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故事三·旧时书·第四章 情之一字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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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边，凤怀羽努力调整心情，那边，夏紫阳带着玲珑来到了朋友给的名叫琉璃的女孩子的家门前。
是处看起来环境不错的中档公寓。
夏紫阳按响了门铃，没多久门被打开，一个年轻少女出现在门口。
“你们是……”
夏紫阳微笑，大大方方介绍自己：“我叫夏紫阳，是若依的朋友，你就是莫琉璃？”
“我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少女对于夏紫阳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工作室兼职时不止一次听两个负责人提到过。
“我也不和你绕弯，你帮若依打包寄书给我时是不是自己塞了本书进去？”夏紫阳拿出那本没有书名的旧书在女孩面前晃悠。
少女看到旧书神情有些疑惑，但承认的态度却很坦然：“是我放的，但这本书应该……”
“应该在望舒手上。”夏紫阳平静地注视着面露焦虑的女孩，“不请我们进去，然后告诉我们到底为何这么做？我的几个朋友可是因为你的私心而陷入了危险之中。”
“进来吧。”
夏紫阳和化出人形的玲珑在沙发上坐下，琉璃给她们倒了两杯水。
“抱歉，我没想过会把你们牵扯进来。”
“我只想知道你的诉求，你寄这本书给望舒是想做什么？不应该是报复之类的吧？”
少女身上气息比较古怪，既有魔气也有仙气，但看她温和有礼的举止又不像是会玩阴谋的人，既如此，寄书给望舒应该是有所求。
“夏大人，我听说过您，您是蓬莱山仙女，现任月神望舒的好友，能请您帮我向月神转达，请她让天帝将舒将军从地府解放出来么？有六七百年了吧？他应该早已还清所谓的罪孽才是。”
“你口中的舒将军是？”
琉璃静静地说出了三个字：“舒无涯。”
昔日天界赫赫有名的神将，天帝信任的左膀右臂，昇重最放心的手下。
“你和无涯是什么关系？”夏紫阳当然认识他，他们交情不错，但在舒无涯因为犯错而被判罚入地府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原来那桩案子还未结束？
“我是莫风的外甥女。”莫琉璃也不遮遮掩掩，既然有事相求总得拿出诚意。
外甥女？
“我记得莫风有个妹妹，但因为和袭击过天界的妖魔相恋，后来卷入场争斗最终被贬下凡……”夏紫阳在记忆里搜索了片刻才想起有那么回事，“那你岂不是……”
莫琉璃笑笑，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是无涯救下了我，我知道身为罪人之女不该提任何要求，但这事关无涯，他是无辜的。”
“别这么说自己，错不在你，我想就算天界发现也不会对你穷追猛打。”夏紫阳宽慰道。
“谁知道呢？万一上头的人以为我要复仇怎么办？”
电视里播放的剧集中经常会出现斩草除根的剧情，听起来残忍但并非没有道理，因为很多剧情展开往往是当时不够果决的关系——当然也不排除编剧故意埋梗。放到生活里也是同样，即便知道父母的遭遇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但为人儿女总会有不甘心，特别是当上一代的恩怨影响到自己生活的时候。
莫琉璃知道她的生父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行，但假若母亲当年果决些，知晓真相后早点斩断两人的关系，也许他们还能好好地在一起，而不是家破人亡。
“无涯也是出于担忧，才会选择把你藏起来？”
