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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故事二·魃·第五章 别人的问题 ...

  •   第五章

      呼唤的声音有种怀念的感觉,盘腿坐在蒲团上的萍翳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睁开眼,看到张陌生但却散发着熟悉气息的脸。
      “你额头的印记,是福气。”萍翳的声音比他的样貌苍老些,他站起身,好奇地走到凤怀真面前想要伸出手触摸他的额头,但是却像被雷击般瞬间又缩了回去。
      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他与凤怀真。
      没想到司徒家先祖的咒术还挺厉害的,到今天还能将一个神仙困住。
      “你想记起过去么?你想离开这里吗?”打从进了司徒家,凤怀真就一改往日懒散的作风,认真的他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每当这时珠玉就会思考为什么两千年了他还是单身呢?然后她又想起公孙仲月说的怀真不日既有桃花运的事。
      萍翳表情有片刻的茫然,但点头的时候却无比认真。
      “想。”
      那么多年了,他一直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大家都能随意走动就只有他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尽管过去的岁月里会有人过来和他聊天给他几本书看或者说外面的事,但在漫长的岁月里这种时光不过是沧海一粟。
      何况,失去自由后带来的寂寞才是最令他痛苦的。
      刻骨的寂寞。
      每次自己要跨出门槛时都会感觉浑身疼痛,痛得站立都做不到,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只有他被困住?为什么自己见过的面孔更换如此频繁而他始终未曾有过变化……
      看着人来人往,四季变换,只有自己仿佛被时光遗忘般孤零零留在这里哪里也去不得。
      “我们现在就解放你。”凤怀真转头看了眼柳长安和他手里捧着的罐子。
      罐子里是司徒朝阳指尖流出的血和多种上古中药材——司徒家的先祖始终还保留着昔日里禁术用剩下的东西,不知是担心萍翳会挣脱术法离去时留给后辈的保命符还是心有愧疚而留下条生路。
      此外,凤怀真也划破手腕放了些血进去。
      凤鸟除了本身灵力可以赐福以外,他们的血液还具有净化的作用。
      柳长安用毛笔沾了血在香案前绕着萍翳开始画阵,边画嘴里还振振有词。
      蹲在边上想入非非的珠玉回过神来就断断续续听到“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之类的句子,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就见到萍翳脚下发出刺眼的金光,忍不住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原先只能待在屋内的萍翳已经站在了阳光下。
      “成功了?”
      “区区人类的禁术怎么抵得过老祖宗的法宝?”柳长安用手甩了下并没有多长的头发,得意洋洋地说道。
      凤怀真忍不住插话:“算了吧,得说好在司徒朝阳的祖先还有良心,没把那些书啊草药的一把火烧了,不然我们还得先去找齐东西,又不知道需要耗费多久。”
      司徒朝阳站在小院门口,松了口气。
      方才他要带凤怀真他们来见萍翳时,对方忽然问起祖先使用的禁术还有没有留存。
      老实说他并不知道禁术是怎么回事,当初父亲虽然和他说了前因后果但对于先祖怎么困住萍翳的却没说清楚,他只能把人带到书房,至于怎么找到那本书他爱莫能助。
      不过,神仙就是神仙啊……居然只要站在书房中间便轻轻松松找到了书,说是感觉到了这本书上沾染的不祥之气。
      既然萍翳得救,那回头就把书给烧了吧,害人的东西没有必要再留存在这个世上,司徒家得到的好处已经足够,付出的代价希望到他这一代能终止。
      “怀真,接下来我们只要把萍翳送到魃女身边就好了?”珠玉蹭到凤怀真身边问道。
      “……喂!看我两眼啊!”好容易摆个帅气的造型,被忽视的柳长安很不满。
      “别闹。”珠玉头也不回给了他两个字。
      柳长安沮丧地靠在门边哀怨地望着他们,一转头,却见司徒朝阳满脸崇拜地望着自己,多少得到些安慰。
      凤怀真凝视萍翳的双眼,温柔地问他:“你想起多少?”
