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故事二·魃·第一章 不作不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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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冬去春来，转眼又到万物复苏的时节。
变化好似就在一夜间，原先单薄的色彩瞬间变得层次丰富——光秃秃的树枝接二连三抽出新芽、草地重又展现出绿意盎然的勃勃生机、街道两边蔷薇花丛成片成片绽放，浪漫七夕不亚于被誉为爱情象征的玫瑰。
数周前，君宴回了趟外婆家，尽管平日与舅舅、阿姨两家几乎没什么往来，但除夕夜的例行聚餐他向来不会缺席。除了已经成为习惯外，发出邀请的是照顾过他的外婆外公，他不忍心让他们失望。
年夜饭上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舅舅和阿姨笑里藏针表面上兄妹情深暗地里都相当嫌弃对方。对于八卦不怎么感兴趣的君宴都能看出来他们关系并不好，而以前外婆打电话来问候他过得如何时也会无奈地向他唠叨自己大儿子小女儿整天明争暗斗，不是炫耀自己家孩子如何如何优秀娶了个家底丰厚的媳妇对方的怎么还没对象就是嘲笑对方投资失败，听得他实在头疼。
两个被拿来比拼的表哥表姐倒是彼此关系还不错，和君宴也有保持网络联系。逢年过节会发个讯息问候，生日时还彼此互寄礼物，想来是因为对自己父母的无奈让孩子们有了共同语言。
“其实你大可有理由不来，我们是没办法。”君宴的表哥趁着母亲注意力在孙子身上小声说道。
“是呀，要不是去年我已经用了加班不能回家来当借口，今年我真想出去旅游落得耳根清净。”尚且单身的表姐每次回来都要被逼婚，弄得她实在想换手机换单位切断联系直到爸妈再也不催她为止。
“还好吧，忍忍就过去了。”
“唉……说得也是。”
至于君宴生母，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放下礼物就走，君宴的外婆外公想找机会让母子两见面都安排不到一起去。
小时候君宴还会因此难过，后来时间久了，也就看开了。
血缘并不能说明什么。
望着面前法律意义上的亲人同坐一桌都不怎么和睦的画面，君宴忽然觉得没大没小闹腾成一团的凤怀真家反而更能让他放松。
除了凤怀真凤怀羽是亲兄妹，其他都是从陌生人变成朋友，而后在漫长的时光中成为了一家人，没有血缘但彼此关系却相当亲密。
“小宴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说你又搬家了？”君宴的外婆夏媛看得出外孙的不自在。
打从父母离婚后，这孩子性格忽然就变了。以往爱笑爱闹，虽然现在偶尔也能看到他微笑，却更像是礼节性客气的笑容。
曾经有段时间他放了学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睡觉，本该是好动的少年时期，却连房门都不肯踏出一步。
后来听到他说与梦中的朋友交流比和同学玩更开心时，夏媛吓得立刻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两个月后，本来还愿意和自己聊昨天又做了什么梦的外孙却是连话都很少说了。
也许那时，不该带他去看医生。
叹了口气，夏媛给君宴夹了个红烧翅根：“多吃点。”
“妈，你还当小宴是长不大的孩子啊，我倒是觉得他最近气色好了很多，是经常去健身的关系吗？”钟家长子说道。
“对哦，小宴精神比去年见到时好很多，最近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难不成交了女朋友？”钟家小女儿笑得有几分促狭，眼神若有似无瞟向斜对面的大哥，“小宴今年有二十六了哦？也是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家庭稳定才能放心去打拼，可别本末倒置空有事业却连个分享的人也找不到。”
“没什么。”君宴淡淡地说道，他不想让自己卷入舅舅和阿姨的炫耀比赛中。
夏媛也是如此想法，故而岔开了话题免得外孙尴尬，对她来说，君宴过得开心就好，什么时候想找媳妇全凭他自己的意愿。
