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28、故事四·奇遇记·第二章 反常的雨水

　　第二章

　　“好讨厌啊！这雨下得没完没了！”
　　凤怀羽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屋外瓢泼大雨，心情烦躁到极点。
　　“最近降雨量的确大了些，不过，除非官方发布禁止市民出门的消息，下再大雨也得上班。快去吧！商翼都走了半小时了，你忍心让他今天一个人看店？”凤怀真咬着蛋饼走到妹妹身边。
　　“这不还有狰在么……哼！看你得意的样子，后天就轮到你，到时候雨要是还不停你也别在家装死。”凤怀羽冲兄长做了个鬼脸，拿起雨伞走到玄关处开始换鞋。
　　商翼已经先一步出门，君宴从厨房走出来递给了她三个玻璃饭盒，里面是他们三人份的午饭。
　　至于穷奇和珠玉，书店里的零食够他们吃的。
　　“还是君宴好，谢啦！”
　　“真是的，不高兴走过去可以试试捷径嘛！这丫头，在人间活久了还真把自己当人类了，小傻瓜。”凤怀真站阳台上看妹妹撑着把伞在暴雨中左摇右晃的，忍不住为她的智商担忧，“哎，做人真是辛苦，风里来雨里去，夏天热死人冬天冷得就想冬眠，想想就累。”
　　“做人不好么？”君宴忽然问道。
　　“哎？”正自言自语的凤怀真没想到君宴会认真听进他的话。
　　“你不喜欢人类？”
　　凤怀真没料到自己的自言自语会被对方听进耳里，想到他现在的立场身份，顿时觉得有些失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随便感慨下生活艰辛而已。”
　　“你说的也对，当个人类是不容易，但是……”后面的话君宴没说下去，冲着等后半句等了半天的凤怀真笑了笑，就转身回自己房间忙活去了。
　　留下凤怀真在客厅忐忑——完了！他笑了！还笑得有点难过！
　　“所以我是不是让他伤心了？大家都混那么熟了，忘记他哥哥之前说的对于人类啊前世还有家庭方面还比较彷徨之类的事。可我真没想到他会那么敏感，你看他长得高大健壮跟电影里常演硬汉的那谁谁似的，没想到内心还挺纤细？”凤怀真和柳长安组队打网游时顺带提起了上午发生的事。
　　“我觉得是你脑洞太大，说不定人家就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完全不介意？哎哟我去，你别光顾着说话看屏幕呀！那种小怪也能引到，真是白刷那么多回副本了。”柳长安见凤怀真身后跟了一群僵尸，忍不住嚷嚷起来，“真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好，你俩门对门，走几步就到，又不是搞暗恋，扭扭捏捏藏着不敢说。”
　　凤怀真手抖了下，差点就把小怪引到boss面前，好在最后一刻扭了回来拐到了角落里和柳长安的角色一起把怪及时清理干净。
　　“你这什么破比喻，当初暗恋人不敢表白的是你自己吧？九十九年~啧啧啧。”
　　柳长安觉得自己挖了个坑：“咳，不谈了，都是过去的事，谁没有蠢过？”
　　“我就没有。”凤怀真回答的相当速度。
　　“你当年光吃白饭没干什么事当然没有。”
　　“你才吃白饭！我可是万里河山四处奔波，敬业的不得了！你倒是一年四季蹲在百花园里哪都不用去。”
　　和柳长安胡扯了半天，原先的话题早就偏离了十万八千里，直到两小时后关掉游戏界面凤怀真才想起对门的君宴。
　　“算了……特意去说也太奇怪，都是男人，没那么玻璃心吧？再说，我也没说什么……”纠结半天凤怀真还是觉得静观其变，如果接下来君宴完全不提这事就当过去了，大不了他请君宴吃顿饭。
