀真。
　　“你别露出这种表情，照顾好自己就行，我们可不能少了你。”凤怀真抱起玲珑摸了摸她又重新炸成一团乱的毛，“哎呀，天气潮湿的毛发都乱了，等雨停了带你们去体验下美容院高级护肤，紫阳有常去的店，听说还是老熟人开的。”
　　“好呀。”虽说是妖，但玲珑毕竟是女孩子，爱美之心也是有的，“对了怀真，回头等君宴回来，你要不要和他聊聊？好像他心情最近也不怎么好。”
　　玲珑心思敏锐，方才被君宴抱在怀里时有感觉到对方情绪的波动，于平日里给她的淡定从容截然不同。
　　“……大家最近是怎么了？”凤怀真嘟囔，“我可不擅长心理辅导。”
　　“阿真我相信你可以的。”玲珑微笑。
　　奇怪……明明玲珑笑得那么乖巧可人，为什么自己却看出了诡异的感觉？凤怀真忽然觉得乖乖女也学坏了。
　　“我知道了。”
　　见凤怀真答应下来，玲珑笑了笑，从床上跳到了地板上，找了个舒服的角落，挨着他去年用游艺机积分换来的真人大小的轻松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凤怀真卧室的地板常年铺着柔软的毛毯，纵然夏天也不更换，用他的话来说，开着冷空调踩在温暖的毯子上感觉更惬意。
　　“睡得还真快。”在确认玲珑睡着后凤怀真先是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最后出于无聊打开电脑，登上游戏客户端，发觉了好几个熟面孔。
　　其中有公孙仲月。
　　这神棍居然在线？
　　【你那里下雨么？】凤怀真忍不住密聊过去。
　　很快便得到回复：没有，怎么？
　　凤怀真将近日来的反常天气告诉了他，对方沉默了许久，大概是去补新闻，过了片刻终于又给了回复：别多想，没事。
　　神棍说了没事，那应该就没事。
　　放下心来的凤怀真哼着小曲操作他的角色到处溜达收集材料准备做小吃小药卖钱去。
　　然而就在他愉快地蹲在交易行上架时，公孙仲月的密聊又过来了：刚才算了一卦，近日不宜出行。
　　……这不废话？那么大的雨谁高兴出门？也就趁着今天雨势减弱穷奇和珠玉出去玩了，君宴则是因为工作不得不出门。
　　【你们都别出去。】公孙仲月强调了一遍。
　　【为什么呀？】
　　【大凶。】
　　要不是考虑到玲珑还在他房里睡觉，凤怀真差点就摔键盘了。
　　尽管习惯喊他神棍，但公孙仲月说的话目前为止还没有错过——哦，对，上回说他红鸾星动，这个还没实现，之前他给别人卜算的基本都应验了。
　　【知道了，我这就和其他人说去，要持续多久？】
　　【雨过天晴。】
　　说神棍还真是神棍！这不废话？
　　【那你能算出雨什么时候停么？】凤怀真郁闷地敲击键盘。
　　本想上游戏放松，现在反而心情沉重。
　　【快了，耐心便是。】
　　“耐什么心啊……”忧郁地关掉游戏，看着快到中午了，凤怀真跑去隔壁骚扰苏青做饭。
　　一群人吃饭时都无精打采，包括刚出去溜达了一圈归来的穷奇与珠玉，飞得远了发现还真就他们所在的城市大雨倾盆，附近也就下了几天小雨，再远的地方完全没受到影响。
　　弄得他们很想出去度假好避开雨天。
　　出去？听到这两个字，凤怀真想起刚才公孙仲月的话，照本宣科传达了一遍给众人。
　　“君宴还没回来，要给他打电话么？”苏青说道。
　　“他是谈公事……唔，还是提个醒，让他早些回来吧，虽然不知道仲月口中的人里包不包括他。”
　　谨慎总是没错的。
　　出于对君宴厨艺的依赖，凤怀真早早就把对方归入自己家里，立刻拿起手机翻到对方的名字就拨了出去。
　　然而，电话里机械的女声告诉他，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信号站被雷劈坏了？”凤怀羽好奇，“今天还没打雷过。”
　　“可能他那里信号不好，说是去看个老房子。”
　　过了五分钟，凤怀真又打了一回，依然无法接通。
　　半小时内四个电话始终无法接通，一直到晚上七点，始终不见君宴回来。
　　“他说晚饭前会回来。”凤怀真终于不安起来。
　　除了公孙仲月的话，他突然响起半年前夏紫阳得知君宴要和他们住时，提起的有关他前世怀揣着东华帝君一魂二魄的事。
　　不会那么巧吧……
　　窗外，持续一天的小雨再次变成了暴雨，数道惊雷划破夜空，更加让人心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