吃完饭，从外婆家回到心悦小区，君宴打开房门就被不明物体扑了一脸。
把年糕从脸上抓下来，他看到了满屋狼藉。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要到明天，大家准备下去放烟火，一起吗？”凤怀真没想到君宴会那么早回来，人类的年夜饭不是要吃上很久？“珠玉快从我头发上下去，玲珑你来劝下你姐姐……汤圆！不要啃，那个不能吃！”
客厅简直变成了动物园。
“这里不禁烟火？”把珠玉从凤怀真头上抱下来放到一边的沙发上，君宴又从汤圆口中抢过仙女棒。
他记得这里还没出外环吧……
“其实称不上烟火，意思意思，以前过年时都放，这样才有节日的氛围嘛。”差点被珠玉抓得头发都要分叉的凤怀真从电视机柜下拖出了一大箱早先买好的烟火。
都是仙女棒甩炮之类的小东西，制造出的烟火场面小的可怜，但是大家却追逐打闹玩得很开心。
若不是担心被路人撞见，穷奇与珠玉也许就化出原型上蹿下跳了。
虽然这么想可能对不起外婆外公的关心呵护，但君宴确实觉得是自从父母离婚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次除夕了。
这让他不仅再次感慨，或许他生来就是属于这样的世界。
“君宴你别在那发呆呀。”凤怀真刚又给了珠玉和玲珑几根仙女棒，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尖叫声不由得又转过身去阻止妹妹怀羽，“别闹，你要烧到汤圆的毛了。”
“好。”君宴嘴角勾起抹不易被查觉的笑意，拿起根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捏在手里看着小小的烟火在夜空中发出明亮的光彩。
所谓的“烟火”都用完后，原本大家还想再闹腾些时候，结果穷奇和汤圆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两辆私家车的报警装置，铃声大作，吓得大家赶紧溜回了家，开始联机玩起了网游。
“真是颓废啊~”凤怀真躺在懒人沙发上手里捧着ipad感慨道，“哎哎！珠玉，汤圆！你们别扑上来！我看不见了……”
凤怀羽眼见着自己要输，赶紧指挥小家伙们扑向凤怀真干扰他的视线。
君宴坐在餐桌前边给前同事和几个老朋友发祝福讯息抢红包边笑着看他们胡闹。
热热闹闹的新年眨眼间过去快两个月，享受着最喜欢的春天气息的凤怀真今年最大的心愿是赚比去年更多的钱：“物价涨得太快，不多赚点钱我们以后只能搬去老公房了。”
“我不要！”珠玉和穷奇立刻发声，支持并祈愿凤怀真的愿望实现。
坐在落地窗前太师椅上的凤怀羽则许愿想要个宝宝。
“你终于想通决定当高龄产妇？之前还说不想要小孩。”咬着牛肉干的凤怀真颇感意外。
“既然你和紫阳都有了新目标，我觉得我也该找个，想来想去还是生个孩子吧！阿翼一直念叨着想要个女儿。”
“……太随便。”
“哪里随便，我可是慎重思考了一百三十四年才决定的。”
出来倒水的君宴听到此话手抖了下，险些把水洒了——不愧是神仙，思考深度和时间也非寻常人能匹及。
“君宴对新的一年有什么计划？”凤怀真懒洋洋地横躺在沙发上，手里依然抱着他的牛肉干不放。
沉思片刻，君宴给出了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好好生活。”
“咳咳咳！”原本以为会得到个像模像样答案的凤怀真没料到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一时被肉干呛到。
“看！还有个更随便的！”凤怀羽开心地叫喊出声。
凤怀真直接抓起手头边最近的抱枕向妹妹扔过去，而当凤怀羽试图反击的时候门铃忽然响起。
“又是谁？”不久前才经历过朱厌事件的凤怀真最近听到门铃就头疼。
凤怀羽冲兄长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着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是柳长安。
“你按什么门铃？”这下连凤怀羽都忍不住埋怨他，“我还以为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你们没给我钥匙！”捧着个纸箱的柳长安控诉，难道要他用脚踹门？何况可疑分子的话会礼貌的按门铃么？