　　想通之后准备躺床上看会儿片子的凤怀真突然觉得脚背痒痒的，低头一看，芝麻正在扒拉他的袜子。
　　差点忘了这个小家伙。
　　“饿了么？给你找点吃的。”凤怀真抱着芝麻来到客厅，虽然经由汤圆和玲珑确定不是普通的猫，但在没有发现小家伙的特殊之处前，他还是保守的把给楼下流浪猫狗准备的猫粮用温热的牛奶泡软了给芝麻吃。
　　芝麻个头小小的，胃口却很大，吃光一盘后还不满足，冲着凤怀真喵喵叫，奶声奶气的嗓音听得他心都快化了又喂了满满一大盘。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没停，到中午时分雨量仍不见小，时不时还伴随着电闪雷鸣。电视里气象台已经把暴雨和雷电预警从蓝色提高到了黄色，提醒广大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虽说这么想不厚道，但是当外面世界大风大雨，而自己则窝在舒适的家中悠闲自在是件很惬意的事，只是凤怀真想到天气糟糕会影响书店生意，不免有些心绞痛。
　　君宴去厨房准备大家的午饭时就看到凤怀真满脸忧国忧民地侧卧在沙发上。
　　“夏天雷雨很常见。”君宴说道。
　　“下了三天了，虽说前两天是雷阵雨还好，但明后天再像今天这么下去的话，估计城市排水系统都要瘫痪。场面变得乱糟糟的话，别说逛书店了，就是出门大家都不会乐意。”凤怀真叹气，“难道我要改行？”
　　“你开了多久书店？”
　　“不久，也就六七十年，以前开的是药铺，大概开了八九十年的样子。”凤怀真掰着手指努力回忆过往。
　　“……”
　　每次提到时间和年龄的问题，君宴都觉得亚历山大，鲜少有表情的脸上也会露出微妙的神情。
　　凤怀真喜欢看他奇奇怪怪的表情，不知是从何时起养成的恶趣味，就是觉得好玩有趣。
　　人类有句话是不食人间烟火，莫非君宴古早是真人的关系，所以即便转世那么多年依然带着仙人的气息，清心寡欲正经严肃的比他们这群灵兽妖怪还更不像寻常人？
　　“怀真。”玲珑的介入打断了凤怀真的思考，“我最近半夜时常听到有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把玲珑抱到膝盖上，凤怀真从沙发底下拖出个篓子翻出把梳子习惯性给玲珑梳毛发，还饶有兴致地扎了个樱桃发带在她脑袋上。
　　“翻箱倒柜的，也有点像以前楼下装修的声音，说不准。”玲珑摇晃着小脑袋，“怀真你给我扎了几个辫子？”
　　从厨房走出来的君宴就看见一只脑袋上顶了四个发辫的布偶猫，尾巴上还有个巨大的蝴蝶结。
　　如此诡异的品味，他是怎么把自己收拾得还有人样？
　　“君宴救我。”玲珑眼见凤怀真又掏出个糖果发圈，赶紧扑向在场另一位男士。
　　及时把凉拌海蜇皮放到餐桌上，君宴迅速接住玲珑，替她拆了两个发辫。
　　“多可爱啊。”凤怀真不满，“我给芝麻扎去，不过它毛发不够长，不知道扎得起来么。”
　　“阿真你怎么不给自己扎，你头发长着呢。”好脾气如玲珑也有点吃不消凤怀真的恶趣味。以前他还只给她和珠玉扎一个小辫子，那会儿觉得是挺好看，后来发展到两个，还可以吧……现在不得了，简直是毛发有多少他就能扎多少，以至于珠玉每次看见凤怀真翻出蝴蝶结发卡发圈之类的东西就躲远远的。
　　顺便一说，偶尔睡着的汤圆醒过来后也会发觉自己九条尾巴上被扎了不同颜色的蝴蝶结发带。
　　“你们感情不错。”君宴下了结论。
　　——这样都没离家出走或者挠死凤怀真，感情是真的很好很好。
　　“说什么呢？”凤怀真抗议，“我这是爱。”
　　“太沉重，受不起。”玲珑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趴在君宴怀里笑盈盈道。
　　“玲珑都学坏了，真是伤透我心。芝麻呢？小芝麻去哪里了？”凤怀真跑回房间找别的小家伙玩去了。
