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23、故事三·旧时书·第五章 开启地府一

　　第五章

　　十二个时辰结束，凤怀真、君宴和珠玉从书里成功被解放了出来。
　　只是回来的姿势不太雅观。
　　君宴被压在最下面，凤怀真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珠玉像个女王一般踩在他的背上摆了个相当威风凛凛的pose。
　　“可以下去了么？”凤怀真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君宴都没说话你吵什么。”
　　珠玉刚从凤怀真背上跳到地面，就听到了手机快门的响声。
　　凤怀真抬起头看到夏紫阳举着她新买的水果手机咔嚓咔嚓拍的相当愉快。
　　“相信我，我原本只是单纯想给你们拍个纪念照，没想到会看到这么有趣的画面，真是给我的创作增加了新的灵感。”夏紫阳摇晃着她土豪金的手机笑眯眯道。
　　“你的恶趣味什么时候能改改？”凤怀真从君宴身上起来，顺带很好心地拉了对方一把。
　　——拍都拍了，再多拍几张也没什么关系，越遮遮掩掩夏紫阳只会越高兴。
　　凤怀真坦坦荡荡，一脸无所谓，他有更值得关心的事。
　　夏紫阳收起手机，端正姿态：“是现在就去地府还是休息下明天去？”
　　莫琉璃站在他们身边一言不发，他们肯答应帮忙解决舒无涯的事已经令她十分感激，不好意思再急吼吼的催促。毕竟因为她的关系，面前与此事毫不相干的两人一猫被困在里面一天一夜，天上到地下换了好几个地方，估计累到taeny了。
　　“我是无所谓，问君宴。”
　　毕竟他是凤鸟，只是折腾十二个时辰还撑得住，但君宴是普通凡人的躯体，尚未苏醒回归真人身份。
　　“我也要去地府？”君宴没想到他也被算在内。
　　“对哦！”凤怀真这才反应过来，“那你在家等我们，地府阴气重，我担心你身体受不住。刚才书里你也看到过，那边环境一点也不好，没什么好去的。以后若是有机会，带你去逛完整的百花园，那才叫美。”
　　“那我先回家。”对此君宴也不怎么在意，什么样的身份处理什么样的事，即便前世是飞天真人，但如今的他尚且还是凡人，随便出入地府的确不妥。
　　“嗯，在家等我，我们很快就回来。”
　　莫琉璃眨眨眼，不好意思地问跟前的夏紫阳：“那个……他们的关系是不是跟我舅舅还有无涯叔叔一样？”不是她想八卦，但是两个大男人在她面前流露出暧昧的气氛，让她忍不住想起义父昔日里和她说过的舒无涯与莫风的前尘往事。
　　加上在若依的店里兼职了许久，令她的思维忍不住会跑偏。
　　“应该还不一样。”夏紫阳咳嗽两声，“别这么恋恋不舍的样子，只是去一下地府找个人很快就回来。”
　　凤怀真决定无视夏紫阳的用词：“珠玉你和君宴一起回去，顺便和怀羽说等处理完舒无涯的事我们马上就回来，让她给我们准备好午饭——或者下午茶。”
　　见凤怀真一脸认真，珠玉乖巧地点点头，也不要求同去，跳进君宴的怀里跟他回家了。
　　碍于莫琉璃的身份，她也不便随行，所以暂时也跟着君宴去了凤怀真在心悦小区的家里等消息。
　　就剩下凤怀真和夏紫阳两人前往地府。
　　“刚才还在书里见了回，现在就亲自来了，老实说除了给天帝送信来过一次以外我就再也没踏足过这里。”望着面前高耸威严的地府大门，凤怀真感觉到了比书中世界更加阴森的寒意。
　　不是简单的寒冷，而是深入骨髓的刺痛。
　　“没有多少人会乐意闲着没事就到这边来逛的。”夏紫阳说道。
　　哪怕是天上地下三界两世四处转悠的蓬莱女仙也不会把地府当做旅游景点。
　　门环叩响三声，铁门缓缓打开，熟悉的面容站在门口笑意盈盈望着他们，这是地府里少有的鲜活。
　　“许久不见，紫阳。”一袭洁白长裙的如雪静静望着许久未见的友人。
　　常年地府生活让她少了几分跳脱多了些稳重，看着三界生灵与魂魄飘荡游走于生死界限，不得不感受和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想要当回昔日里无忧无虑的仙女怕是也难。
　　“我们来找无涯。”凤怀真点名来意。
　　“你们终于想起他了？”提到舒无涯，如雪脸上的温柔带了几分忧伤。
