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18、故事二·魃·第六章 打道回府继

　　第六章

　　当凤怀真在忙碌萍翳和魃女的事情时，君宴这边也没停着，得到凤怀真与苏青同意的他开始着手书店翻修事宜。
　　本来是想用术法直接把书一股脑扔回家里，但凤怀真觉得麻烦，嘱咐君宴趁此机会搞个活动，优惠处理，回头新店重新进书。
　　“又不是倒闭清仓，只是重新装修而已，搞促销比把书搬来搬去更麻烦。”当君宴把这个决定告诉苏青时，对方满脸无奈，“怀羽和商翼最近总是摸鱼，指望不上，穷奇和汤圆牢骚多得很，也就玲珑靠得住。哎，最近辛苦你们了，回头让怀真给你们发个大红包。”
　　君宴到不介意，有事做反而让他觉得充实，何况是为了尽快能将自己的设计付出现实，他自然也乐得帮忙。
　　本来活动进行得很顺利，但发展到后来就有点收不住尾了——有女孩子看到别人要求与君宴或者正好回来小憩的仓莫合影时，纷纷跟风申请同等待遇。君宴是老实人，一本正经合影完毕后就把打折书递给女孩子客气地送他们离开，但话唠仓莫不同，边合影还边和女孩子聊天说笑，书店一度拥挤不堪。
　　“把他撵走！再不行喊紫阳来！仓莫只要看到紫阳就逃之夭夭了！”正在司徒家准备解除萍翳身上咒术的凤怀真情绪相当激动，但声音还是控制在最轻的级别，“这家伙，平时在外面玩我管不住，但绝对不许他在我的地盘上祸害人！”
　　“每次提到仓莫怀真就容易情绪激昂。”珠玉吐了吐舌头。
　　“如果我没记错……仓莫是不是曾经胆大包天到追求过紫阳的那谁？”正在翻阅司徒朝阳给他的记载咒术书籍的柳长安觉得这名字很耳熟。
　　“对，后来被紫阳吓得躲到海底宅了三百年才重新出来见人。”挂了电话，凤怀真平复呼吸后把重心放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原本仓莫是和他们一起生活的，自从换了新家和夏紫阳做了邻居后这家伙就不怎么敢回来。
　　而那边，君宴从仓库走出来看了两眼仓莫，后者冲他飞吻，引得一票女孩子尖叫。
　　“刚才紫阳打电话来，说是等下会过来帮忙。”君宴一本正经地说道，“她好久没见到玲珑了有点不放心她。”凤怀真在挂断电话前有告知他几个关键字，于是君宴努力编派好让说辞令人信服。
　　他为人正派做事认真，仓莫虽然与他才相处了几天但已经可以感觉到君宴的稳重，因此对于他的话并不曾怀疑，咳嗽两声后他对围绕在周围想合影的女孩子们表示他有事要离开了，真要买书的还是请继续买，没有计划的也不需要勉强硬凑单，一切由君宴负责。
　　然后就仓皇离去。
　　“紫阳真的很厉害。”君宴扭头对正在仓库里把书往外搬的狰说道。
　　后者点点头，眼神透露着绝对的肯定。
　　“不过比起紫阳，怀真似乎更怕苏青？”从凤怀真改口怀真，起初君宴还不太习惯，但正如凤怀真所言，大家都住一起了老是连名带姓的喊显得太见外，又不像他只有两个字念起来无所谓，别扭了几小时后君宴就喊得自然许多。
　　狰沉默片刻，才慢吞吞说了三个字：他怕蛇。
　　“哦。”君宴懂了，凤怀真给自己介绍苏青时说过他的原身是条竹叶青，自己当时还思考过被人形姿态的苏青咬到会不会中毒这种相当无聊的问题。
　　没有仓莫捣乱，君宴按照他之前的计划继续整理书店。
　　活动期限到之后，狰、汤圆和玲珑趁着午夜无人抱着几箱子书直接飞回家里，到了白天君宴等来约好的回收旧货的人，一番讨价还价后让他们搬走了凤怀真明确表示不要的东西。
　　“如果怀真或者紫阳在就好了。”并不擅长与人议价的君宴觉得自己好像没能给凤怀真争取更大的利益。
　　“已经很好了。”化出少女姿态的玲珑边帮忙整理剩下的东西边安慰道，“如果让狰来估计他就直接打开大门让人随便拿啦。”
　　躺枪的狰表示自己很无辜。
　　玲珑冲他眨眨眼，笑得甜美无辜。
　　“东西已经搬差不多，明天下午施工队就会过来作业，是我朋友工作室的合作伙伴，不会有问题。”望着空荡荡的书店，君宴顿时有种成就感——相信不久之后会变成更温馨更漂亮。
　　“我们也没怀疑过。”玲珑说道，“之后我们要做什么？”
