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12、故事一·祸事·第九章

　　第九章

　　意外发生在瞬间。
　　眨眼间的功夫，方才还充满其乐融融气氛的客厅被突然炸裂的落地窗玻璃声音打破，珠玉和汤圆还在等着君宴给他们的夜宵加调料，完全没反应过来。
　　沙发上的年糕看到出现在阳台上的身影，全身的刺瞬间竖了起来。
　　君宴手里还握着孜然粉瓶子，神情茫然地看着客厅与阳台间两扇巨大结实的落地窗玻璃在面前粉碎。
　　一只宛若神话题材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外形与猿猴极为相似的巨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那个就是朱厌？
　　玻璃的破碎应该是它造成的，但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是明明力量来自外面，但碎片却没有一片落在客厅内，围绕着朱厌散了一地。
　　地上有条隐隐闪烁光芒的金线吸引了君宴的注意力。
　　应该是这个东西的功劳吧？
　　“幸好怀真他们弄下的阵法还有效。”珠玉挂在君宴的腿上呲牙裂嘴，“不过这混蛋居然把我们的花都给砸烂了！太可恶。”
　　来势汹汹的朱厌被困在阳台上进不了屋子，暴躁之下把身边的盆栽都给砸了粉碎。
　　若不是凤怀真与妹妹妹夫拖家带口来这里时就已经做好了保护措施，也许如今他们的命运就跟那些盆栽差不多。
　　“现在不是关心那些绿植的时候吧。”君宴的掌心开始出汗。
　　要怎么办？如果阵法还是挡不住朱厌的攻击他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好这个家？若是力量能恢复就好了……飞天真人的力量应该能与其抗衡吧？
　　君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头紧蹙。珠玉和玲珑缩在他的身后紧张得全身的毛也炸了起来，做好了如果朱厌真的突破阵法冲进来就和它死扛的准备。
　　“不是说他们去抓朱厌了吗，这是怎么回事？紫阳和穷奇在哪里？”汤圆瞪大了眼睛。
　　九尾狐一族的能力原本也不弱，虽不至于能与朱厌抗衡，但自保绰绰有余。只是汤圆在族中年纪还很小，临到关头它只有逃跑的力气，然而就是这样一只弱小的狐狸也试图挡在所有人前面保护大家。
　　保护它的家。
　　形状和猿差不多但体型却远比猿类巨大、眼睛红如鲜血的朱厌此刻因为同伴被害而愤怒到了极点，在把阳台上能毁得东西毁得差不多后，再次尝试从阳台上闯入客厅，却始终被那道无形的障碍阻挡住前进的步伐。
　　“能挡住多久？怀真和怀羽不在，他们不是说阵法是在施予者在的前提下才能发挥最大效用么？”玲珑声音里充满了忧虑，她跟随夏紫阳的那几百年前确实却到了些术法，就是不知效力有多少。
　　“君宴！你带着玲珑她们躲远点。”
　　就在此刻，凤怀真回来了，却刚好不是时候。
　　进不了屋的朱厌没再浪费多余时间，转身扑向尚未落脚还没化出人形的凤怀真，右手掐住了他纤细的脖子。
　　近来他的运气还真的有点差啊……
　　喘不过气来的凤怀真最先想到的是看来需要继续学习修行的不止是夏紫阳，自己也得学点新技能好应对突发状况——平静日子过久了导致心理上开始松懈，差点忘了他如今身处的不再是安全无忧的天庭，而是充满了未知变数的人间。
　　尽管身边有许多朋友，但也不能全依赖他人，比如现在，就陷入了尴尬局面。
　　挣脱不开朱厌的束缚，凤怀真无法使用灵力布阵将自己划在安全范围内，变回凤鸟原型的他身上也没带任何法宝。
　　疏忽了。
　　“凤怀真！”目睹了一切的君宴忽然大叫出声，语气是平日里少有的激动与愤怒。