      从困惑到清明,萍翳的状态比起方才精神许多:“零零碎碎。”站在阵法中的他看到许多身影在他面前闪现,从模糊到清晰,他想起了不少人不少事:他想起自己是因为一个誓言留在了司徒家,却在契约该结束的时候被心生贪念的司徒家当家困在了祠堂内。
      “对不起。”两鬓斑白面容苍老的男子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来见了他最后一面,只是嘴上说着愧疚的他却终究没有将他从咒术解放。
      对家人的私心还是占了上风。
      “这对你们并无好处啊。”萍翳叹了口气,从那时起他的记忆开始错乱。
      从开始试图挣脱咒术的束缚到彷徨茫然请求他人解救自己,最终他只能坐在祠堂门槛上望着外面四季流转。
      他目睹一些人从牙牙学语的稚童变成步履蹒跚的老者,熟悉的面孔一一离去,只有他始终不曾被时光留下任何痕迹。
      来的去的人太多,他都记不住有些谁在他生命里停留过,只感觉在被他遗忘的过去里有什么事是非常重要的,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萍翳。”熟悉却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你说要陪着我直到时间尽头,你可不能食言。”
      “青姬。”
      那是魃女的小名,只有她最亲近的人才会如此唤她。
      “你想起来了?”
      “她在哪里?青姬在哪里?”萍翳抓着凤怀真的肩膀焦急地问道,“我离开她有多久?她会生我的气么?”
      “你该知道她不会,这不是你的错,我们现在就带你去见她。”凤怀真微笑,“走之前,要和他们告别么?”
      凤怀真口中的他们是司徒家。
      “是该好好道个别。”
      对于司徒家,他会怨,但不至于恨。一切的因由他起,得到如今的果也不能全怪他们。
      在与司徒朝阳夫妇和他的母亲话别后,萍翳摸了摸朝阳女儿的小脑袋,祝福她今后人生一切顺遂后便与凤怀真、柳长安和珠玉离开了。
      “你不欠他们。”凤怀真见萍翳偶尔还会回头看青山间的小镇,不由得开口说道。
      “我知道,只是……和过去告别总要点时间来平复。”萍翳笑了笑:“朝阳还是个不错的孩子,他的女儿也很乖巧,希望以后他们能过得好。”
      凤怀真微笑:“人生路终究只能自己来走,对人对神对一切生灵都是如此,你已经守护了他们那么多年,如今该让他们学会靠自己了。”
      “其实我的力量也没传说的那么厉害,司徒家能走到今日并非全靠我。”
      “信仰也是种力量。”
      因为深信萍翳的存在会让司徒家世代繁荣,所以每一代当家才会充满自信地去打理家族事物,某方面来说,这也是种帮助。
      古书中有记载,唐末年间有个书生考试屡屡不中,其母从祖宅中翻出支老旧的毛笔,说是祖先留下来的宝物,家里高中进士的先祖都是靠了这支笔。早先是想让儿子多多历练才未拿出,如今希望这支笔能保他金榜题名。
      后书生携带此笔赴京赶考,果然榜上有名,但等他回来告诉母亲喜事时,母亲却告诉他这只是支普通的毛笔并无任何特殊之处,能高中是他自己的努力。
      书生并非愚钝,他缺乏的是自信,乡试会试成绩都很优秀,但到了殿试就因为紧张而大脑一片空白答不出题。拿到那支笔时,书生心想只要有了它就一定能写得出题,故而下笔毫不犹豫,揭榜时名字自然也在其中。
      离开人群聚集地后,为了节省时间,凤怀真等人二话不说直接飞到了魃女所在的山上。
      他们可没忘记,有个村落才是这件事中真正算得上无辜的受害者。
      “快到了,魃女就在前面的道观里。”走在最前方的珠玉小爪子指向前方。
      萍翳望着面前的荒山看了许久,久到珠玉实在忍不住想问他在干嘛时,对方的身影忽然消失在了面前。
      “我还以为他不激动呢。”珠玉瞪大了眼睛。
      凤怀真抱起她:“每个人表达激动的方式不相同而已,你不是很喜欢看大团圆结局?”
      珠玉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于是凤怀真带着她继续飞向山顶。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柳长安仰天长啸,都不打招呼就走,多说两句话能耽搁多久?