　　“店里我会看着，你们随意，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过来看。”君宴并不是书店的老板，自认没什么权力来命令他们做事，何况装修时也不用太多人围观。
　　“那简单，终于可以休息了~这下穷奇和汤圆不会没事哀嚎劳碌命了。”玲珑笑道。
　　其实那两只也没干啥，就是搬运了几回书和杂志还有几件没打算卖掉的家具，帮着君宴收款的只有玲珑和狰而已。
　　“等怀真回来就能给他个惊喜了。”
　　“希望能令他满意。”像以前给客人看成品图一样，君宴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
　　“他会喜欢的，毕竟你满足了他偷懒的愿望。”玲珑指着图纸上仓库位置的附注。
　　除了书柜的位置外，君宴还画了个吊床，不过说是吊床其实就是块厚实些的木板上面再加条被褥。碍于层高有限，按照君宴的构想，躺到上面后只能坐着要站立起来是绝对没可能的，但相信凤怀真不会介意。吊床边上是错位设计的书架，既可以用来放书也能当楼梯踩上去，至于其他空间摆放的还是原来传统款式的书架。
　　“还有什么问题？”君宴问玲珑。
　　“没了，回家吃饭吧，阿青应该已经做好午饭了。”
　　“嗯。”收起图纸，君宴、玲珑与狰一同相携往心悦小区走去，等待动工之日的到来。

　　凤怀真带着珠玉和柳长安回来的时候，书店还未完全装修好。
　　君宴给他看了设计图，并带他去施工现场看了下，解释了自己的想法，早先虽然通过几次电话但有些东西用语言说不清，看图更直观些。
　　“不错，大概什么时候我可以买新的家具了？”如同玲珑所料想的，整个翻修过程中凤怀真最喜欢的就是仓库里加出来的吊床，若不是还有工人在，他就直接爬上去体验了。
　　在和施工队沟通确定大概完工日期后，君宴告诉凤怀真再过十来天便可完工，挑家具的事何时开始由他自己把握。
　　“速度挺快，我以为要装修好几个月。”凤怀真回忆起以前他们楼下住户装修，电钻声炒了他们许久最后只得用术法来隔音，才能换得清晨的安宁时光。
　　想到人类可以忍受如此嘈杂的声音，不由得佩服他们的坚韧！
　　“书店面积本来就不大，也无需改变墙体结构和管道布线，只是换下地板粉刷墙面，再做点软装修设计，用不了太久。”
　　翻修后的书店墙角多了个木制秋千，方便几个小家伙在上面休息，君宴设计的初衷是避免书店看起来杂乱无章。
　　以往珠玉等人都是趴在书上面，可爱是很可爱，喜欢宠物的人不会在意，但只打算买书的人进店第一感觉是凌乱，若是碰上宠物毛发过敏的更加麻烦。
　　“很少有顾客会特别强调，所以我们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凤怀真老实说道。
　　过去两、三年来，会刻意告诉他们宠物妨碍购买书籍的顾客不超过两只手，主要他们是私营店铺，并不是正儿八经的连锁书店，对于私人开的店里老板爱养什么顾客不会也没法干涉，大不了不进来换家店便是。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我个人觉得这样安排比较节约空间，你们这里店铺比别处有层高优势，不利用太可惜。”
　　也许君宴是人类所以比凤怀真他们更在意空间的安排，也可能是某些人过得太随意，此前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多谢你。”回家路上，凤怀真由衷地对君宴说道。
　　“不客气，举手之劳。”君宴不觉得有那么厉害。
　　“什么叫举手之劳？我听说设计师收费都不便宜……对了，钱还没算。”凤怀真这才想起这个问题，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应该先付你钱。”
　　君宴看着他像个小孩子似的一惊一乍的模样，觉得很好玩，差点又想伸手去摸他的脑袋：“不需要，只是利用空闲时间随便改改画画，也没怎么大动作。”
　　“这不行，怎么能让你白忙？我可不是白占便宜的人。”
　　君宴本想解释他的确是因为最近没单子空得很，原本只是拿书店的布局画设计图练习免得退步，但画完后觉得不用可惜，正巧吃饭时听到苏青和玲珑念叨也该是给书店重新装修的时候，这才提出来的。