　　不知为何，看到凤怀真被朱厌掐住脖子和翅膀的时候，君宴内心十分恼火。不仅仅是出于无辜者在面前受到伤害的不悦，更饱含了另一种他自己都还没发现的复杂感情。
　　在他诸多与神仙妖怪有关的梦境里除了美好梦幻仙乐飘飘宛如盛大聚会的场景外也曾出现过凶残的妖怪将无辜之人啃噬殆尽、满地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的画面。
　　前者让他留恋，而后者作为旁观者却仿佛亲身经历过般的感受着实令他无奈与悲伤。只能看着，像是在电影院看电影一样，无能为力。
　　如今，梦境里的画面出现在了眼前。
　　虚与实交替，错乱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卷向君宴，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腾，无法控制。
　　头很疼，像是要炸裂一般，全身流淌的血液仿佛煮沸的开水，灼烧着五脏六费和骨骼。
　　“怀真！”
　　“阿真！”
　　“哎哟我去你这混蛋要是把我衣食父母官弄死我跟你没完！”张开双翼的穷奇气势汹汹脚踏夜空而来，周遭掀起的光芒如同碎裂的星辰般耀眼璀璨，可惜他离凤怀真还有段距离。
　　就在朱厌即将扯下凤怀真的左翅时，客厅里忽然爆发出炫目的银色光芒。
　　“我觉得，我们还是主动打110电话比较好，不然邻居也会这么做的。”飘到穷奇身边的夏紫阳掏出了大衣里的手机。
　　“你居然还带着手机出来办事！千里传音不就好了。”穷奇惊诧。
　　夏紫阳拨通110电话，慢条斯理道：“多带点东西总是好的，谁知道会不会用上。”
　　光芒散去后，刚才没被朱厌攻击波及的客厅这回就没那么幸运了，好在大家都没事。
　　朱厌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
　　凤怀真还维持着凤鸟的模样瘫软在原地，受伤的那只翅膀完全展开搁在阳台扶手上，夏紫阳连抱带拖的把他想要弄进客厅，却被那只展开的翅膀卡在了落地窗框上。
　　“有力气收下你的翅膀吗？”夏紫阳问道。
　　凤怀真点点头，尝试收起翅膀，动的时候发出了声微弱的呻吟。
　　“好像骨折了。”凤怀真无力地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我都没看清。”
　　夏紫阳回头，看向虚弱地坐在地板上靠在沙发边缘的君宴——珠玉和玲珑一左一右围着他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又转回头来：“看来，是君宴真人力量苏醒了——或者说短暂的苏醒。”
　　“我说，你们该藏的藏该变的变，警察来了。”穷奇趴在阳台栏杆上望着楼下，“好热闹，我们会上地方台新闻吗？”
　　“我只知道不把客厅收拾好等苏青回来会把我们揍得上家庭纠纷调解节目。”汤圆说道。
　　“等他回来事情应该都了结了。”夏紫阳耸耸肩，“等下我说话时你们忍住别插话。”
　　“交给你了。”凤怀真依然萎靡不振。
　　鸡飞狗跳的凌晨。
　　巨大的爆炸声惊动了整栋楼邻居，如夏紫阳所言，在她报警之前已经有人拨打了110，所以挂断电话没多久后警方就赶到了楼下。
　　凤怀真在警察上门前及时变回了人形，只是鉴于此刻他十分虚弱，君宴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应付警察和医护人员的差事落到了夏紫阳身上。
　　夏紫阳对警方的说辞是和朋友出门采购跨年夜聚会需要的东西，结果回来准备布置时刚好撞上行窃中的小偷，由于凤怀真和君宴先进的门所以毫无防备下被夺门而出的窃贼被打伤，她则由于担心朋友有没有受伤，惊慌之下没看到对方长什么样。
　　至于那什么金光银光七彩光芒和爆炸的响声他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到家时房间已经乱七八糟了，一切就靠警察伯伯的火眼金睛来查出真相。