“嗯，出生之后他把我们送到了人间朋友家里，原本我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直到有天莫风来找我们，我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当时她已经长大成人，收养她的地仙在人间的身份是个大夫，她便也成为了名药师，帮助镇上居民医治各种疾病，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静。
某天给隔壁镇子的熟人看诊归来，义父给她介绍了个人，说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舅舅。早前他跟随一位真君四处游历，受过伤记忆不全，直到最近才恢复了些许，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自己。
原本他们并没有说出她身世的全部真相，但面对忽然出现就变得记忆不全的舅舅，起了好奇心和疑心的她不断询到底怎么回事，义父却支支吾吾避重就轻。在多次表示要亲自去找寻答案后，拗不过她的义父终于告诉了她实情。
“莫风现在好么？”如同书里凤怀真等人疑惑不解，夏紫阳也不明白为什么数百年后是他的外甥女先想到还困在地府的舒无涯，而非莫风本人亲自前往探寻。
“他，很好。”莫琉璃语气忽然变了，“他不记得无涯叔叔了，确切来说，他把过去都忘了。”
“什么？说莫风记忆不全才没法来找你难道不是借口？”夏紫阳还以为之前莫琉璃说的只是舒无涯安排好用来哄她的话。
“一半一半吧，他之前没来找我们是无涯叔叔瞒着他，但来见我们的时候确实是……记忆不全了。哎，只能说无涯叔叔是个很温柔却非常狠绝的人。”
当年，辞去武将职务的莫风按照舒无涯所说的来人间找到他的地仙朋友任衍和莫琉璃姐弟后，任衍第一时间用术法与私藏的忘川水消除了他所有的记忆，只说他是个修行中的地仙，受过伤，好容易才想起一部分记忆来找他们。
这是舒无涯的吩咐，当年把雨霖的孩子托付给任衍时，他告诉对方，如果日后不是自己亲自带着莫风来见他们而是让莫风独自前来的话那就是他出了意外，这种情况下务必断绝莫风与天上的联系。
那罐忘川水也是舒无涯给他的。
“无涯真是什么都想到了。”
“他也不一定料想到会出那桩事，或许是出于担心我们的存在终究瞒不住或是其他潜在会发生的危险，干脆做好万全准备。”
“他这样是不想莫风因为自己而伤心难过吧。”夏紫阳感慨，“他那么关心你，若不能亲自前来肯定是出事，他知道自己一旦出事最痛苦的是莫风，遗忘他的存在是能解除莫风痛苦的最简单办法。”
原本只是未雨绸缪，谁料想到担忧成了现实。
“义父在消除莫风记忆后过了几年才去偷偷打听无涯叔叔的消息，这才知道他是被罚入地府服苦役，但他也不明白为何因为这事就要消除莫风的记忆，万一以后他重新回到天上又要如何唤醒莫风呢？”
“也许，他是希望莫风就此忘了自己，忘了前尘往事，忘了所有的悲伤难过，做个普通人过上平凡快乐的日子。”夏紫阳叹息，“不过他俩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搞得和分手似的？”
还是单方面分手，难道是担心莫风失去了妹妹又连累挚友，即便日后重逢，心中刺拔出伤口也无法愈合的关系？
莫琉璃笑了笑，她赞同夏紫阳的话：“所以我才说无涯叔叔真是又温柔又冷情，竟然可以狠心这么做。”
“是啊，要遗忘还是记住，终究得看本人的意愿，不过你怎么会如今才想到找舒无涯？”
“四百多年前那场异变，舅舅失去记忆帮不上什么忙，我能力有限，义父为了护住我们几个耗尽了力量，直到七十年前才醒过来。义父在天界人脉有限，大家又四散流离，要找到足以信赖能力也够强的朋友去处理无涯叔叔的事并非易事。何况那时人间动荡，义父就带着我们先去了国外，顺便在那边继续找寻朋友。”莫琉璃低着头慢慢说道，两手紧紧握着手中的玻璃杯几乎要把杯子给掐碎，“两年前，我在若依女仙这里找了份兼职，逐渐了解到你们的事，有了今日的计划。但要做成那本书并非易事，花费了我和义父大量的修为和时间，所以最近才把书寄出。”
“你是个好孩子。”夏紫阳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现在你先告诉我，要如何把怀真他们三人从书里弄出来，我们再帮你去解决舒无涯的案子。”