　　玲珑见自己安全了，便要从君宴怀里跑去角落里新买的的懒人沙发上打个盹，然而四爪刚着地，就见凤怀真又冲了出来。
　　“芝麻不见了。”凤怀真神情严肃，“你们刚才谁没关门？”
　　“没有。”说着，君宴还转身去看大门，确认关得好好的，就跟凤怀羽离开时一样。
　　“会不会跑去隔壁？汤圆今天在隔壁，它似乎很喜欢汤圆。”玲珑提醒。
　　凤怀真便真的跑去隔壁找芝麻，然而转了一大圈还是不见踪影，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沙发底露出跟毛茸茸的黑色小尾巴。
　　“跑这里来了？”凤怀真伸手把猫给拽了出来，见芝麻瑟瑟发抖，便搂到了怀里，“怕打雷？没事，就是自然现象，家里那么多人在。”
　　芝麻缩在凤怀真眼里眨巴眼睛，而后又望向窗外。
　　电闪雷鸣伴随着瓢泼大雨，估计是到晚上都不会消停的样子。
　　“我是不是要和雷公电母讨论下？这样下去不行，黄梅天应该还没到吧？”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凤怀真摸着下巴思考人生。
　　“怀真，小区好像被水淹了。”玲珑在阳台上喊道。
　　“哎哟我去？我们小区的排水系统那么不给力？亏我每年交那么多的物业费。”凤怀真抱着芝麻站到阳台上，刚走出客厅就感觉到了凉风阵阵，雨水吹打在身上，“玲珑，风大雨大，快点进屋，别生病了。”
　　“我没事啦。”虽然这么说，但玲珑还是很听话地跳回了客厅。
　　君宴走到落地窗前：“好像以前很难到这么厉害的暴雨，就小时候有一次发展到后来变得很严重。”
　　“我倒是见过不少。”凤怀真抱起玲珑坐回到沙发上，怀里抱着芝麻，胳膊底下搂着玲珑，“就担心，这场雨会超越过去啊……”
　　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早已对人世间变换见怪不怪，只是这场雨勾起了一丝对过去的回忆，不是十几年前的那场，而是更久远的天地异变前。那个时候，最初也是从气候反常开始，只是大家并未放在心上，直到雨师雷神们发觉事态控制不住才开始警觉。
　　然而天气异相还未解决，更多的麻烦接二连三出现。
　　原先安分守己的妖怪们在邪魔的怂恿下四处作乱，违背了与天界定下的不伤无辜的约定；同时地府看管的罪大恶极的妖魔也挣脱束缚倾巢而出，让天界众神君灵兽们疲于奔命。
　　战斗之中，自然异相更加严重。
　　一方面要维系天地人平衡，一方面要与妖魔对抗，天界顿时陷入窘境。
　　天帝试图与当时的妖魔之王商量，先共同将天地异变的问题解决，然后他们再一决胜负。不然，这世间都崩溃了，所有生灵连同他们都不在，结果又有何意义？
　　妖魔王同意了，却是为时已晚。
　　天庭崩塌、昆仑山被暴雪掩埋断绝了与人间的联系、三岛十洲沉没、海浪滔天下水族生灵四散飘零……就连地底深处都被倒灌的洪水冲了个干干净净。
　　好在神与魔穷尽最后力量终保住了世界，破败的神殿缓慢恢复生息。
　　凤怀真、凤怀羽兄妹俩在天界崩塌时正好与柳长安一同待在灵树下，夏紫阳自蓬莱山匆忙赶来没时间去救其他人，只转达了天后的指令让他们把灵树带去人间隐匿起来，直到众神力量恢复天界重新回到祥和安宁的状态再回来。
　　“所以当初待哪里不好，偏偏待在树下。”凤怀真想起过往，一把辛酸泪，“都怪灵树花那么金灿灿地吸引人。”
　　“怎么了？”君宴见凤怀真看着大雨维持一个姿势不变数十分钟，不免有些担心。
　　“没什么，只是担心雨再不停，书店就要关门了。”