　　“抱歉，四百年时光在人间是很漫长，但对于天界的我们来说不过是弹指须臾，大家要忙碌的事情太多。其实我们来，也是越界了。”夏紫阳面露歉疚之色，毕竟她与舒无涯也算是朋友。
　　“我知道，被耽搁的并不止他一人，能解决一桩算一桩。”
　　凤怀真眨眨眼：“所以现在怎么处理？按照原先的判决，他应该已经结束了苦役期可以离开地府回到天上吧？”
　　“是，但泰山府君的精神状态你也清楚，我和玄武也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夏紫阳拍了拍如雪的肩膀：“让我们共同承担吧，怀真，我们先进去再谈。”
　　凤怀真点点头，与夏紫阳一同跟在如雪的身后进了活人避之不及的所在。
　　地府其实就是座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城，在这里看不见日升月落，也看不见满天繁星璀璨闪烁，闻不到花香见不到蝶舞翩翩。只有忘川河两岸的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然而红如血海的花朵并不能给地府增加多少生气反而更让人觉得可怖。
　　地府主人的宅邸里倒是养了几只八哥，加上其他几位工作人员养的猫狗，算是难得活泼的存在了。
　　“让我在这里住上几个月估计就受不了，他们能坚持那么多年实在是精神坚韧。”凤怀真感叹。
　　这点夏紫阳也赞同。
　　曾经她觉得久住蓬莱山太过单调，于是天上地下四处游历，偶尔会去昆仑山拜访西王母，或是去天界与她的好闺蜜望舒小住些时日，顺路去百花园逗弄凤怀真凤怀羽兄妹及其他关系不错的灵兽。
　　直到她受托去地府给如雪送件东西，才意识到她是多么不珍惜自己所在的家园。
　　终年不见天日的地方给人的感觉太过压抑，连她承受不住阴郁气息带来的悲伤气氛。
　　“其实习惯后也没那么无法忍耐。”走在前面给凤怀真与夏紫阳领路的如雪听到他们的交谈微笑着停下脚步转过身，“若真是闷得慌了我们也是可以得到允许去上面的世界透口气，府君很好说话。”
　　也许是能体会到长年闷在地府是件多么寂寞的事，所以泰山府君并不介意手下官员请假离开数日。
　　只要地府运作不出岔子，大家可以自行调节日程安排互相换班。
　　“可惜他自己却没法轻易离开。”凤怀真想到这个问题。
　　“是，因为府君的存在是维系地府运作的重要因素，所以这个位子才会安排千年一次轮换。”
　　“钟颜他已经做了两回府君了吧？”
　　如雪点头：“所以他的精神状态才越来越差，但现在天界还未修缮完毕，天帝天后还需要时间休养，没有办法重新安排继任人。”
　　“这段时间辛苦你与玄武了。”
　　“还好，我们终究没有坐在那个位子上，无需承担整个黄泉冥府亡灵带来的压力。”
　　交谈间，两人来到了关押舒无涯的地方。
　　“呃，恕我眼拙，这怎么看都不像监狱？我以为地府的监狱要比人类世界的更加可怕才对。”凤怀真望着相比外界只是简陋狭小了点的木屋，努力瞪大了他并不算大的眼睛。
　　“无涯的苦役早在二百五十年前就结束了，但没有府君的签字我们没法让他离开，玄武能做的就是暂停他的刑期给他在地府安排间临时住所。不过待得久了会很无聊，所以无涯有时会帮我们整理些文件和查探等待转世的魂魄的状况。”
　　“早知如此你可以送个口信出来，舒无涯不能离开的话我们可以让其他人进来……如果你们批准的话。”凤怀真觉得心好累。
　　“你觉得我们有空离开么？”如雪叹气，“而且，无涯说了，就让过去的都过去。”
　　凤怀真不明白：“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抹去了莫风的记忆就无法恢复？”
　　“他做了这个？”如雪惊讶，显然这件事她不知情，“难怪每次我找他谈莫风的事他就装失忆保持沉默，明明分别时如此依依不舍为什么就隔了几百年却不想见面了？我差点要以为莫风外遇所以他才趁机入地府逃避。”
　　“这你想的有点远……”凤怀真满头黑线，。
　　他是见过虐待自己来逃避现实的人，但没有一个狠到会跑到地府来自虐。
　　夏紫阳听了则噗嗤笑出声：“拜托，除了无涯谁会受得了他那个高傲的脾气。”
