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14、故事二·魃·第二章 新的冒险开

　　第二章

　　“阿羽和商翼不在的时候店铺就拜托你了，碰到问题不知道如何处理的话找狰就行，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能应对自如。”临行前，凤怀真凝视着君宴的眼睛，无比郑重地托付。
　　原本君宴想说你就是离开几天，用不着那么严肃，但看到凤怀真身后满屋子乱窜的生物们那群魔乱舞的画面，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现在深刻觉得凤怀真和苏青要养活一大家子的确是很不容易的事——也许还算上凤怀羽和商翼。
　　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不仅适用于人类家庭，对于妖怪家庭也非常合适。
　　“没问题。”君宴点了点头。
　　凤怀真蹲下身最后次检查旅行袋和双肩包里的东西是否带全，顺便和君宴详细说明家中和店里的情况，并强调：“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的，狰会按照时间给你计算工资的。”
　　“这个并不重要。”
　　“不，很重要！”凤怀真很坚持。
　　他只是享受赚钱的感觉而并非吝啬，尊重他人付出是基本做人道理，既然君宴在店铺上投入了精力与时间就没理由让人家白忙活。
　　面对凤怀真的执着，君宴也没再推诿，反正接下来他们还要同住好些些时日，由于大家都不是讲究的人，平时生活起居上的花销基本都混淆在一起，到时候家里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他也可拿出来用。
　　“家里的话阿青会看顾好的，只是现在才开春，他依然会时不时处于灵魂出窍状态，反应不会太灵活，这你之前也看到过。他要是不清醒你也不用对那些小家伙客气，阿羽商翼脾气好管不住他们，必要时你可以凭自身的体格优势拿出魄力震慑他们。”凤怀真继续交代道。
　　体格优势……
　　“可我打不过妖怪。”君宴有点为难，他的力量只在上回对付朱厌事件里短暂恢复了几分钟，后来他也试过几次，却再也没那天的感觉了。
　　凤怀真觉得有道理，君宴还只是人类之躯，让他单挑一群妖怪太为难对方：“只能换个方法了，让我想想……对了，你可以和他们说，不听话就没饭吃。”
　　“懂了。”君宴心情很复杂。
　　“虽然你来了没多久但你在我们家的地位已经非常高了，相信你能搞定那群小家伙。”凤怀真对君宴充满了信心。
　　君宴笑得有些无奈：“谢谢。”
　　“哥你还没走？我以为你下午打完电话就直接走人了呢。”凤怀羽和商翼带着家宠关店回来发现凤怀真还在。
　　“真是不关心你兄长，我半夜的飞机。”
　　“特价机票？”犹豫片刻，凤怀羽小心翼翼问道。
　　凤怀真点头。
　　“看我还是很了解你的嘛！”凤怀羽立刻满脸雀跃，也不知高兴什么。
　　凤怀真眼神变了，君宴在边上默默侧转过脸，他人家务事还是不要随便插话比较好。
　　但凤怀羽是说对了，凤怀真的确是冲着凌晨机票便宜而买的，不过就算他不开口，最近处于还没找到新工作方向又没兼职的柳长安也是会做出同样选择。
　　在某些方面，两人可谓臭味相投，莫怪会成为好友。
　　年糕舍不得凤怀真离开，深夜时分，当对方拎着行李箱正要跨出大门，听到动静的小家伙从君宴屋里迈着小短腿奔出来黏在他裤脚上不肯松爪。
　　“带着你没法过安检。”凤怀真也舍不得，他可能要离开些时日，和柳长安面面相觑数日实在无聊，可是去寻宝又不是度假，带上宠物着实奇怪，总不见得让嘲风化回原型全程陪同？估计刚开口就会被他给吞了。
　　而且现在科技非常发达，机场安检程序繁琐，要带着个活物上飞机实在不是件易事。
　　如果是自驾倒还好说，两年前他和柳长安、宋远之跑去深山老林里探险时就是租车开过去的，行李里便捎带了汤圆。