　　君宴记忆未曾想起过往，告诉他自己的顾忌只是徒增他的烦恼。再者，这也只是自己随便的联想，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世间早已恢复安宁，也就些小打小闹成不了大风浪。
　　好歹自己是带来吉祥福兆的凤鸟，怕什么来什么，那是乌鸦的特殊待遇。
　　然而凤怀真忘了，世事无常，他虽没有乌鸦嘴的能力，但接下来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那之后，暴雨并未停歇，尽管午夜时分雨势有转小，但到了白天依然还是大雨倾盆，丝毫没有结束的迹象。
　　“到底什么时候雨才能停？”苏青都快掀桌了，“烘干机都来不及运作。”
　　这些日子的暴雨让素来冷静的苏青处于间歇性癫狂状态——不仅衣服来不及洗和烘干，地板、家具、房间……各种东西都潮湿不堪。
　　暴雨使得整个城市到处都在积水，施工队日夜劳作也来不及抢救。根据新闻里播报的内容，中小学已经停学，企事业单位可酌情处理，政府呼吁广大市民也尽量少出门。
　　预警等级依然提升至橙色。
　　凤怀真换了个频道，依然在讲近日来反常的雨势：“书店暂时就不开门了，大家待在家里哪也别去……阿青，家里有多少吃的？”
　　“没关系啦，东西不够的话可以出去买，我们没有人类那么脆弱。”珠玉边梳理毛发边接话。
　　“那也要超市还在营业。”玲珑提醒。
　　凤怀真点点头：“玲珑说得有道理，雨再这么下下去，超市商店估计都要关门了，趁着还营业，先去买点来，反正不管下不下雨，饭总要吃的。”
　　“要我帮忙吗？”近来没有私活，君宴在房间里除了上网络教学课程就是码字，也没什么别的事好做。
　　“雨那么大你别出门，我和苏青就可以，家里你先看着，别让他们趁着我俩出去把房子给掀翻。”凤怀真放下零食站起身，虽打定主意开个后门直接飞去超市，但还是像模像样地拿了把雨伞。
　　君宴看着满客厅吃喝得醉生梦死的汤圆等生物，也就玲珑和芝麻比较乖，趴在沙发上安静看电视。
　　“好。”每当这种时候，君宴就会不自觉遗憾他还只是个普通人类，若然真能苏醒想起过往回归本位真正取回真人的力量，这种时候就不会只是旁观了吧……
　　“君宴？”玲珑似乎是感觉到了站在身边的男子内心的彷徨，不由得伸出爪子搭在他的裤腿上。
　　君宴把玲珑抱在膝盖上，拿起茶几上的梳子替她打理毛发。
　　天气不好湿气严重，玲珑本来柔顺的长毛乱作一团。
　　花了几分钟把珠玉和玲珑的毛发都打理好，伸手去捞芝麻时，君宴忽然觉得指尖一阵酥麻。
　　这种感觉……
　　君宴低头看向瞪着水汪汪大眼睛凝视着自己的芝麻，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是方才接触的瞬间好像感觉到了小家伙身上除了妖气以外的东西。
　　“喵。”芝麻舔了舔君宴的手。
　　君宴挠着它的下巴，方才接触瞬间的异样又消失不见。
　　可能是错觉吧，他又不像凤怀真、夏紫阳等人拥有完整的神力，这种不稳定的力量产生幻觉也是正常。
　　片刻后，凤怀真与苏青拎着六大袋子食物与生活用品回来了。
　　“饿！”珠玉眼睛闪闪亮地望着塑料袋。
　　“你的脑袋里除了吃还有什么？”话是那么说，但凤怀真还是很宠溺地套出罐酸奶喝牛肉干递给珠玉。
　　君宴看着他们一派热闹的模样，不禁唇角微微上扬。
　　等到凤怀羽、商翼带着穷奇、珠玉和狰回来后，家里就更热闹了。
　　窗外依然大雨滂沱，室内的和谐与温馨暂时还未受到影响，只是在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芝麻的双眼都会紧张地盯着窗外，透过雨水织成的密网仿佛看到了众人都还不曾意识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