      山顶之上,萍翳站在道观前,仿佛是预感到了他的到来,精心梳妆过的魃女已经走到了道观门边,两人静静地望着彼此,仿佛只是分开了短短数日而已。
      “青姬,我回来了。”萍翳微笑着张开双臂,风带起他的长发,那双眼睛一如五百年前分开时般柔情似水。
      魃女在他眼里看到自己流泪的倒影。
      “以后不许再一声不吭就消失那么久,让我怎么也找不到你。”魃女紧紧地搂着萍翳,脸贴在他的胸口感受对方鲜活的心跳。
      是他,他回来了。
      “再也不会了。”萍翳将魃女搂在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鼻尖,而后落在她沾了泪水的双唇上。
      “还是现实里的he更令人激动啊!”珠玉感慨万千。
      “说得没错。”
      那便是懒散的凤怀真为何会愿意去帮助前来投靠他的那些小妖怪或是人类的初衷——他不喜欢麻烦,但更厌恶悲伤,他希望身处的是个美好的所在。不过他没打算做什么救世主,也不会傻傻地直接揽过别人的人生去做什么承诺,自己还没那么伟大,帮到身边顾得上的朋友是他能做的全部。
      如同人类先祖所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其他的就只能看造化,前进的道路必须也只能由自己走完。
      正当凤怀真与珠玉沉浸在萍翳和魃女重逢的美好画面里时,柳长安的咆哮打破了温馨的场面。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
      “又不是自己不能飞。”凤怀真给了他一个“你白痴啊”的眼神。
      “我倒是想!你们刚走没多久我就遇到两个来野游结果迷路的家伙,真是的!这里都干旱多久了还过来,体验生活的?给他们指路不算还带着走了段。”柳长安把对方送走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敢飞过来,“幸亏这边还没开发彻底加上魃女停留太久大多住户都搬走了。”
      萍翳温柔地凝视着魃女:“青姬,我们走吧,去合适我们的所在。”
      魃女点点头,她会留在此处是因为道观是最后见到萍翳的地方,找了许多年都没找到他,不敢离开道观是怕走后萍翳回来不见她会担心。如今萍翳回来了,她也不再需要留下。
      “对于给大家造成的麻烦我十分抱歉。”魃女忧伤地说道。
      原本欣欣向荣的青山绿水因为她而失去生机,使得大山的子民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往陌生的环境艰难开始新生活。
      “这里以后会变得比之前更好的,相信我。”萍翳安慰她,而后他又将视线转向凤怀真、柳长安与珠玉,“感谢你们的帮助,若是没有你们,我和青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逢,要让我们如何谢你们才够?”
      “举手之劳,何须挂齿,你们能团聚就好。”凤怀真非常帅气地摆了个造型,满脸小事而已无需挂怀的得意。
      “他们之前说是来找寻宝的。”魃女想起来她的承诺,“萍翳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埋了宝藏的地方吗?”
      “宝藏?”
      柳长安点头如捣蒜:“我们朋友说先秦时代某位贵族在附近藏了笔钱财为了日后如果家人出事好破财消灾用,但具体地点在哪里还不清楚。”
      “哦,你们是说宁侯藏起来的那笔钱?早先还在祠堂里时听来找我玩的孩子说起过有人来附近寻宝的事,大概和你们要找的是同一件东西,应该是在……”萍翳努力回想,“有点记不清了……总觉得有很多事情还没想起来。”
      魃女担忧地看着他:“你还好么?”
      “可能是刚恢复记忆,很多发生过的事就像走马灯似地,断断续续有时候接连能想起有的时候却怎么也记不清是何时发生过。”
      “那我们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萍翳眼里充满歉意:“我记得与你的承诺,要携手踏遍山川河流不离不弃,但……我们走过多少路却是记不全,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想起来。”
      魃女眼里含着泪水,唇角却带着几分笑意:“没关系,你还记得我,记得我们的承诺就好,想不起来的忘了也无妨,未来我们会有许多新的回忆。”
      这些对话听起来是很感动啦,但对于正紧张地等着萍翳说起宝藏所在地的凤怀真等人却是想催促又不好意思开口,要离开嘛又觉得不打招呼就走有点失礼。
      “以前还吐槽言情片里那些你侬我侬就能放半集的剧情不科学,现在我能明白了。”缩在凤怀真怀里的珠玉小小声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在东南方向,传说是在一处有两块仿佛像是双生子的巨石下面。但那是几百年前的说法了,如今有没有变我无法确认。”
      “能确定么?”柳长安把嘲风给他们画的地图给萍翳看。
      萍翳看了几眼:“这是什么?”
      密密麻麻红色蓝色黄色线条交错,还有些他不熟的词语,代表了什么意思?