“唔，其实只要满十二个时辰，被吸进书里的人自然就能出来。”莫琉璃只想让碰到这本书的人记起还有那么桩未结的案子，并不想伤害到谁，“还有，你们也不必那么小心翼翼，这本书开启时只有一次机会，所以现在随便翻阅都没关系。紫阳大人您的灵力很强，可以直接和被吸进书里的那几位对话，告诉他们不必紧张。”
听到这番话，玲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太好了，怀真、珠玉和君宴他们平安无事就好。”
“是呀。”听莫琉璃这么说，夏紫阳在细细打量了旧书数秒后翻开了其中一页。
的确没有出现早先玲珑看到的画面，书里没有透出奇怪的光芒，夏紫阳也好好地坐在沙发上。
翻到最后一页，蓬莱仙女纤长的手指放在古老悠远的阵法图上，屏息凝神聚精会神的她在心中呼唤着凤怀真的名字。
还在地府门口观光的凤怀真脑海里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幻听，等到温柔的呼喊变成怒气冲冲的叫唤时他终于意识到不是幻觉。
——是夏紫阳的声音没错。
松了口气的凤怀真感动极了：“紫阳，你总算来找我们了，差点以为要在书里过夜呢。”
“咳，实际上，的确是要过夜，我只是来和你说大家一切安好你也不必紧张，在书里待满二十四小时你们自然就可以出来。”夏紫阳坐在沙发上捧着书对着那页用血液画成的阵法图说话。
真是奇妙的体验，看不到人却能隔着纸张交流，这种经历也就好几百年前为了救被困在《韩熙载夜宴图》里的故友有过一次。
“什么？”书里的凤怀真听到后差点被自己口水噎到，君宴在边上给他顺气。
“舒无涯的事你们应该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吧？也该知道他的好友有个叫莫琉璃的外甥女，据她说这本书的法术只维持十二个时辰便会自动结束。她只是想让人了解真相并没有任何伤人的意思，所以在你们看完该看的剧情后再稍微发呆一会儿——当然，睡一觉也行，等醒来后就可以出来了。”确认他们没时候，夏紫阳的口气瞬间变得轻快，就像今天可能会有雨出门记得带伞般随意叮嘱。
凤怀真沉默：“你的意思就是不高兴把我们捞出来决定放我们自生自灭？”
珠玉嚷嚷：“那能不能切换个好点的场景？我们现在在地府耶！阴森诡异跟拍鬼片似的，太让人不舒服了，换到花园里行吗？”
在最初探索的好奇心结束后，珠玉发现她并不喜欢这个地方，阴气让她浑身难受，只能窝在君宴的怀里感受来自活人的温暖。
“哦，不要紧张，等下你们会去往人间。”在莫琉璃告诉夏紫阳和玲珑事情的全部后，她算是提前知晓了故事的发展。
“好吧。”珠玉不说话了。
凤怀真叹气：“这箱子书最后是给望舒的吧？不然也是你来检查，所以我们算是被炮灰了？”
“不要说那么难听嘛，正好借此机会重新体验过去的日子没什么不好，你不是很喜欢百花园？怎么样，感觉如何？君宴也见到舒无涯了，作为同样出身紫府州的真人，他有和你说过去的事么？”夏紫阳内心充满了好奇。
“想知道？自己进来呀。”凤怀真促狭地笑道。
“我也想，但进不来，琉璃说阵法只能开启一次。”书本外的夏紫阳脸上写满了遗憾。
只是他们谁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以后再也不替你收快递了。”
夏紫阳不用看也能猜到此刻书内凤怀真有多怨念。
“别这样，你不觉得也挺有趣？”
确实，在知道过不了多久就能自动离开后，凤怀真心情轻松许多，再看周遭的一切感觉自然也变了个模样。
然而一开始是真的紧张过，谁知道做这事的人是善意还是恶意？要不是现场还有玲珑和狰在，其他人要多久才能发现他们被吸入了书中？又不是最初就告诉他们十二时辰到就能自动离开。
“等你们出来后，我们一起去真正的地府，既然你们也牵扯了进来当然有权利去目睹这件事的结束。大团圆结局，你的最爱。”夏紫阳笑着说完后便重新合上了书本。
大团圆结局啊……
当夏紫阳的声音消失后，凤怀真他们发现自己的确来到了人间。
说得刚刚好。