　　可看着凤怀真一脸认真，觉得真要推辞可能会影响彼此的关系，便退一步表示请他吃顿饭就好。
　　“一顿怎么够？起码一星期！说起来，江边新开了几家格调不错的参观，晚上去可以边吃边看夜景，上回和怀羽商翼他们去吃过一家说是不错，回头我请你去那吃。”
　　“好。”他点了点头。
　　十天后，书店修完成。
　　大家一同把早已选好的家具搬了进去，晾了两天吹散气味后，开始着手把新进的书摆放到架子上的工作——当然也有趁机体验店内秋千和仓库里的吊床。
　　“这么想睡再过二十年换经营酒店得了。”苏青见凤怀真他们闹成一团，忍不住吐槽。
　　珠玉和汤圆猛点头，气得他直翻白眼。
　　整理过程中，穷奇发觉某个书架上似乎多出了批新题材文学作品。
　　紫阳花开时。
　　这笔名怎么看怎么眼熟……还有边上几本书的名字，总感觉和记忆里的某些名字有相似性。
　　“怀真。”穷奇指着书架上的那些画风与以往不同的书籍叫唤着凤怀真的名字。
　　“与时俱进。”凤怀真说道，“这是紫阳弄来的，之前处理朱厌不是欠了她个人情嘛？她说最近和小姐妹们出了批书，就让我帮她卖了。”
　　“……”
　　“什么书？”正在验收整体成果的君宴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奇地走了过来。
　　“你最好是不知道为好。”穷奇用小短腿拍了拍君宴的小腿。
　　“不要管它，明晚有空么？说好请你吃饭。”凤怀真眉眼含笑地望着君宴。
　　被凤怀真的笑容晃眼得心漏跳一拍的君宴镜光一闪，略略别过脸点了点头。
　　“那好，回头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要悄悄地出来，被那群小家伙发现就没法清静了。”安全起见，凤怀真不得不垫脚凑到君宴耳边小声说道。
　　呼出的热气熏红了君宴的耳根，他依然是只点头不说话，甚至立刻转身去别的地方查看有无问题了。
　　“孤僻症又犯了？”留下凤怀真在原地疑惑不已。
　　第二天傍晚，凤怀真表示朋友有事找就不在家吃饭了，而君宴则下午就提前出门，两人在餐厅门口准时碰头。
　　新开的餐厅布置很有情调，明黄色的灯光配着舒缓的音乐，每张桌子中间都摆放着一个复古风的烛台和一盆迷你绿植。
　　凤怀真定的是二楼靠窗的位置，往外看可以见到江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轮，不远处则是灯火璀璨的商业区，即便隔着江水也能感受到对岸的热闹喧嚣。
　　“老实说请你吃饭还挺忐忑，毕竟你自己就做的够好吃了，希望这间餐厅的菜色能令你满意。”
　　“客气了。”
　　点了几道菜把菜谱递给服务生后，凤怀真盯着端坐如钟的君宴看了半天，噗嗤笑出声：“你一直都那么严肃么？”
　　君宴茫然，不知他什么意思。
　　“听紫阳说了点你以前的事，虽然我觉得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不过既然家里有那么堆闹腾的小家伙，你也不用总是绷着张脸，多笑笑嘛。”
　　“我有笑过。”君宴一本正经重申。
　　凤怀真笑眯眯：“有我们多么？”
　　“……”
　　“说起来，君朔之前有和你说过以前的事么？”
　　难得有两人独处的时间，凤怀真觉得这是加深彼此了解的好机会，说不定还能帮助他想起过去，这样也算解决朱雀他们的委托。
　　“说过一些，和我梦里的差不多，不过他也承认搬到紫府州后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很长。我很少离开三岛十洲，而他喜欢云游四海，只在中秋和过年时会回来相聚。”君宴喝了两口水，淡淡地说道。
　　怎么觉得这种相处模式有点耳熟？凤怀真想到过去在天宫，自己不是宅在西府院就是百花园，而怀羽则爱和朋友们满天界到处跑。
　　可即便如此自己也没静到君宴这种程度，毕竟他身边有一群不着调的朋友，想当个安静内敛的美男子也很难……莫非紫府州的真人都比较不苟言笑？
　　“紫阳说你是个好孩子，比你大哥靠谱，哎，我不是在说你哥坏话，只是如实转达他人评价而已。”