　　“那倒是，听说最开始传出莫风和舒无涯绯闻时，天界都没人相信，还觉得是部分女仙太会脑补，就因为他们是配合默契的搭档就看做情侣。”如雪笑道，“但我可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是气死人，虽说我们是分手了好多年但他居然选了莫风，我的面子都没了。”
　　“谁让你先提出分手的，我可不同情你。”夏紫阳啧啧摇头。
　　凤怀真心想果然如珠玉所言，是他比较后知后觉，紫阳早知道舒无涯和如雪交往然后又分手，而她和如雪又都同时知道舒无涯与莫风在一起的事。
　　“叙旧的话稍后再说，琉璃还等着我们把人带走呢，如雪，现在的情况是无涯不肯离开比较麻烦还是府君神智尚不明朗更棘手？”
　　“当然是前者，无涯不肯走我们又不能逼着他走？毕竟他的名字还在赎罪簿上，至于签字，玄武应该可以想到别的办法暂时代替。”
　　“哎，恐怕千万年来，没几个人会像无涯那样能走还不肯走吧？”凤怀真满脸世故地感叹。
　　“那倒还是有几个的。”
　　“……你就不能让我严肃几分钟？”
　　如雪笑了笑，打开了木屋的门。
　　室内点着盏灯，舒无涯在灯下看书。
　　“今天你是非走不可了。”如雪插着腰蛮横地说道。
　　一身素色布衣长发简单拢在背后的舒无涯转头看到除了如雪外，屋内还多了两个久别的熟面孔。
　　“舒将军，久见了。”凤怀真和夏紫阳同时开口。
　　“是你们啊。”见到旧友总是令人欢喜的，舒无涯合上书站起了身，“你们不是只来叙旧吧？
　　“我们来所为何事你应该知道。”夏紫阳说道。
　　“那我的回答你也知道。”
　　凤怀真看向夏紫阳，眼神里传达着他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的求救信号。
　　——信誓旦旦来抓人没错，可是舒无涯自己不肯走要怎么办？难道打晕拖走，或者干脆也弄失忆打包带走？
　　夏紫阳叹了口气——搞得好像她就擅长处理感情问题似的。老实说，游历的数百年间确实先后碰到过几个感觉不错的，可惜都是人类，因为并不想谈一段注定悲剧的恋情所以不曾答应过谁。天上的追求者里倒也不乏优秀者，却又始终觉得少了点想长相厮守的感觉。
　　别看夏紫阳开朗外向，成熟洒脱，其实她一直都在找寻份真正能令她感动的爱情，而绝不会为了打发无聊漫长的寿命找个看的顺眼的随便谈起来。
　　所以虽已出版数本倍受好评的长篇小说的她和凤怀真都是空有满腹理论而无实战经验。
　　先来文的，实在不行就暴力拆迁带人走吧。
　　凤怀真接收到了夏紫阳传递回来的讯息，惆怅了。
　　“你跟莫风的事情我们不好说，但这次来是另有他人相托——琉璃想见你。”凤怀真开始打感情牌。
　　听到这个名字，舒无涯从容的神情出现了些许动摇。
　　“她长大了，非常想见到你，但碍于身份没法来地府，你不想见莫风我们不强求，但你真的忍心不见见那个思念了你六百年的女孩么？”
　　“她……过得好么。”
　　“不是很好，她和她义父为了你奔波百年，没有一天安生过，估计是要看到你走出地府的那天才能放下心来好好生活。”夏紫阳直言不讳。
　　也许是夸张了点，但在莫琉璃家中时，她可以感觉到屋内满是忧伤的情绪。
　　放不下昔日的何止一人？
　　“她不是小孩子了，总得学着长大。”舒无涯坐回桌边，“任衍也真是的，我让他别多说的。“
　　“那又如何？如果莫琉璃不知情，你就好意思让朋友独自背负着全部的秘密却像个没事人似的面对那三个人？”凤怀真有点生气。
　　对于极其注重家庭的他实在不明白要怎么样的狠心才能丢下挚友家人百年不去相见？换做是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为了他担心得要死，早第一时间想法子令她安心了。
　　琉璃虽非他血缘上的亲人，但当年他愿意承担连坐风险保下这对孩子不就证明他把他们也当做自己的亲人了么？
　　“三个？”夏紫阳愣了下，“总共也就三个人怎么还要一个面对三个？”
　　“我数学不是体育老师教的。”凤怀真抽出空来回答夏紫阳的疑惑，“莫风，琉璃，任衍，还有那啥琉璃的弟弟还是哥哥叫什么？”
　　“双胞胎？我们去的时候只看到琉璃。”