　　外表漂亮纤弱的夏紫阳努力装出楚楚可怜受到惊吓的模样，眼角还有泪光闪烁，“幸好小宝贝没有被弄伤。”她抚摸了两下安静躺在她臂弯中的玲珑。
　　警察安慰了两句在场唯一的女士，看了眼面色苍白捂着手臂倚墙而立的凤怀真，信了；看向身形高大健壮的君宴，摇了摇头。
　　“我是不是补充下小偷不止一个比较有可信度？”夏紫阳扭头看向趴在她脚边的珠玉。
　　“大概。”
　　“幸亏提前让长安和穷奇他们去了隔壁。”蓬莱仙女佩服自己的英明。
　　不然在有三位成年男子加一条狗一只狐狸两只猫的情况下也能被盗贼伤到人并逃走，警察肯定会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侮辱。
　　去警察局录完口供又去做了伤情鉴定后，一行人好歹赶在日出前回到了家里。
　　红日自东方升起的景色十分美丽，只是折腾了大半夜的他们实在没有欣赏的心情。
　　君宴想起自己还有张广告图差最后的修饰先回了自己的房间，对于他信守承诺的敬业精神大家纷纷冲他竖起了拇指。
　　凤怀真和夏紫阳向留守的柳长安转述了他们在警局的经历并且就朱厌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进行了猜测。
　　“难道我和怀羽灵力减弱？”灌下两大杯浓茶的凤怀真有点忧郁。
　　尽管精神不佳胳膊还有点疼，但凤怀真现在不想睡觉，他要思考的事太多。
　　在他们回来前，柳长安带着其他小家伙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下，破损的家具和墙壁则犹豫要不要修复，毕竟不确定警方会不会再回来取证。
　　“我先回家休息去了，有事打电话。”半小时后，习惯人间作息的夏紫阳呵欠连天，冲大家摇摇手就瞬间消失了——太累了，她实在懒得跑去坐电梯再走到隔壁再坐电梯回自己家。
　　她的房间位于B楼20层，站在阳台上能够看到他们这边的情况。
　　“谢谢。”凤怀真在她消失前真诚地说道。
　　尽管受到了破坏，但依然是温暖美好的家。
　　“我也先回去了，有事喊我。”柳长安刚想伸手拍凤怀真的肩膀给他打气，后者忙不迭避开，“忘了你伤还没好，这几天辛苦，好好休息，等下我替你去书店好，反正我最近闲在家里没事干。”
　　“你们怎么都过得如此随便。”凤怀真小小埋怨了下，但还是向柳长安表达了感谢之情。
　　“谢谢就不用说了，那么多年交情，就是欠你的钱可以抵扣不？”
　　白感动了！
　　“我也就说说，你看哪次我掐着你脖子威胁要钱了？”
　　“就知道你是好人，这周我都替你包了，除非你实在不放心决定亲自坐镇店里，那我也不能说什么。”
　　凤怀真哪会放过主动送上门的劳动力，嘱咐了他几句后就送他离开。
　　环顾四周，凤怀真望着劫后余生的客厅发呆了足有十分钟。
　　“没事了。”深呼吸口气，凤怀真这么告诉自己，然后他在君宴卧房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得到允许后，凤怀真拧开了门把手。
　　君宴正在电脑桌前画图，年糕躺在他的腿上正在打瞌睡。
　　如果不是落地窗玻璃还没重新配好不得不用常年堆在书房的屏风和窗帘遮挡、斑驳的墙壁也未修补，一切看起来就像从未发生过。
　　“你还好吗？”
　　“应该是我问你吧？”君宴说道，关切的视线停留在凤怀真的手臂上。
　　凤怀真歪了歪脑袋：“已经差不多好了，我嘛，其他用处没有，自愈能力还是可以的。”说着还特地抬起右臂晃了两下证明无碍。
　　“那就好。”
　　原本趴在君宴膝盖上睡得香甜的年糕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醒了过来，睁眼见是凤怀真，非常开心地蹦跶进了他的怀里蹭来蹭去撒娇。
