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119、番外二·除夕·中 暮然回首，

　　除夕（中 ）

　　凤怀真早上醒来时，君宴已经起床了。
　　穿好入冬前新买的珊瑚绒睡衣，凤怀真顶着头凌乱的长发推开卧室门。
　　楼下客厅里，凤怀羽、玲珑与君宴一同热火朝天地准备晚上要吃的年夜饭。
　　看来早饭和午饭只能简单对付了。
　　“晚上吃大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凤怀羽手持菜刀看着兄长。
　　凤怀真立刻摇头：“没有没有，你们弄什么我吃什么。”
　　一旁的君宴和玲珑都忍不住笑了，君宴递了碗甜羹给他：“蒸锅里还有几块松糕，去拿吧。”
　　“好。” 凤怀真接过甜羹边吃边走到天然气灶台边上。
　　“玲珑，帮我把那两条鱼拿来。”与悠闲的兄长不同，凤怀羽忙个没停。
　　君宴张望了眼：“帮我把那一盆海蜇皮也拿过来吧，浸得差不多了。”
　　“好。”
　　在君宴与凤怀羽还有玲珑忙里忙外的时候，凤怀真自觉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显得自己太清闲对不住他们，于是他选择到院子里给花花草草浇水。
　　“别把花浇死了。”凤怀羽隔着落地窗打趣道。
　　凤怀真面无表情扭头看向妹妹，再面无表情转身给绣球花和蔷薇花丛浇水。
　　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可惜已经过了花期。不过已经被玲珑收集起来做成了干桂花，哪怕到了冬天也能吃到美味的桂花酒酿圆子。
　　好像又饿了？
　　浇完花回到屋里，君宴已经给他泡好了热乎乎的柠檬茶。
　　真是令他感动的体贴。
　　“今年的菜单是什么？”喝完柠檬茶，又无事可做的凤怀真走到当初搬进来时就向往了许久而特意装修的开放式厨房莅临工作现场。
　　但并没有指导的技术。
　　君宴和凤怀羽正在做凉菜，玲珑在准备热菜的前期工作。
　　三人合作非常默契顺利。
　　“无非就是人间都会吃的家常菜，不过腌笃鲜换成了鱼头雪菜粉皮老豆腐汤。”玲珑边说利索地剥着虾仁，“对了，许禾……不，许子溪他喜欢吃什么呀？今年既然在我们这里过年，不能冷落了人家。”
　　“对哦，不过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他，原来还有比我更喜欢睡懒觉的？”凤怀真似乎找到了同好。
　　正说着，许子溪从二楼走了下来，一脸没睡好的疲惫。
　　“午饭有面包蛋糕和松糕，你想吃哪样？”凤怀真笑着问道。
　　“面包吧。”许子溪并不挑食，也不好意思挑三拣四。
　　凤怀真从一旁立柜上的布艺竹篮里拿了个羊角酥给许子溪，又从冰箱里拿出了鲜牛奶：“这个如何？”
　　许子溪点头，说了声谢谢。
　　等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凤怀真把热好的牛奶递给了坐在沙发上安静吃面包的许子溪：“昨天还没问，你吃东西有什么忌口？”
　　“不要太辣就好。”
　　“噫，好可惜，没有辣得少吃多少人间美味啊！”凤怀真一脸遗憾。
　　凤怀羽好气又好笑：“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和你一样的吃货。”真是丢脸！
　　“你有资格说我么？”凤怀真斜眼。
　　若是君宴或者玲珑这么说他也就罢了，从对美食执着程度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妹妹口中说出这话实在没有说服力。
　　看着两兄妹斗嘴，许子溪忍不住笑了：“你们感情真好。”
　　“一般般。”凤怀真撩了下刘海，换来妹妹的一个白眼。
　　如往常那般，君宴和玲珑并不打算介入两兄妹的争执，默默继续手上的活。
　　距离晚餐时间不多了，为了除夕能及时赶回来，君宴这几天加班加点，没空提前准备年夜饭要吃的东西。
　　凤怀羽得照看三个孩子，商翼则要和凤怀真一起打理网店，两人能忙的时间也有限。
　　好在玲珑已经提前把食材都给买好，才不至于临到快过年买不到想要的东西。
　　被大家吐槽近来越来越懒愈来愈能吃的凤怀真表示自己除了正儿八经工作外，在过年的准备上多少也出了点力——买了十几箱零食。
　　“嗯，表扬你。”君宴把一盘鳗鱼放到了桌上，“把手洗一洗，挑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这算是奖品？”凤怀真鼓着脸，有点忧伤。