　　至于路上车抛锚了两次，还有一次险些翻进沟里的事就随风而去吧。
　　老司机驾车上路尚且会出事，何况是不怎么会开车的他们？
　　因为在赶工而没睡的君宴出来把年糕“撕”离了凤怀真的裤脚，揣在了怀里：“一路顺风。”
　　“谢谢。”
　　目送着对方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君宴低头看向怀里满脸依依不舍的小家伙：“他们不会离开太久的。”
　　年糕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向君宴。
　　“知道你很想他，等他回来我会替你传达。”仿佛是听懂了君宴的话，年糕蹭了蹭他的掌心表示同意。
　　思念的心情啊……
　　关上门的君宴觉得自己仿佛也被年糕的情绪感染，心中忽然涌起莫名的难过，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再次体验百感交集。
　　告诉自己别想太多，他的图纸还没画完，后天就是截稿日，还是先专心工作再说，白天他还得去书店帮忙，时间更加紧迫。
　　而已经踏入茫茫夜色的那个人尚且不知身后悄然滋生的思念。
　　彼时虽已入春，但子夜时分夜深露重，寒意不减半分。
　　只穿了件衬衫外面套了件风衣的凤怀真在路边等柳长安时打了好几个喷嚏，才看到对方喊的出租车姗姗来迟。
　　坐到车上后柳长安告诉凤怀真，嘲风临时有事不能跟他们一起去。
　　“关键时刻掉链子。”凤怀真鄙视他。
　　柳长安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向凤怀真的旅行袋：“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鼓鼓囊囊的，不是说轻装上阵么？”
　　“啊？”经柳长安提醒，凤怀真才发现自己的旅行袋的确塞得满满的，他记得在家时没那么鼓？难道年糕偷渡到他袋子里了？不可能吧，离开前他看得仔仔细细是被君宴抱在怀里的，他应该还没老花眼。
　　拉开拉链，一双漂亮的蓝宝石般的眼睛深情凝视着自己。
　　“珠玉，你跟来做什么？”差点被没吓出魂的凤怀真强自镇定后压低嗓音说道。
　　“放心，安检前我变成帽子之类的东西就没问题了。”珠玉也小小声回答。
　　防得住年糕防不住珠玉，好在汤圆没跟着瞎胡闹。
　　“来就来吧，珠玉也能派上些用处。”
　　此话一出柳长安就被挠了一爪子。
　　“怎么可以这么说淑女呢。”凤怀真笑道，摸了摸珠玉的小脑袋。
　　柳长安看了下形势，二比一，非常识时务为俊杰的闭上了嘴。
　　两人一猫到了机场，进航站楼前珠玉说变就变，真把自己弄成了顶棒球帽。
　　凤怀真把帽子戴在头上跑去柜台拿了两人的机票后就跟柳长安一同过了安检，到点上飞机。
　　很幸运，他们没有碰上延时，飞机准时起飞。
　　落了地，出机场后先是坐机场专线而后转公交到了郊区，找了家干净的饭店两人要了一个小包厢点了几道菜。
　　趁着没人，珠玉立刻变回了布偶猫的模样，趴在凤怀真身边的椅子上梳理着自己需要精心打理的毛发。
　　柳长安拿出嘲风给他画的地图：“从这边到山里还有三、四小时车程，山路崎岖不好走，车也不多，等下吃完我们就出发，争取天黑前能到那座山脚下。到了之后得重新定位，嘲风给的地图不明确，方向得用指南针适时修改，所以才没法一口气落到目的地。听说那有几间民宿，希望能交到好运找间安全卫生的。”
　　凤怀真没意见，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妹妹报平安，顺便关心了下君宴。
　　“今天他做饭，说晚上给我们做红酒烩牛排和芝士焗虾，中午时间有限只能随便做点豆豉鸡丁玉米炒饭和豆腐蛤蜊汤什么的~鸡丁炒得火候刚好，入口柔嫩一点也不干；蛤蜊新鲜汤头鲜美，没看见君宴加什么作料，全靠食物自身调味，真是厉害。说起来，你们现在吃什么呢？当地特色小吃？”凤怀羽像是在报复兄长不带她玩，说得跟美食节目主持人介绍菜品似的，言语间满是炫耀的意味，“阿宴，我哥打电话来了，要和他说几句么？”