　　凤怀真差点招架不住拼命舔他脸的年糕。
　　看着放松下来的小家伙，凤怀真在知道之前弄伤它的就是朱厌后不禁感慨孱弱如它能活下来真是好运气。
　　“我饿了，准备出去吃早饭，要不要一起？还是你在忙……”凤怀真的话语在见到君宴屏幕上打开的PS软件后顿住。
　　差点忘了他还要赶图，自己现在是打扰了他工作。
　　只是，外面阳光如此明媚，一扫昨日沉重阴霾，那么好的天气不出去走走委实可惜。
　　更重要的是，散去的并不仅是天空的霾还有内心里的阴影。想到之后小区将恢复平静，凤怀真就止不住唇角的笑意。
　　“等我二十分钟可以么？马上就好。”君宴的语气很温柔，凝视凤怀真的目光带了丝过往没有的意味深长。
　　“没问题。”
　　退出房间的凤怀真没有追问那时候他身上忽然闪现出的光芒和瞬间制服朱厌的力量是怎么回事，既然对方没有主动和他提及这件事，那肯定此刻他的内心也还在困惑。等等吧，反正来日常防，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等到了想说的时候就自然会开口。
　　二十分钟后，穿戴整齐的君宴走了出来。
　　“想吃什么？”
　　“随便。”
　　凤怀真皱眉：“不行，不接受这个回答，快换个答案。”随便，看着随便其实是最难选的。
　　“啊啊啊！阿真你们要出去吃吗！带上我带上我！昨天夜宵都没吃成。”珠玉忽然从隔壁窜了过来，扒住了凤怀真的裤脚。
　　“……我记得猫妖没有顺风耳的能力吧？”凤怀真确定挂画后的门是关着的，这丫头从哪里听到的？
　　“还有我！老子昨天可是出力的，和吃白食的不同。”变身成柯基的穷奇扒住了另一只腿。
　　“谁吃白食？你把话说清楚！”珠玉亮出了爪子。
　　眼见猫狗大战又要开打，凤怀真使出了绝招：“三秒内不出去的没饭吃。”说完拉起君宴的手就跑出了家门，一路跑到电梯口，“要不是怕吓到人，我们直接飞下去更快。”他看起来很开心，转头面向君宴时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让他多了几分孩子气。
　　似乎是被他的好心情传染，君宴的唇角也不自觉上扬。
　　“阿真你太狡猾！”追上来的珠玉娇嗔。
　　玲珑没有说话，但也亦步亦趋跟在凤怀真脚边卖乖，后者忍不住把它抱在了怀里挠了挠下巴。
　　“我想吃豆腐花和油条，还有蟹粉小笼和鸭血粉丝汤。”穷奇舔着爪子。
　　“你一只柯基吃这些不奇怪吗！阿真，给他个肉包就好。”
　　“你管我那么多！看看自己，又圆了吧，乖乖喝粥去，女孩子要注意体型。”
　　珠玉气呼呼地瞪大了眼睛：“哪条法律规定的？再说，本小姐这叫丰满，布偶猫本来就肉嘟嘟才可爱，倒是你，腿够短了再胖下去当心路都没法走。”
　　眼见着他俩在电梯里又掐了起来，凤怀真懒得理会，反正不在人前吵架他都无所谓。
　　不过奇怪的事是，明明在走到小区里后珠玉和穷奇就不说话了，为什么周遭的人还盯着他们看呢？而且几个年轻女孩子脸上还有奇妙的笑容。
　　身后，趴在穷奇身上装做我只是个毛绒玩具的珠玉低下脑袋压低嗓音道：“他们有没有自觉，光天化日下两个大男人手牵着手。”
　　“嘘，别出声，不关我们的事。怀真在感情上向来脸皮薄，要是他注意到了继而放弃出去吃我们就亏了。”
　　直到进了小吃店要点单才无意识松开手拿钱的凤怀真始终没有注意到目光所在的问题。
　　至于君宴，他觉得接触到另一个人掌心温度的感觉挺好，他并非天性疏离，只是过去一段时间独处久了习惯比较慢，如今置身于热闹缤纷的环境让他仿佛进入了新天地——也许自己本就属于这里。
　　因此，当手心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时，君宴觉得没什么需要提醒。
　　牵着一个人的手的感觉，真的不错。

　　（本单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