　　“需要我帮忙吗？”吃完午餐的许子溪小心翼翼问道，“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做。”
　　凤怀真一脸你真是好人的表情，刚想握住人家的手表达感激之情，就被君宴提溜到桌前：“你看起来脸色不好，还是再回去休息下，这家伙正需要活动活动筋骨。”
　　“这家伙”被按着脑袋十分不悦，但又不好说什么——打不过人家，也还得指着这人做饭给自己吃。
　　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怕户主名字是凤怀真并且家里的收入有三分之一是他的功劳，但人民群众都明白，掌控厨房的才是老大。
　　“我已经睡了半天，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许子溪轻声说道。
　　环顾四周，君宴想了下：“那给鳗鱼抽刺的事交给你了，怀真去把地拖一遍。”
　　凤怀真默默注视着君宴——他一定还在记恨上回自己和小家伙们打游戏打high了又喝高的事。
　　“有机器，你只要推着到处跑就行。”
　　“……哪怕用传统拖把也是推着跑。”凤怀真撇撇嘴，跑去书房拿找机器了。
　　“那我……”没等许子溪说什么，玲珑笑盈盈走了过来。
　　“你就安心坐那，怀真他近来胖了许多，得多运动。”
　　凤怀真觉得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一群人为了年夜饭齐心协力忙碌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桌子边围得满满当当。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火锅。”珠玉舔着爪子，两眼盯着鳗鱼和鱼头汤垂涎欲滴。
　　“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凤怀真笑着帮君宴和凤怀羽把菜从厨房的大理石桌面端到餐桌上，“咦？你们谁看见小许了？”
　　之前准备晚饭时还在，怎么快开饭了反而失去了踪影？
　　“他好像回了房间，我猜测是困了，因为走去二楼时一直在打呵欠揉眼睛。”玲珑说道。
　　那是叫还是不叫？
　　中午他起来时精神就不怎么好，却还是客客气气地帮着忙了一下午。从曾经君宴的经历来看，凤怀真猜测他大概是因为前世梦境困扰没睡好。
　　要么就是认床。
　　“说了等于没说。”对于兄长的推理，凤怀羽表示鄙视。
　　“大过年的你非和我过不去？闲着没事跟你老公闹去。”
　　而如凤怀真所猜测的，楼上卧室内，正在睡眠状态中的许子溪的确因为那些困扰他的梦境而并没有睡好。
　　凌晨时分时醒时睡，每次闭上眼睛，那个始终笑容自信仪态优雅的仙人就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一遍又一遍看着所谓的“自己”的过去，却始终无法切身体会那种困扰、悲伤、欣喜与遗憾的心情。
　　困扰于发现自己的心情，悲伤于对方无情的拒绝，欣喜于兜兜转转那么多年高高在上的仙人终于接纳了这份感情，遗憾的是还没来得及感受幸福临门的喜悦就因为某个邪魔想要召唤被封印的族人而死于失血过多和魂魄离身。
　　又一次转世，想要弥补前世亏欠的仙人曾经和多年来关心自己的玉霜仙女一同来找他。加速的心跳表示这个身体连同灵魂都没有忘记这段感情，可是记忆尚未完全苏醒，他只是许子溪不是许禾。
　　可能是因为父母的事让年幼的他对爱情自幼就产生了疑惑不解和敬而远之的心情，所以面对清岚的友善示好他选择了后退。
　　他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梦里？”醒来的许子溪叹息。
　　连让他静一静的机会都不给？
　　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许子溪茫然不知所措。
　　突然敲门声响起。
　　“小许，醒醒，吃年夜饭啦！”凤怀真站在门外喊道。
　　下午帮着做菜时觉得连名带姓喊太生分，故而在凤怀真的带领下，凤怀羽、玲珑和那位看起来最可靠稳重的君宴大哥都直接喊他小许。
　　“就来。”
　　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前许子溪深呼吸了口气告诉自己：今夜是除夕，要开开心心不能给人添麻烦，有什么烦恼事等回房间睡觉了再说。
　　下楼的时候他看见早前还是清净整洁的客厅变得一团乱，除了摆满食物的桌子还安好外，其他地方都凌乱不堪。