凤怀真这才想起之前只要家里有人他们就习惯性不关最外层铁门，而柳长安基本上也会和他们中的任意一人进出所以从来没用过钥匙这玩意。鉴于前阵子刚出过事，他们才开始像人类那样锁门。另外，除了自家门口外，他们干脆在整幢楼都加固了驱魔阵法，所以也无法用穿墙术进来。
“搬进去快两个月了，感觉如何？”
“不错，以后会不会加价不知道，至少今年我可以一个人住两室两厅却只用交相当于一室一厅房租，感觉不是一般的好！明年要是房租涨回来的话就去找个熟人合租。”
凤怀真很想揍柳长安一顿。
“这是什么？”凤怀羽好奇地打量着柳长安放在桌上的纸箱。
“人类乔迁时要分发给朋友的东西。”柳长安拿来的都是糕饼一类的点心。
这个凤怀真倒是非常感兴趣，当下就不客气地拿了块松糕出来，拆了包装就要放进微波炉。
“这种蒸的比微波炉加热好吃，给我吧。”君宴站在凤怀真的身边伸出了手。
“多谢！”有人帮忙处理食物而自己只用负责吃是凤怀真最开心的事。
生活吗，就该这样。
“凤怀真！”
随着另一个身影的出现凤怀真美好的人生暂时划上了个句号。
从冬眠中醒来，走亲访友数月终于回到家的苏青看到满地乱扔的抱枕、毯子、衣服，零食没有放在他特别准备好的玻璃罐子里而是扔在了沙发上，以及……地板看起来好久没有拖过，在阳光的照射下都能看到朦胧的灰尘。
苏青的洁癖症发作了。
“君宴救命。”
由于出现的猝不及防，凤怀真想用术法把房间恢复如新都来不及，劈头盖脸挨了苏青一顿骂，担心对方激动之下变回原型，凤怀真只得向客厅里看起来唯一靠得住的君宴求救。
——柳长安表示自己只是来做客的，而凤怀羽留下句我要去店里帮老公忙就火速消失在众人视野里，其他几个平时就没什么发言权，故而不能怪凤怀真只能指望由于生活习惯良好、做得一手好菜礼貌客气而深受苏青好评的君宴。
君宴端着个锅杵在了两人中间，不知道该不该帮凤怀真。
“晚饭我来弄，你刚回来。”想了想，君宴觉得自己能说的大概就这句话了。
“谢谢，我先去收拾客厅。”瞪了眼凤怀真，老妈子性格的苏青脱掉大衣认命地开始收拾房间。
“我以为他下周回来。”挂在君宴肩膀上的凤怀真满脸无辜，“至少我有每天按时倒垃圾。”
是你倒的垃圾吗……
君宴忍不住默默在心里吐槽，而当他把锅子放在炉灶上调好中火，自肩膀至胳膊和腰身传来奇怪的感觉。
“你在做什么？”
“这些日子也没见你去健身房，怎么身材还保持得那么好？”凤怀真不仅嘴上嘀嘀咕咕，还直接上手摸。
“有时候我会走楼梯上下而不是坐电梯，你也可以试试。另外我电脑里有些健身视频，可以在家自己照着做，你需要的话我拷给你。”
搬来这个城市已有六、七年，凤怀真也不是没遇到过正常人类会经历的事件——比如抢劫偷窃。
有次搭地铁末班车回家，出了地铁站就遇到两个身高马大醉醺醺的家伙让他交出值钱的东西。老实说，如果不是随身跟着穷奇，他大概只有直接飞走或用术法把人弄晕这两条道可以选择，光凭单纯的武力值他肯定打不赢对方。
如果是君宴的话不需要任何特殊能力也能赢吧？
此刻，正在客厅里给地毯吸尘的苏青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凤怀真对君宴动手动脚的画面。
——有时候真不知道怀真是做人太成功还是依然毫无自觉。
然而他好像也没对家里以外的人动手动脚过，真是谢天谢地，不然要么使许多人神魂颠倒后情绪失控要么被告性骚扰。
“阿青，君宴说他最新想到的新年计划是教会我近身格斗。”凤怀真终于不再在厨房间骚扰君宴而改为在客厅骚扰苏青了。
“幸好你不是人。”
“怎么说话呢？”
“你不经常这么说么。”苏青笑了笑，“恭喜你找到个新目标！为保险起见，还是先去药房买些治跌打损伤的药，或者直接问紫阳要点可能更管用？不知道凤鸟的自愈能力有多强。”
“谢谢你的关心。”
凤怀真回到自己房间就开始上网搜索各种格斗技巧的视频，看着看着就有点缩了。
我能让他换个计划么？
非常严肃思考的凤怀真在接起响个不停的手机后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嘲风发现个有趣的地方，一起去看看？”
打来电话的是柳长安，他在回到自己家没多久就收到了许久不见的友人嘲风给他发了封邮件，里面提到在西南方向的一处丛林里发现了先人遗留的宝藏踪迹。
很久以前，凤怀羽、柳长安、嘲风和宋远之四个人曾经利用闲暇时间组团长期在全国各地探寻未被发掘的宝藏的踪迹。作为怀羽的丈夫，商翼也只能偶尔陪同，毕竟身有官职，他并不能自由支配自己的全部时间。