　　“咦？不会出事了吧！琉璃有提到她兄弟的事么？”凤怀真忽然紧张起来，“我们在书中看到说莫雨霖生的是龙凤胎，最后是四个人生活在一栋老宅内的画面。”
　　“不知道呀，琉璃没有提起过，她似乎是独居。”
　　“难道这百年中，发生了什么我们知道的事？是不是失去了兄弟才刺激得琉璃更要找到无涯？”夏紫阳神情十分紧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舒无涯听在耳里，脸色越发复杂。
　　如雪坐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的双眼注视着自己：“无涯，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不管是想不想再见到莫风，你终究得开始新的生活。这样吧，你先离开地府，至于想去哪里自己决定，不走的话……”
　　凤怀真和夏紫阳听出了点猫腻。
　　“你就留在这里当我的夫婿。”
　　“咦！”凤怀真和夏紫阳同时倒抽了口冷气，显然没想到如雪的法子会是这个。
　　“咦什么咦，拍电视剧吗？”
　　凤怀真和夏紫阳又立刻双双摇头如同拨浪鼓似的。
　　舒无涯也愣住了。
　　“反正你不想走，我呢暂时也没别的地方可以高就，地府的生活有多枯燥你也知道，干脆我俩就成个亲，生几个孩子玩玩给自己找点事做你看如何？”
　　“……这个才叫狠。”凤怀真小声说道。
　　“也就如雪才能威胁，我们又不行。”夏紫阳也轻声回应。
　　舒无涯沉默半晌，依然是满脸纠结。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等下就去找玄武来给我们主持婚礼，紫阳和怀真可以当伴郎伴娘——我挺想尝试下西式婚礼的，似乎很有趣，你意下如何？”如雪笑眯眯道。
　　“我……我能先住你们家么？”舒无涯不太好意思地看向凤怀真和夏紫阳。
　　“住怀真家吧，我家不方便。”夏紫阳说道。
　　凤怀真瞪大眼睛——又推给我？
　　“……你家比较空吧？”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着实不妥，我还没男朋友呢。”
　　如雪满意地点点头：“我去找玄武看看他有什么法子让你正大光明地到人间去……真是累死我了，你们早点来呢？或者托人捎个口信，告诉我琉璃的事，我也好把这死脑筋赶走。”
　　“我们也有很多事要做……”面对比较强势的女性，凤怀真总有些无力，“再说，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这不立刻就赶过来了么。”
　　“倒也是，就这家伙知道全部，却什么都不肯说，把自己弄得情圣似的。”无奈地瞪了眼舒无涯，生怕他又改变主意，如雪立刻去找玄武了。
　　留下凤怀真与夏紫阳和舒无涯同处一室。
　　“琉璃她过的到底如何？”
　　“我们没骗你，她物质生活是过得不错，但精神上真的不好，她最牵挂的人还在受苦，要如何安心过自己的日子？”夏紫阳说道。
　　凤怀真跟着点头：“是呀，为了找你，她都不惜主动联系望舒，哪怕暴露自己身份都无所谓，可见是多么想找到你。”
　　“那朔风？”
　　朔风？是琉璃的兄弟？
　　“这也的确真的不知道，我被关进书里的时候是紫阳去找琉璃的。”等下……怎么把书的事说出来了？他不会还记得吧？凤怀真小心翼翼用眼角余光偷看舒无涯。
　　好在舒无涯并不知晓之前凤怀真、君宴和珠玉被吸到书里的事，所以夏紫阳简单给他解释了下他们会来地府找他的原因。
　　“这丫头……真任性，这点倒是很像她母亲。”书无言眼底浮现出怀念的神情。
　　凤怀真踌躇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就算你抹去了莫风的记忆不像打扰他安逸的生活，但连琉璃都能狠下心不去见，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怀真？”夏紫阳讶然，“你的意思是……”
　　难道还有别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