　　抱枕和玩具丢得满地都是，九尾狐、布偶猫和柯基正叼着食物四处乱窜。
　　“不用管他们，你坐这里。想吃什么自己夹千万别客气，昨天你已经见识过了我不用再强调了吧？”凤怀真指了个空位给许子溪。
　　“嗯。”回想起昨天的晚饭，许子溪了然于心。
　　不过他的胃口并不大，吃了十来分钟就差不多饱了。但因为君宴和凤怀羽的手艺太好，他又坚持了十分钟，最后实在是吃到多一口汤都喝不下的程度。
　　“还合你胃口么？”作为户主，凤怀真觉得要身先士卒给予许子溪春风般的温暖，不能让他觉得被冷落。
　　“君大哥和商夫人的手艺都很好，比我父亲好多了。”许子溪说道。
　　“哈，大家都这么说。”凤怀真与有荣焉地转头望向身边的君宴。
　　正在给坐在自己怀里吃饭的翎儿夹菜的君宴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冲凤怀真微微一笑。
　　“注意素质。”凤怀羽慢悠悠喝着温热的鱼汤。
　　许子溪知道凤怀真与君宴是一对，对于他们融洽自然的氛围觉得很羡慕——凤怀羽与她丈夫的感情他也是欣羡的。
　　如果他的父母也是这样，或许他对于清岚上仙就不会那么纠结了吧？
　　“吃饱了吗？吃饱了大家就去放烟花！”
　　别墅区不在禁止燃放烟火的范围内，就算靠近，凤怀真等人也有法子不让其他人注意到他们。
　　小区内住户不多，但附近几栋别墅零零星星的灯光亮着，也让人觉得美好。
　　许子溪只有在很小的时候与父亲及其他亲戚在乡下放过烟火，后来到城里上小学就再也没放过了。
　　眼下看着五颜六色的烟火在空中绽放，周围明明都已经百岁千岁的人跟小孩子似的嬉笑，许子溪突然有种不想离开的念头。
　　也许，他抗拒爱情抗拒清岚，就是害怕再一次的别离。
　　如果一直只维持在朋友家人的关系，大概就不会那么患得患失。
　　“咦？那不是清岚上仙么？他不是还在国外？”
　　火树银花之间，伴随着凤怀真的惊呼，许子溪也见到了逐渐向他走来的人。
　　“今晚是除夕。”清岚平静地解释，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许子溪看。
　　“也是，您是上仙，来回方便得很，不像你的同事们得买机票。”凤怀真若有所思道，还没接着说什么，就被君宴拉开了。
　　“给他们点空间。”君宴在凤怀真耳边低声呢喃。
　　——混蛋！故意用这么暧昧的声线说话是想撩他么？
　　从背后搂着人的君宴笑得十分老实，“我在说实话，清岚特地回来见许子溪肯定是有重要的话说，好意思打扰人家？”
　　“所以你们就好意思污染我们的视线？”手里拿着仙女棒的珠玉凤怀羽鄙视道。
　　“我们又没做什么？”凤怀真一脸无辜。
　　至于君宴，其他人只能感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上仙和小许能冰释前嫌么？”汤圆现在比较好奇另一对——面前这对看了那么多年早就失去了新意。
　　“汤圆，我们经营了那么多年书店，你却连个成语都用不好！哪怕是破镜重圆都比冰释前嫌好吧？”凤怀真恨铁不成钢，“正确来说是再续前缘，许禾上一世死之前他俩就互通了心意，只是两人都是比较笨拙的个性所以才迟迟没有进展。”
　　笨拙是玉霜说的，当时的她口气就跟凤怀真此刻对汤圆般无奈。
　　“恨不得把他俩捆一起丢床上锁上门……不对，还得用点别的手段，不然两人也能坐在床上谈诗词歌赋到天亮。”
　　“……”凤怀真还以为终于碰到个温婉好心肠的仙女，却原来和紫阳一样深藏不露。
　　“不管什么词，他俩多久能完事？哎，不然我们打个赌？”
　　“喂！拿别人的感情来打赌太不厚道……等等，当初我和阿宴在一起时难不成你们也赌过？”凤怀真忽然意识到个很严肃的问题。
　　一群人默默看天看地看烟花就是不看他。
　　“混球……”凤怀真有点想揍人，但被君宴死死搂在怀里。
　　“算了，都过去的事就别计较。”
　　“不行！我非得教训他们不可！”
　　除夕夜，的确很热闹。
　　而另一边，相顾无言的清岚和许子溪也不禁被吸引去了视线。
　　“你……过得好么？”片刻后，清岚先开了口。
　　这次见面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了两年。
　　如今他们在人间生活，两年时间说长不长，但对于心有牵挂的人来说，也不算短了。
　　望着梦里自信优雅而此刻却手足无措唯恐说错话的清岚，许子溪心中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
　　或许，应该再给彼此一个机会？