他们看到的正是书外的世界里莫琉璃告诉夏紫阳和玲珑的那段往事：莫风按照舒无涯的吩咐来找地仙任衍见他的外甥女和外甥，但在见到人之前先喝下了掺有忘川水的茶，为了保险起见，任衍还用了舒无涯给他的符纸加上自身修为封印了莫风的记忆。
“为什么这么做啊。”珠玉不明白，“事情不都解决了么？只要等待就好了呀？”
君宴倒是有些清楚为何：“舒无涯是不希望对方因为漫长的等待而痛苦难过，谁能知晓未来的事呢？也许数百年后他们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他们。”
“他是对莫风没信心么？”珠玉还是很迷糊。
凤怀真挠了两下珠玉的下颚：“不，他只是不想对方难过。你想，莫风先是失去了妹妹，接着又因为自己的莽撞害得舒无涯失去大好前程去了地府这么个阴森诡异的地方，在等待的数百年间他也许会不停地想对方在遭受怎样的苦难，这会使得他永无宁日。他好容易和自己的外甥外女甥重逢，应该享受平静的生活。”
“人的世界真复杂。”
“因为舒无涯爱莫风，所以希望他能幸福，哪怕代价是遗忘自己。”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作为在百花园围观了一千多年爱恨情仇聚散离别的凤怀真没谈过一次像样的恋爱到底也见过N次了。
至少舒无涯和莫风的爱情还在正常范围内。
“虽然能理解，但是……”君宴沉思了片刻，转过身凝视着凤怀真的眼睛：“但我觉得，记忆是莫风自己的，决定权在他手上，不该有舒无涯替他决定自己的人生。舒无涯的举动看似体贴，但其实，他只是自己不愿承担失去的痛苦，所以留下的人变成了莫风。”
“也许吧，在你看来是这样，但何尝不是他希望对方过得幸福？”
君宴莞尔：“幸福不该是以牺牲的方式来成全。”
“如果你是舒无涯，你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他……我想，我会选择共同承担。莫风因为冲动犯下了大错，舒无涯作为搭档没能及时阻止，他可以陪他入地府分担痛苦，也可以相信莫风经过这次惩戒改掉自己的脾气。”
“不愧是东华帝君优秀的弟子……”等下，这个话说出来似乎不太对？凤怀真连忙解释，“我不是嘲笑你严谨刻板什么的……”怎么越说越奇怪了？
君宴制止了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爱是付出是为他人着想，但我觉得爱不是单方面的决断，爱是两个人的事当然得共同承担。”
“你说得对。”凤怀真点头，“说来，这一世你恋爱过么？或者，你还记得多少前世的感情？”
君宴摇了摇头：“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暗恋过高三一位学姐，等到她毕业后这份感情也自动终止。”
“你没告白过？”
“想过，但觉得以我当时的状态并不适合与任何女孩子交往。”
“你的意思是还有人追求过你？”此话问出口凤怀真才觉得自己说了废话。
君宴长得又不差，学习成绩应该也不错，再说了，性格上的孤僻可能在某些女孩子眼里是很酷的表现。
“好像有？不知道，但没有特别在意的，进了大学后我一边得忙于读书一边利用假期打工积累社会经验，希望能帮助我在毕业后快点找到工作，尽快独立不用给外婆添麻烦。”
“那以后你可以注意了，看，你的生活步上了正轨，作为新时代的有为青年绝对会有同样优秀的女孩子等着和你相遇。”
“……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君宴觉得自己要提醒下凤怀真。
“有什么关系？你是主动辞职又不愁找不到工作。”对此凤怀真倒是比当事人还有自信，“不做设计的话你开间餐厅也会很有销路的。”
“以后再说吧。”
感情么……凝视着和珠玉准备趁着时间未到四下转悠的凤怀真，君宴此刻脸上流露出的温情也许连他自己没意识到。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故事三·旧时书·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