      呃,他们忘了,萍翳被困四五百年,自然看不懂现代地图。
      “没关系,山就在这边不会变,只要有我们就能找到。”凤怀真说道,心里则补充了句没别人捷足先登的话……
      “祝你们好运。”
      “有你的祝福,多半没问题。”
      告别之后,萍翳与魃女消失在了山间,凤怀真等人相信他们有了更好的去处。有萍翳在旁陪伴,即便因为自身体质关系而不得不避开闹市去往人迹罕见之处停留,魃女应该也不再会有怨言和悲伤。
      魃女虽然离开,但她留下的影响力没有那么快消失,此处群山要重归过去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状态还需要些时日。
      自然界的变化不在凤怀真他们的干涉范围内,能做的都做完,现在该解决自己的问题了。
      萍翳说宝藏是在两块特殊的巨石附近——石头总不会枯萎干涸消失吧?
      凤怀真、柳长安和珠玉分头寻找,平时懒洋洋能在沙发上窝小半天不动弹的凤怀真此刻动作灵活得不得了——若不是白天,担心会被留下的村民发现,他恨不得化出原身飞到空中俯瞰来找寻。
      “嗷嗷,阿真,是那两块石头么?”跳到脆弱不堪的朱树枝上的珠玉小爪子指着东边一处山崖,激动地差点踩断树枝掉下来。
      他们穿过一片满是枯树根和碎尸的山坡,来到宽阔的山崖上,两块宛若相拥姿态的人形岩石出现在视野内。
      走到岩石边上,底下是万丈沟壑,因为植物都枯萎的关系,他们可以清晰看到山腰有块伸展而出的石头横亘在视线范围内。
      轻飘飘纵身一跃,落到石块上的他们发现枯藤之后是个山洞。
      就是这里了。
      掌心燃起团火焰,凤怀真走在前面,珠玉跟在他脚边,柳长安断后。山洞并不深,他们走了不足半分钟就来到尽头,面前是大堆的枯草和动物的尸骨,经年累月仿佛指尖碰触间便会飞灰湮灭。
      不想打破平静但又不得不那么做,凤怀真尽量轻手轻脚拨开枯草,但仍是碰到了脚边的尸骨。
      骨头立刻化为了粉末。
      “等下收拾下把它们埋了吧。”凤怀真叹息。
      柳长安点点头。
      枯草后面是几个木头箱子,因为木板有点腐化的关系,不需要撬开铁锁他们就轻易打开了箱子。
      里面是些金子、珍珠和岁币,数量不多,倒是另一个箱子里头有大堆的玉佩,只是品质差异略大。
      “毕竟只是个小地方的诸侯,仓皇间能留下这些已经算不错。”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笔丰厚的宝藏,如今和想象中的有落差的确略伤感,但比起以前直接扑个空来说是好太多。
      “回头从里面拿出点捐给山区建希望小学,好歹我们不是白得那么笔财富。”凤怀真喃喃道。
      “难怪你喜欢做慈善,原来……”
      “喂!我捐掉的钱里也有我自己认真工作赚来的好吗!真是的,我是那么一毛不拔的人么?”凤怀真忙不迭抗议。
      何况,从以前到现在,他压根没见过几次宝藏!
      “当然不是!”想到自己还有钱没还,柳长安立马摇头,“怀着你最善良了,经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等天帝天后醒了让他们给你发个劳模奖章。”
      凤怀真哼哧一声:“不必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宅男。走之前把地上的骨灰打扫下放到箱子里,也算是让他们有个遮风避雨之所。”
      这次能方便的找到宝藏,除了有地图和萍翳的指点外,也与草木枯竭有关。换了以前绿意盎然,那么多树木藤蔓遮挡,他们也不一定可以看到半山腰的那块石头。某种程度来说,魃女的出现反而帮助他们找到了宝藏,而如今取走宝藏魃女离开,山川会重归绿意盎然的模样,河流也会继续流淌。
      “好人有好报呀。”凤怀真高兴地感慨。
      “说得没错。”柳长安和珠玉附和。
      帮了人,拿到了宝藏,此行真是收获颇丰。
      说起来,离家有些时日,不知道家中那群小家伙们怎么样了?希望回去的时候家还好好的,可别被拆了。
      怀羽苏青他们早已习惯,就不知道君宴有没有被闹腾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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