　　“没事，以前见过他两个朋友，他们都这么说。”君宴似乎是想到了当时的场面，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眉眼都温柔许多。
　　“对嘛！多笑笑才好，开开心心的生活比一本正经过日子有趣许多。以前你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但和我们住，包准你往后过得多姿多彩！”
　　确定是多姿多彩而不是胆战心惊？想到搬过来没多久后就遇到朱厌那种生物，还有两次晚上出门散步被七窍流血的鬼魂和三头巨蟒缠住调戏，君宴心情十分复杂。
　　凤怀真怕蛇，碰到巨蟒打招呼那回他们是一同出去倒垃圾，结果活了两千年的灵兽反而比身为人类的自己先脚软，直接瘫倒在他怀里——灵兽都靠不住，君宴只好故作淡定无视三条在眼前晃悠的蛇信子用咯吱窝夹着面色苍白的凤怀真扔完垃圾穿过紫藤回廊走到电梯里才解脱。
　　后来是苏青去和巨蟒打招呼，才免得继续碰面的可能性。
　　不过小区附近那群长毛长角人面兽身时常围住他求投喂的小家伙倒真的很可爱，对于增加他创作灵感也很有帮助。
　　调整心态之后，君宴逐渐习惯了不仅家中被灵兽妖怪们环绕，偶尔出门买个东西和朋友商讨工作回来路上也会碰到奇奇怪怪生物的生活。
　　“怎么了？菜不和你口味？”凤怀真把端上来的属于自己的那份牛排干掉三分之一时发觉君宴还举着刀叉楞在那边，面对美食居然毫不动摇？果然是吃惯自己做的觉得外面的并没有自己弄的好吃？
　　“不，没有，只是想到些往事。”
　　“是么？如果是有意思的就多想想，不好玩的就忘了，别影响了享受美好生活的心情。”凤怀真素来乐观，毕竟活得久了如果全部事情都记住可是会疯掉，故而他选择只记住令自己开心的事，那些倒霉催的能不想起来就不去想。
　　君宴点点头：“你说得对。”他相信日后和他们在一起时，日子会比过去独处的自己有趣得多，毕竟有整整三大屋子奇形怪状的生物存在想平凡也做不到。如此一来倒是充满了期待，也不再对未来迷茫。
　　船到桥头自然直，能如大哥所期待的回归真人身份就回归，失败的话只能说句下辈子再接再厉了。
　　只是有时候他会觉得，身边期待他苏醒的人总还有另一种期盼在里面，可当他随意问起时却总是回避，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会发生？
　　晚饭气氛十分和谐，言语交流也许还不够多，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的感情是更进了一步，假如没有结账时凤怀羽打来的那通电话，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
　　“大哥！你在哪里！快点回来，穷奇和隔壁小区来做客的睚眦打起来了！紫阳不在，苏青劝不住，阿翼想介入但下不去手。”
　　“……让阿翼布个阵法剩下的别管，随他们慢慢打，别误伤无辜人群和花花草草。”凤怀真慢悠悠说完后直接挂了电话，想了两分钟，还是忍不住拨了个号码，“长安，你有嘲风联系方式对吧？让他过来把睚眦领走。”
　　“怎么？”听到了部分对话的君宴关心地看向凤怀真，“你妹妹口气很急的样子，要不要快点回去？”
　　凤怀真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宠物打架而已。”
　　——穷奇、睚眦……用宠物打架来形容也太不当回事了吧？哪家宠物那么彪悍？
　　“希望我们到家后事情已经解决。”凤怀真由衷期望，他并不想面对劝架的问题，太累。
　　“嗯。”君宴没有体会过这种烦恼，只能默默祝福。
　　而当两人出了地铁快走到小区门口看到夜空中透过云层隐隐闪现的青紫色光芒时，君宴看到凤怀真脸上明显露出的生无可恋。
　　“君宴。”
　　“什么？”
　　“我错了，还是拜托你赶快想起过去恢复记忆拿回力量然后把它们俩揍成叉烧。”凤怀真眼含热泪看向他。
　　“……我努力。”他点头。
　　神仙妖怪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