　　下一秒，柳长安就见凤怀真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怎么了？”
　　“没什么。”对着刚端上桌的烧得有些糊的麻婆豆腐、找不到肉的包菜炒回锅肉以及飘着几片咸肉和葱花蛤蜊的杂烩汤，凤怀真在心中默默流泪。
　　简单吃完午饭，他们准时出发。
　　山路果然不好走，坐在大巴上，凤怀真、柳长安和珠玉被颠得头晕眼花，若不是体质异于常人，可能早就吐了。
　　周遭的乘客估摸着长期来回早已习惯，即便遇到九曲十八弯的崎岖山路而司机速度并未减慢太多，依然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
　　“都是神人。”柳长安感慨。
　　凤怀真笑了笑，从包里翻出了话梅：“他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趁着暮色还未降临，放松心情欣赏下山间风景吧。”
　　珠玉接过话梅，趁人不注意塞进了嘴里后就缩在背包里半眯着眼睛望向窗外，青山绿水，不错……片刻后在颠簸中进入了梦乡。
　　等她一觉睡醒，大巴也到达了目的地，原先预计的四个小时行程因为遇到修路绕了个弯变成了四小时又二十五分钟。
　　按照嘲风标在地图上的备注两人一猫找到了山脚下的民宿，在当地已经是最好的配置了：双人标间水准，尽管两张床都不大；卫生间还算干净，好歹有个看上去不算久的坐厕；房里还有台老式电视机，就是没有wifi让凤怀真略惆怅。
　　在安排完入住手续后，带着珠玉，凤怀真去民宿后面的山上转悠了二十来分钟，没看到什么当地土著妖怪便回来了。
　　无所事事躺在床上换着频道的凤怀真给妹妹凤怀羽又打了个电话想问下家里的情况打发时间，却发现无人接听。
　　“不会我不在家他们玩疯了吧？”自言自语的凤怀真换了苏青的电话，还是没人接，最后他换成了君宴的，终于接通了。
　　彼时君宴正在给玲珑汤圆他们准备晚饭，听到卧室里响起的手机铃声，拿起一看发觉是凤怀真打来的。
　　“你们到目的地了？”君宴问道。
　　“你真聪明！嗯，就来问问家里情况如何？”凤怀真躺在床上继续调换着频道找寻有什么可以看的边和君宴说话。
　　“中午你不是已经给怀羽打过电话，没说清楚么？对了，她倒是说你有话要和我说，但我还没接过电话就挂掉了。”
　　胳膊有点麻，凤怀真在床上换了个睡姿，把频道音量调至最低：“是啊，当时我们还要赶路，没多说。”
　　晚上暂时没计划，山间信号并不好，能拨通电话已经是进步，上网的话用自己的流量勉强可以蹭到一点点信号，只是时断时续不够流畅，打电话估计可以算少有的娱乐项目之一。
　　君宴望着客厅里吃得优雅的玲珑、为了最后一块肉不顾形象打起来的穷奇和汤圆、爪子太短直接掉进饭碗里的年糕，淡定地道：“大家都还好。”
　　“怀羽和商翼又出去过夜生活了？”
　　“嗯。”
　　“真是的，我不在就胡来，等下给他们发个讯息不要误了明天上班。”
　　听着凤怀真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过去岁月里习惯了安静的君宴却没有任何反感，反而甘之如饴。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去了三十分钟，凤怀真一看时钟不对，立刻表示先挂了，他的全国漫游套餐有限，还需要留着日后再联系。
　　“那么省？”君宴忍不住低笑出声。
　　隔着听筒，对方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具有磁性，凤怀真感慨了下真是投了个好胎后才道：“有空的话还会再打过来的，这里没wifi不能上网太痛苦。”
　　“等你来建设。”君宴说道。
　　“君宴你学坏了居然也会开我玩笑，早点休息吧，对了——让那群小家伙们注意分寸别拆房子也别被楼下邻居投诉。”
　　“我会的。”