后来因为神灵力量的衰竭，嘲风化作石雕安然于屋檐之上积蓄神力等待有朝一日苏醒时间的到来。
而凤怀羽则一度与兄长及友人隐居于山林间不曾涉足人间，再出世时，受到妹妹影响，凤怀真偶尔会接替有事不能离开的怀羽跟他们一同去探险寻找宝藏。察觉到乐趣之后，大多时间还是喜欢宅的他在这方面破例了。
四人组重聚尚且不到百年，但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却已经干了很多件。
凤怀真家里会有那么多妖怪驻足和他们探宝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无关系。
即使这样，也没能停止他们前进的步伐，不作不死，就是形容他们的最佳词汇。
“可以，什么时候？我看看店里的工作安排表要怎么更改。”距离上次寻宝过了大半年，凤怀真还真是有点怀念在山里刨坑和吃野味的日子。
——尽管那次他们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收获了些玉器碎片外加肥遗一只，顺便差点酿成森林大火。最后凤怀真显现原身在整片森林及周边小镇飞了两圈，以保佑他们来年风调雨顺作为弥补。
给凤怀羽打电话时如预期所料收到了对方的抱怨：“你每次都和长安去不带我去！还把店里的活都扔给我，不公平！明明最开始的成员是我，哼！”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凤怀羽和兄长的兴趣爱好非常接近：吃，探险。
吃其实算是凤怀真影响了自家妹妹，后者原来对于食物的要求是无毒无害能够下咽，跟着哥哥吃遍了大江南北美食后要求也上升了个等级。至于探险就是妹妹传染给了哥哥，怀真过去好奇心并不大，但搬到人间居住需要用金钱来养活家人和自己后，他就对探险寻宝产生了兴趣。
“你正计划要和商翼怀宝宝，我不能影响你们。”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就是不肯带我去！”凤怀羽不依不挠继续抗议。
“作为补偿，等我回来就给你和商翼放个长假。”凤怀真只得使出杀手锏。
一番讨价还价，凤怀羽在得到了带薪假和绩效翻倍的承诺后满足地挂了电话。
“孩子长大了，越来越难管。”凤怀真只能和君宴发牢骚，因为苏青只会落井下石。
但是君宴并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一个准备作死的人。
“注意安全。”想了半天，他只吐出这么句话。
打扫中的苏青哈哈大笑，冲君宴比了个拇指。
凤怀真只能回房间继续和柳长安吐槽，至少他还有战友！
君宴望着凤怀真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身影，扭头看向苏青：“其实他会这样也是你们宠的。”
在这边住了个把月，看得出虽然众人对于凤家兄妹时不时惹上的麻烦牢骚不断，但却尽自己的能力与他们共同解决这些麻烦，甚至还会乐在其中。当然，这也可能是出于有时风家兄妹的麻烦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而招来的。
付出与回报，从来都是对等的。
苏青对于君宴的话语只是笑了笑，没太大反应：“活得久了总得找点乐趣不是么。”
“但是，私自挖宝会被抓吧？”遵纪守法好市民的君宴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挖到古物的话按照法律得上缴，不过藏得足够好应该没问题。”
“那就更不是问题了，反正他们不是人。”
“……”他怎么又忘了这点。
比起担心挖宝会不会惹来人祸，他们只担心不要带回来些非人麻烦编好。
“怀真没和你说过吧，早些年他刚加入那什么寻宝小分队时，他们兄妹俩连同其他几个不靠谱的直接挖穿了个妖魔洞窟，要不是弥补及时，差点就要被当地地仙和地府工作人员列入禁止靠近的名单内了。”
君宴当做素材在心中默默记下，顺便略微羡慕地感叹了句：“你们生活得真多姿多彩。”
与此同时，话题主人公之一的凤怀真并没有想太多，他正沉浸在冒险前的期待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故事二·魃·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