　　凤怀真在心里感叹没想到家中最体贴的变成了君宴，小小感动了下后挂了电话。
　　另一边，柳长安正在根据嘲风给的地图研究他们的路线。
　　“明天清早趁着大家还没起来我们先出门，我刚又研究了下，要翻过这座山头到过个吊桥到下个村子才有路去我们要找的黔村。两者间距离不远地形清晰可辨，我们可以用法术走个后门，偶尔为之想必天上也管不到。”
　　“我还以为到了。”凤怀真坐到了柳长安床上和他一同看地图。
　　“哪里那么容易，这边人流量还不算少，宝藏真要藏在此处早就被人发现了。”柳长安用这点道理你都不懂的眼神瞥了凤怀真两眼。
　　然后他挨了一顿揍。
　　“你就只会欺负我。”
　　“难道你没听说过柿子挑软的捏这句话么？我先去洗澡，破电视除了新闻和地方台，什么都没有看，早知道还是把我的ipad带出来了。”
　　“你手机里没存东西看？”
　　凤怀真随手揉了揉蹲在床头柜上呵欠连天的珠玉的脑袋，非常遗憾地摇摇头：“忘了更新，都是以前看过的，有两个游戏得连网，信号不好用自己的流量也玩不顺溜啊。其他软件再多也不敢装了，上个手机阿青说就是我装了太多有的没的app它不堪重负才自尽了。”
　　手机也能自尽？莫非跟凤鸟混久后成精了？
　　“你真是适合现代生活，难怪大家有麻烦都爱来找你，换了别的人估计是只会用最粗鲁原始的方法来解决。”
　　“哈，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想自找麻烦，就得断了对俗世的联系然后学云渺真人找个荒山野岭继续过耕地放牧养鱼的生活？”进入卫生间前，凤怀真想了想那样的生活，不超过十秒就发现他还是放弃不了对花花世界的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白给他们帮忙，偶尔来点事做做也挺有趣。”
　　“是谁时常在群里抱怨麻烦太多来不及解决？”
　　凤怀真一脸无辜：“谁？”
　　“……”
　　第二天凤怀真和柳长安都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吃饭早饭喊醒睡得雷打不动的珠玉，在路上给她喂完了早饭。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轻松自在地飞过攀爬起来相当吃力的高山，顺便俯瞰了下群山峻岭间的溪流，在到下个人群聚集地前又恢复寻常人的模样。
　　“嘲风在的话就能直接告诉我们目的地了，一口气飞过去多方便，省得又爬山又坐车偶尔飞两下再坐车。”何况凤怀真的行李里还有只猫妖。
　　“是谁说把自己当人类来探险才更加有乐趣，轻轻松松完成的任务根本就不叫任务。”
　　“不是你么？”在路边找车搭的凤怀真慢悠悠一句话堵住了打算学苏青说教的某人，“以后开口前先理清思路，别老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
　　大概也只有在柳长安的面前，凤怀真才有底气说这句话了，虽然他们是五十步笑百步。
　　围观两人斗嘴的珠玉在心中默默吐槽——显然她忘了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就是你担心他们能太太平平回来的原因么？”家中，正在给玲珑和汤圆打理毛发的君宴看向把刚买回来的菜放入储物柜和冰箱的苏青，方才他说了不少关于从前他们探险遇到的意外：“我觉得怀真关键时刻还是能靠得住的。”
　　“下次你和他们一起去一回就知道了。”苏青笑得有几分促狭，“老实说我对他们此行不抱任何期望，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君宴低头看玲珑：“那么糟糕？”
　　“珠玉懂得趋利避害。”玲珑对自己姐姐还是有信心的。
　　玲珑向来稳重可靠，既然她这么说，君宴松了口气。
　　“就是有时候麻烦会自己找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